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弹痕
1996年10月,班亚穆伦盖族发动起义,内战正式爆发。班亚穆伦盖族与邻国卢旺达的图西族人是同宗,原本和蒙博托结盟。班亚穆伦盖族因为总体经济条件好,受教育人数较多,许多族人在政府供职或者在*队军**服役,其他族群把受蒙博托政府压制和*杀屠**的仇恨转嫁到了班亚穆伦盖族人身上。
90年代后,各种针对班亚穆伦盖族平民的*力暴**骚乱愈演愈烈。蒙博托因为和卢旺达前胡图族政权总统哈比亚利马纳私交密切,不仅支持卢旺达胡图族政权对图西族人的*杀屠***害迫**,还默许扎伊尔国内*亡流**的胡图族民兵针对班亚穆伦盖族人的*力暴**活动,多方面的压迫之下班亚穆伦盖族被迫起事谋求生路。
内战爆发后,班亚穆伦盖族人、*亡流**的卢旺达图西族人及卡拉比领导的人民革命*党**很快组成统一战线,组建了解放刚果-扎伊尔民主力量联盟(解盟)共同对抗蒙博托。

蒙博托一面向国际社会寻求干预,一面以铜矿开采权为报酬招募国际雇佣兵。西方国家在卢旺达大*杀屠**后正在努力摆脱舆论界对西方各国在大*杀屠**中不作为的谴责,这会自然会努力和蒙博托撇清关系,国际雇佣兵因为蒙博托承诺的矿山很快被解盟占领,自然也转而支持卡拉比。
图西族“爱国阵线”掌权的卢旺达自不必多说,在内战中站在解盟一边。安哥拉因为蒙博托先后支持安解阵和安盟同安人运对抗(具体参见《奇异的冷战之花:万花筒般的安哥拉内战》),而卡拉比早年投身左翼阵线,同安人运关系不错,自然获得安哥拉支持。乌干达作为扎伊尔最重要的*私走**渠道,一直同蒙博托政权在各方面问题上摩擦不断,眼见扎伊尔国内打成一团也积极支持解盟。
1997年5月,墙倒众人推的蒙博托*亡流**国外,蒙博托政权倒台,卡拉比掌权上台,并将国名改为刚果民主共和国。上台后的卡拉比很快就从一个革命者的形象变回了传统非洲领袖的形象:为了巩固政权,他大量任用亲友和同部族卢巴人,将原本立下功劳的图西族(班亚穆伦盖族)人排挤出政权高层,新政权的要害部门几乎被卡拉比的亲友团掌控。

但即使有卡拉比的排挤,因为在内战中图西人出力最多,解盟中的图西人还是大量进入军政部门任职,引发其他部族的嫉恨,甚至有人宣称内战是“图西人的阴谋”。
卢巴族人因为是卡拉比的同族,也刻意制造与图西人的矛盾甚至流血冲突。卢旺达和乌干达支持卡拉比夺取政权后,依旧驻军在刚果(金)领土上围剿反对势力,也引发了刚果(金)对两国的猜忌和不满,而两国*队军**屡屡造成的*私走**、抢劫、*杀屠**等*行暴**更是将这种猜忌和不满引发成了尖锐的矛盾。
1997年7月28日,卡拉比要求两国撤离滞留在刚果(金)境内的*队军**,这被为卡拉比出力很大的卢、乌两国视为背叛,图西人也认为卡拉比的这一行为是出卖盟友。刚果(金)国内各部族也将卢旺达*队军**犯下的罪行记在了国内图西族人的头上,针对图西族人的*力暴**袭击和流血冲突愈演愈烈,首都金萨沙甚至出现卢巴族士兵和图西族士兵公开交火的场面。
1998年8月2日,图西族(班亚穆伦盖族)士兵在金萨沙和戈马发动判断,内战再度爆发。卡拉比手下的前加丹加宪兵虽然战斗力非常强,但人数太少,对战局完全没有影响。而忠于卡拉比的卢巴族士兵虽然待遇优厚,但缺乏训练,根本无法同叛军作战。

8月16日,反卡拉比势力聚集戈马,组建了以万巴为首的刚果民主联盟。叛军很快攻陷大部分国土,走投无路的卡拉比向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南共体)求援,在南共体的授权下,安哥拉、津巴布韦和纳米比亚出兵刚果(金),平息由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支持的刚果民主联盟发动的叛乱。
自此,刚果(金)内战已经演变为一场多方势力介入的地区性战争,时任美国助理国务卿苏珊·赖斯称其为“第一次非洲世界大战”。安、津、纳联军迅速击溃了西线叛军,但东线卡拉比的*队军**却在节节败退。到1998年年底,卡拉比政权控制着刚果(金)西部、中部和南部的地区,而刚果民主联盟控制着东部、北部的地区,内战陷入僵局。
既然打不动了,那就只能谈判了。1999年7月10日,在国际社会斡旋下,冲突各方在赞比亚首都卢萨卡举行会谈,协商停火及外国*队军**撤离等事宜。1999年8月,各方签署了《卢萨卡停火协议》协议规定了包括交战双方实现停火;联合国安理会在协议签署后120天内派遣维和部队;交战方组建联合军事委员会,在维和部队到达前执行维和任务;外国*队军**全面撤离刚果(金);独立前所有生活在刚果(金)的所有种族、民族享有同等权利;清查和遣散刚果(金)境内一切非法武装;整合*队军**和各政治*党**派,组建联合政府等多项事宜。和谈期间,各方通过钻石及其他矿产*私走**逐渐恢复了部分元气,协议成了一纸空文。
2001年1月,卡利比遇刺身亡,其子小卡拉比上台,对内寻求各方实现对话与和解,对外寻求与卢旺达、乌干达等国关系正常化。

小卡拉比没有重走其父的老路,有其个人的政治抱负影响,但最重要的是国内和国际的形势都发生了变化。国内方面,连年的内战已经不仅让刚果(金)各方势力面临财源枯竭,持续的人口损失也让长期操控政局的部族势力逐渐走向衰落,领导人放弃权力就意味着身死族灭的风险大大降低。
国际上,津巴布韦、安哥拉、卢旺达和乌干达因为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将精力逐步转回国内,逐渐坐大的驻外*队军**也让本国政权心生忌惮,这让实现正常对话成为了可能。2003年4月,刚果(金)全国政治对话会议在南非*阳城太**闭幕,大规模内战宣告结束。
和非洲多数国家连绵多年的内战纷争一样,刚果(金)内战的深层次原因还是殖民统治所遗留下的种种恶果。敲骨吸髓一般的殖民掠夺造成当地民众极端贫困,即使独立后也依旧无法摆脱跨国资本集团的操控。

残酷的殖民统治则打断了当地本土社会形态的正常发展,大量强壮聪慧的人口要么被贩卖至美洲,要么被强迫从事各种繁重的劳动,剩余的人口为了存活只能依靠部族庇护。原本在自然的社会演变中早该退出历史舞台的部族势力,就这样顽强地走进了现代政治生活中。殖民者分而治之的统治政策为各部族的冲突与仇恨埋下了种子,殖民者残忍血腥的统治手段又很容易成为当地掌权者学习的模板。
种种因素交错之下,非洲的政治领袖们无论以何种方式或何种政治理念掌权,都只能依靠本部族,像卢蒙巴那样试图以现代政治理念构建政权的人注定只能成为异类。大国之间为争夺势力范围对非洲的渗透,不仅加剧了原本就存在的矛盾和仇恨,更为各方的仇杀提供了足够多致命的*器武**,这些进一步加剧了非洲政局的动荡。当然,在经历了长久的互相厮杀之后,野蛮暴虐的冲动终究会疲惫,各族群为了生存必然会寻求和解之道。当旧时代积蓄的仇恨和*力暴**释放完毕之后,在新兴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之中,非洲这片古老的大陆或许会焕发出新的生机,即使路途会漫长而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