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炊事班长
“坐吧,别那么拘束!”分区警通连连长对我说。
我坐下了。两手搭在膝头上,正襟危坐。
他翻看着我的档案,又仔细研究我的介绍信。
我不时瞟瞟他那张黧黑色的方脸:颧骨突出,下巴上有几根栗色的短须;眼睛小,单眼皮,颈项细长,咽口唾沫,脖子上那块肉疙瘩幅度相当大地滚动一下……他太瘦了,根本不像小说中描写的连长模样。如果我这个身材,处在他的位置上,那……
“军区警卫连?”他嘟哝了一句,又开始上下打量我。
“警卫连,警卫一连,当过吴副司令的警卫员。”我苦涩地笑笑。没什么可炫耀的,警卫员下连,不是培养当干部,就是由于不称职,而我,似乎是后者的原因。不过,这身份毕竟不同凡响,捞个技术性工作大概是没问题的。
“唔,从城市下到这山沟,怕不大习惯哪!”
连长细心地把材料装进纸袋,两手交叉一起伏在桌上,问:“有什么想法吗?”
“听从组织分配!”我干脆利索地说。当然应该是这句话。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一手摸着下巴。
他太矮了,一米六二,最多。
我也站起来,立正站着,并随着他那走动的身体进行“半面向左转”和“半面向右转”。
“你坐下。你有一米八吧?”
“一米八一点五。”我挺挺胸脯。
“唔,坐下。我看——到炊事班,怎么样?”
一声霹雳!炊事班!我摇晃了一下,稳稳神:“行。”不对,声音不对。“行!”我大声补了一句,好像上八辈子就盼着去干这个行当。
他注意地看着我:“没意见?有意见就说嘛。”
“没意见!”我心里明白,有意见,也没用,几条大道理一说,还是得乖乖地去上任。何必呢,目的没达到,还给人留下个挑肥拣瘦的印象。我去。可是,我,我诅咒你!矮子连长!愿你永远这么瘦(后来我却使他长胖了,此是后话!),你连伯乐的一根头发都不如!我这个高中生,堂堂吴副司令的警卫员,居然,居然……去烧饭!老虎落难不如犬啊!
“通信员!叫炊事班来领人!”连长向隔壁吼。没想到他人不大,声音却不小,震得屋里嗡嗡响。
我挺着胸脯站着,直想哭。
连长手一背,慢慢悠悠转开了圈子:“炊事工作的意义,我不多说了,总之,它关系到全连同志的身体健康,战斗力!现在炊事班刚进行过调整,挑的人都是思想觉悟高,原则性强,能吃苦耐劳的优秀同志……”
我荣幸!
门外一阵“啪啪啪”的脚步声,“报告!”有人喊,尖声尖气的。
“进——”“来”字还未出口,门砰的推开了, 兴冲冲地进来一个……女兵! 白围裙搭在肩膀上,没戴帽子,齐耳短发;袖子卷到胳膊肘,脚蹬一双半高腰雨靴;左手抓着个擀面杖,显得威风凛凛。
连长皱着眉头:“我的门非被你撞坏不成!公共财产,同志!”
女兵吐吐舌头,问:“人哪?——这位呀!”她举起擀面杖直端端地对着我。我不由打个哆嗦——那玩意儿。
连长说:“你不是要文化高的吗?块头大有力气的吗?热心炊事工作的吗?行啊,这是刚调来的肖——什么来着?”
“肖海,大海的海。”
“对,肖海。”连长品味似地点着头,“大海的海,不错。啊,这是——”
“薛钢,钢铁的钢。炊事班第十九任副班长。”女兵快嘴快舌地自我介绍。
我又一惊——女儿家竟有叫这么个硬邦邦名字的。
她走过来,仰着脸看我,那眼睛,眼睛……
“热、烈、欢、迎!”她一字一顿地说,伸出手来。握手?我迟疑地抬起手,握了握,嗬,挺有劲儿!不愧是拿切菜刀的。我怀着一种怜悯的心情看着她那张挺秀气的脸,唉,女孩子家,当伙夫,有多大出息!相比之下,我倒觉得轻松了些。
“薛钢,”连长板着脸说,“人,我给你拨拉齐了,今后怎么样,我就不多说了。”
“瞧着吧,连长,”副班长满不在乎地笑着,“半年之内,您要还是这么瘦,我就——上吊!”(精彩待续···)
简嘉简介
2019/12/25
祖籍河南新野,生于重庆。198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1970年应征入伍。历任解放军56176部队机炮连战士、干部,成都军区政治部创作组创作员,中国作协文学讲习所学员,成都军区政治部文艺创作室专业作家。享受政府特殊津贴。1981年开始发表作品。198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文学创作一级。著有长篇小说《兵家常事》《好男当兵》,中短篇小说集《拉岱大桥》《守狱者》,散文小品集《太太不在家》等。《女炊事班长》获1981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中篇小说《排长》获1988年第二届四川省文学奖,《兵家常事》获1996年全军长篇小说新作品一等奖、第三届四川省文学奖。

两篇小说读后感
文 | 孙晨
《今天是星期日》讲述了一个受过教育、思想先进的知识分子佘景云,来到部队先是接触了各种类型的干部,但最终由于出身和文化层次的差异无法达成有效沟通,在矛盾不可调好的情况下,政委最后也转变了最开始到来时候的坚定,接受了“不提倡也不禁止”的妥协、放置、模棱两可的态度。
佘景云与吕团长之间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双方的人物形象的鲜明差异。佘景云是在院校成绩拔尖直接提拔上来的,吕团长文化低、没去过院校,是年少开始在部队打拼到团长的。与吕团长的交流显然让佘景云感受到自己与他的不合拍,在既想做出成绩又感到莫名压抑的复杂心境之中,他选择暂且回避,放松心情:“不想它,今天是星期日。”
然而矛盾并没有消除。在干部宿舍和干部们玩牌的情节,作者通过节奏紧凑的动作语言描写突出了佘景云与其他人的格格不入。佘景云对于“俱乐部”很看重,想号召大家一起去参与,但几次鼓动都收效甚微,干部们并不愿意去,对他本人也持戒备和疏离的态度。后来,佘景云和粗犷的陈参谋、小资情调的冼干事以及后面佯装文化人“饮酒赋诗”的几位干部的交流中,都体现出他们文化层次地位不同造成的差异与矛盾,种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下,佘景云最终接受了一开始很抵触的“不提倡也不禁止”的模糊态度,向现实妥协。作品最后,大家进行着各自的兴趣活动,佘政委则一个在无人问津的棋牌室打起台球,“这玩意儿还是满有意思的嘛。”营造了一种无奈自嘲的荒诞氛围。
整个故事从开始到结束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作者却用丰富的情节和精巧的细节勾勒出部队中高级知识分子干部和没有什么文化的干部及队员之间的现实矛盾,揭示了下基层政策难以推行的现实问题。小说中的人物刻画和对话描写尤为精彩,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人物身份立场的差异,从武将到文官,主人公都无法真正融入部队成员中,对于他们的乐趣爱好,也只能变成一贯以来的“不提倡也不禁止”。作者仅通过部队中一天里的几件小事,以小见大,折射出当时制度和政策的不完善、不实际,十分耐人寻味。
第二篇《女炊事班长》通过第一人称视角描写了一位耿直、率真、上进的女炊事班长形象,叙述了主人公对女炊事班长从抵触、敌对到感动、钦佩的过程,表达了作者对女炊事班长代表的正直、磊落的部队行事风格的赞扬。
“我”是一个身材高大、当过司令警卫员的士兵,却被连里“下放”到炊事班,心里不甘,而女炊事班长薛钢却是主动情愿调到炊事班。女炊事班长就以英姿飒爽的形象示人,“我”最开始对她不屑乃至有些厌恶。日记进一步展示了女炊事班长的人物不服输的形象,她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尝试杀猪、和在厨房吐痰的文书当面争吵、熟知各种饭菜营养知识,从多个方面展示了她的率直、要强、上进。而贯穿全文的“我”与女炊事班长的入*党**之争也在日记里被多次提到。“我”与女炊事班长的谈话中,“我”和她对于入*党**动机的陈述形成对比,班长直言不讳,一片赤诚,而“我”则以“为四化贡献力量,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这种大而空泛的理由作为幌子,实际上却考虑的是自己的工作分配问题。一个真性情的积极分子和一个略带心机的形式主义者呈现在纸上。
作品的高潮部分,女炊事班长则坚决维护部队原则,甚至亲自找到*长首**,向他汇报此事。人物的耿直和坚守原则的品质彰显得淋漓尽致。
两篇小说都是对军旅生活的描写,从不同角度展现了20世纪80年代的部队生活。基于作者长期的军旅经历,作品真实度高,细节描写生动细致,真实感人。
(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学1605班学生)
《大家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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