
当年别人问他,对我有没有非分之想,他明明没有点头。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总是还要来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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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朝年坐高铁过来时,倒扣着个棒球帽,戴了副墨镜,看起来像个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我等在到达口,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嘲讽道:“打扮得像个纨绔子弟,所以你是来出差还是来耍酷的?”
周朝年打了个响哨,“我本来就这么酷,还用耍吗?”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周朝年很爱吃雪糕,一见到便利店就忍不住买了个甜筒,他毫不顾忌地舔着,我盯着他,忽然就想起毕业那年无意间听到张文问他,“周朝年,我就不信这么多年,你对何满珍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张文说的是肯定句,可当时我却没见到周朝年点头。他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可答案却从他的行动中揭示了出来。
我南下来到A城,而喜欢凑热闹的周朝年只会像今天这样,偶尔来见我一面。
还是因为出差。
我看着他,有些恼怒,偏偏他又舔着甜筒凑了过来,“何满珍,你真不吃吗?”
“不吃!”
“这么好吃的雪糕,你不吃真是可惜了。”他边说边把甜筒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得意地咬了一大口。
我额头上的青筋不可遏止地凸起。他总是这么健忘,记不住我胃不好不说,每次见面还总拿雪糕来刺激我。
为了表现我有多么生气,我故意松开了拉行李箱的手,擦得锃亮的黑色行李箱就这样蹭着光滑的地板,滋溜溜地滑行了几秒,然后“砰”一声跟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我得意地拍了下手,“哎呀,兄弟,不好意思一时手滑。”
周朝年终于把甜筒扔了,心急火燎地跑过去,查看自己用了好几年的新秀丽箱子有没有被刮坏,确定无恙后才怒道:“何满珍,所以你是更年期提前了吗?!”
我笑得得意不已,周朝年爱惜东西,可我不是。认识他这么多年,我已经总结出报复他最好的办法。
一路坐车到酒店,他都恶狠狠地瞪着我,直到酒店前台说查不到他的订房信息,他才换了个表情。
“我明明记得,我点了确认预约的啊。”周朝年边说边翻着手机,直到发现APP里还留着待支付的订单,整个人顿时石化了。
我凑过去瞟了眼屏幕,嘲讽地笑了,“周朝年,你还真是爱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原本想着在附近在找家酒店,偏偏他运气不好,正赶上会展期,周围的酒店不是太贵就是太破,无奈之下,我只好说:“实在不行,去我那儿挤两晚吧。”
周朝年难得地犹豫了下,“方便吗?”
我故作凶狠地瞪他,“不方便!”
2
周朝年拖着箱子,一脸嫌弃地跟我回了租住的老小区。
这里虽然老旧了点儿,但因为靠着学校,环境还算不错。
正值傍晚,小区简易篮球场上很多小孩正玩着篮球,他们显然在进行一场球赛,其中一个瘦高的男孩,夺了球正快速运球往对面篮筐冲去,眼看就要跑到篮下,谁知忽然有人从旁边冲上来截球。
他慌张地抬手投篮,只听“砰”的一声,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到周朝年脚边。
他松开拉行李箱的手,犹豫了两秒,见我正看他,捡起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抬手一扔,球穿筐而过,正是一个极好的三分球。
小男孩们“哇”地爆发出一片叫好声,周朝年似乎松了口气,愉快地朝他们打了个响哨。
我租住的房子在六楼,周朝年气喘吁吁地扛箱上楼,进了屋,刚顺了点气就开始打量起客厅里剥落的墙壁,“何满珍,我真搞不懂,你怎么能在这种破地方住上这么久?”
我关上门瞪他,“不想住可以走人,对面公园里的长椅上还有空位。”
周朝年讪讪地闭上了嘴。
坐在沙发上休息了几分钟,我就开始回房收拾衣服。还好这几天跟我同住的室友刚好休假旅游,否则他可真要睡大街了。
我把化妆品收进袋子,然后摞在衣服上往她房间搬,而周朝年本人则像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收拾。我正要抱怨他的二世祖做派,却听他忽然问:“何满珍,所以你真准备一直待在这儿,不回老家了?”
我愣了下,犹豫了两秒才说:“应该不回了吧。”
周朝年低低地“哦”了一句。
等我收拾好时,他已经蹲在箱子边翻衣服。
我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这不大的箱子里衣服没两件,倒是满满当当地装满了零食,“周朝年,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零食了,才两天,带这么多你吃得完吗你?”
周朝年不理我,却从箱子里掏出包东西扔了过来。我眼疾手快地接住,一看“酱板鸭”三个大字,激动得差点结巴,“你……你怎么知道我最想念这个味道?!”
“上学的时候就总听你叨叨,耳朵都快起茧了。”他站起身,边说边装模作样地掏了下耳朵,然后又补了句,“这是菜市场边上你最喜欢的那家。”
“哇哦!”我高兴地撕开包装袋,一股脑地把鸭倒进盘里就要徒手啃起来,冷不丁被他用遥控器敲了下。
“哎哟,你干吗?!
“不是说胃不好吗?”周朝年笑眯眯地看着我,“悠着点儿,当心你那脆弱的胃。”
“闲吃豆腐瞎操心。”
我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3
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有些难以入睡,隔壁周朝年房间的灯已经关了。我没拉窗帘,月光洒在墙上,照亮了海报上的笑脸——黑黝黝的科比。
这张科比的海报原本不过是大学时,周朝年随手送给我的玩意,却阴差阳错一路跟着我来了A城。其实当时翻出来,也不过是想挡挡难看的墙壁,哪知室友也没换,到现在也一直这么挂着。
我忽然就想起刚才在院子里,周朝年抬手投篮的样子。
他眉头微皱着,一双手还微微有些颤抖,看样子也是很久没摸过球了。他从高中起就是个篮球迷,也多亏了他喜欢,我平寂的青春里才多了些绚丽的色彩,否则我只怕到现在还以为科比是踢个足球的。
因为上的是附属高中,我们大学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校友。F大的篮球近几年一直傲视群雄,而周朝年仗着身高优势,一进校就成了校队一员,在那几年里出尽了风头。
原以为王者之队能一直保持冠军记录直到大学毕业,偏偏那年校队突换教练,加上球队队长意外受伤,整支球队瞬间笼罩在一片阴云里。当时室友们闹哄哄地赌F大这次必然无法蝉联,我却跟他们据理力争F大一定能化险为夷。
周朝年那阵子练习得特别勤快,一下课就去球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默默希冀着他这次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即便,这希望也许会落空。
比赛那天,我跟张文还有好几个高中小伙伴,组团跑过去给他加油。我们在看台上拉了条长长的横幅制造声势,只要一进球就激动得尖叫不已。
可我的手自始至终都是紧攥着的。缺失了领头羊的球队,核心战斗力减弱不少,还记得当时场上局势胶着,原本领先两分的我队,意外被对方球队一记三分球反超,而此时离比赛结束已经只剩最后一分钟。
关键时刻,全体球员拼命进攻,而周朝年作为前锋,刚好冲在最前面。队友们拼命把球从后方传给他,而他也不负众望地带球一路狂奔,眼看已经冲过了三分线的位置,偏偏后面回防的对方选手也追了上来。
我凝神屏气地看着他,只期盼他能迅速投篮得分,谁知周朝年运球的手却突然顿了一下。
他也许只是犹豫是否该出手投篮,可时机已经转瞬即逝。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球迅速被对方抢去,场上局势大变,对方乘胜追击再进一球,F队大势已去。
痛失四连冠让周朝年消沉了很久,不论我怎么劝慰他,他都只是深深地看我一眼,然后欲言又止。可时间从不会等谁,四月如期而至,青春终归要散场,求职考研考公务员,球赛已经不再是生活的重心。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我就把科比的海报揭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周朝年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时,我正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瞟了他一眼, “你昨晚难道是半夜爬出去做贼了,怎么眼睛黑得像只国宝?”
“你以为盖着你那少女粉的床单,我能睡得着吗?何满珍,都多大年纪了,还长了颗少女心。”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正要辩解两句,却见他突然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个透明的玻璃瓶来,上面系着条粉色的带子,我一看,伸手就要抢过来,谁知他突然把瓶子捂进胸口。
“周朝年,还要不要脸了?快把瓶子还给我!”
周朝年笑着瞟我,“这个许愿瓶我记得毕业时你也送了个给我,怎么自己还留了一个?”
“我喜欢不行啊?”我嘴里嘟囔着,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玻璃瓶。其实这瓶子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里面的沙子有五种颜色,叫五色沙。
他打量了下瓶子,又看了看我,眉毛微微皱起,“何满珍,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这么不喜欢户外运动的人,毕业旅行怎么会想着去敦煌?”
我别开眼不看他,“我转性了不行啊?”
中午忙里偷闲跟张文吃饭,她听我说周朝年住在我那儿,挤眉弄眼地看着我,“我说,周朝年该不会是故意没订房,想跟你蹭住的吧?”
“瞎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张文看着我,笑得古怪,“你还记得大学快毕业时那次篮球赛吧?”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前几天我老公跟几个要好的同学聚餐,有一个正好也在校待了两年,他正好说起快毕业那年那场球赛的事,还说,当年周朝年曾跟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蝉联了冠军,就一定会在夺冠那天向一个喜欢的姑娘表白。”
张文边笑边瞄我,“所以,他喜欢的姑娘是谁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接话。大学时那些围在他身边献殷勤的女生,从我眼前飞速闪过,我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得意又带着点自傲,就跟他每次情人节,把吃不完的巧克力塞给我时一样。
我戳了下盘子里蔫了的青菜,忽然说:“小文,我想结婚了。”
4
周朝年出差的时间,忽然延长了两天。白天我上班,他出去办完正事就开始在街上晃荡,这两天他要求格外刁钻,每晚非要我买菜回家,今晚更是要求多多。
——
“何满珍,你再去买点卤味儿吧。”
“何满珍,你再去买点水果吧。”
最让人恼怒的是他总不一次说完,每次我快走到小区门口电话就打了过来。眼看天已经擦黑,等他第三个电话打来时,我终于爆发了,“周朝年,要吃你自己买去,再嘀嘀咕咕的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周朝年那边没了声音,然后就听见“滴滴滴”的忙音,他竟然把电话挂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拧开房门正要把他骂一顿,却发现房间里竟然一片漆黑,摸索着正要开灯,就听见“砰”的一声,一大片彩带忽然在头顶绽放。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亮了。
我有点蒙地站在门口,就听见屋子里的几个人齐声声地对我说:“何满珍,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看着满屋子熟悉的老朋友,眼角忽然有点湿了。而周朝年正站在角落里,得意地冲我眨眼睛。
张文迎上来拉住我,“寿星,快过来许愿吧。”
屋子里的灯又灭了,借着盈盈的烛光,我看到了周朝年微抿的唇,还有挂在脸上未散的笑,莫名就有些恍惚。
唱完生日歌,友人们都撤了,桌上还剩了大半个蛋糕。
周朝年扬着眉坐在沙发上,“何满珍,惊喜的生日Party(聚会),可还满意?”
我笑得眼睛快眯成一条缝,“满意满意,这么多年的交情,总算没有白瞎。”
周朝年嘴角扬得更高了,“快尝下蛋糕,光顾着分给别人,这可是我特意在网上订的。”
“好,好。”我笑盈盈拿刀切起蛋糕,却听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我跑过去开门,却见一个人抱着花站在门口,我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来是前不久相亲认识的秦勉。
他没看到周朝年,笑着把花送给我,“刚刚看张文发朋友圈才知道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谢谢。”
我尴尬地接过花,本以为他会马上走,哪知他站在那儿,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朝年看到我抱着花领他进来时,脸上的笑一下凝固在嘴角上。(原题:《朝年有你》,作者:书小玩。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号: 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