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无/著
原无,本名吴志民。报纸编辑,河南上蔡人。著有《非礼春秋》、《春秋100经典故事》等。

23 得意的川朴
圉人挣扎着,懊丧着,眼睁睁看着公羊的车扬起一溜尘土越跑越远,止不住嚎啕大哭。他原本涂了泥灰的脸变得更花。
圉人的辛苦并没有完全白费,他拖延了公羊两个时辰给了温府追赶的机会。
温府的两辆兵车已经走到城门口,车后跟着步兵。
但公羊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的警惕性远远高于别人。
温府的兵车一露头,他就看出来了。
兵车和乘车虽然大小差不多,但结构大不一样。它们的车轸离地面高度都是四尺,车轮的直径是六尺六寸,但乘车上面是车厢或车盖,兵车上面却有一个硕大的车扃,车扃上插着六尺六寸的长矛、一丈六尺的戟……还插着一杆大旗,这是通用标准,不要说公羊这个训练有素的特别工作者,就是平常见过兵车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
车上那杆大旗上还写着大大的“温”字。
他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妙,于是策马扬鞭,加快车速。
他们没有叫喊,看起来还没有发现我。公羊心想,但是他们跑得并不慢,估计我一到地方,他们马上就会到,怎么办?
公羊压住心中的阵脚,盘算着应对之策。
寇匪据点建在山脚下一片丛林里。这里远离新田邑,处地偏僻。进能攻,退能守,败能逃。没有大批官兵来攻,是拿不下这个据点的。
寇匪小院里静悄悄的。
两个时辰前,院里来了一辆马车。
车驭是一个身板壮实,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
寇首以为是公羊来了,赶紧上前迎接,没有想到是老二下了车。
老二摇摇晃晃,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他喝多了。”车驭扶着他,对寇首说。
“又是喝了一夜?”寇首很不满意,忍住没有发脾气。
“喝的时间长了一点。”车驭不好意思地解释。
“昨天他说遇见一位朋友不愿意回来,想必遇到的就是你了?”
“是的,我刚从外地回来。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车驭说话谦和有礼。
“大哥,这是我,二哥,好好招待,好好招待。”寇匪老二舌头打结,说不完半句话就耷拉下脑袋。
“不了,喝一口水我就回去,回去还有任务。”车驭推辞后,顺便说,“对,我趁着清理一下车。”
“既然是我弟弟的好朋友,不在这里吃一顿饭?”寇首挽留。
“宗主还有事吩咐。我要把车清洗一下,他吐车上了。”
“我叫几个人帮你。”
“不。”车驭不好意思笑道,“我自己清洗更快。你们忙去吧。”
寇匪接过老二,把他拖进了房里。
士雍隔着窗户看见一个人驾车进了院里,原以为是公羊来了,于是琢磨如何应对。
刚刚转过身,川朴又跑了进来。
门锁有他专管,钥匙就在他腰带上。
“你的上司不是已经来了吗?怎么没有发命令?”士雍问。
“上天让你再享受一会儿人间滋味。”川朴很得意。
“你不如就在门外站岗算了,省得我逃跑。”士雍讥讽。
“我来看看你,和你说一会儿话不好吗?你要感谢我陪你这最后一段路程。”川朴居然不生气了。
“那么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杀的那个牛倌。”
“反正你也没活头了,听听也无妨。我早准备了药,只是等待时机,机会就是圉师给的。圉师去找我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下药。圉师想回去,我就以帮他给伤者看病的理由去了那里,先把圉师支开,就给那个牛倌下了药。很顺利。”川朴讲的很轻松,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你不觉得作恶会有报应吗?”士雍眼里闪着火。
“我没有看到。现在受报应的是谁?是你吧?”川朴哈哈大笑。
“你们做这一切都是针对我,对吧?”
“非常正确。”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为什么?”
“说实话,你已经看出我是一个见习生。所以,原因我也不很清楚。我想你比我更明白。我正想问问你是什么原因。”川朴这话说的真的很诚恳。
“平等交换,那你先告诉我你们的身份。”
“兰花巾。”
“果然没错,怪不得阴谋设计的如此周密。”
“既然已经猜到,何必还要我再讲?”
“你们在这里多少人?”
“三个。”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没有出来过?”
“你问的太多了吧。”
“你不告诉我,休想知道我的故事。告诉你,我的传奇事情多着呢。”士雍有意抛出诱饵。
“算了,我再违反一次组织纪律。”川朴经不住士雍的神秘诱惑,偷偷说,“我们的头叫东门古。”
“哼。我当是多么知名的人物,就这也给我保密。这个名字原来都没有听说过。”
“该你说了。”川朴觉得总占下风,有点泄气,因而有几分恼怒。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了兰花巾。因为我救过君上?因为雪姬跟我学射?”
“关键的你都没有说,我听公羊大人说你和雪姬夫人越界了。你是不是睡了她?”川朴睁着一双期望的眼睛。
“这很重要吗?”士雍反问。
“如果是她睡了你,不重要。但如果是你睡了她,就很重要。”
“这是兰花巾的观点吗?”
“大概是一个重要理由。”川朴肯定。
“杀了我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我们这个工作组的使命完成了。”
“你可以转正了吧。”
“那当然。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雪姬夫人的事呢。”
……………………
寇首出来,看见送老二的车驭摆弄完了他的车,然后上去,朝他挥了挥手,悄然驾车离开了。

24 官兵杀来了
公羊和温府兵车一前一后奔跑着,距离无论如何也拉不开。
在平常,乘车是跑不过兵车的,幸亏兰花巾的车辆是下了功夫制造的,选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比如造毂的木材选用的都是树木向阳面的木材,用的是“国工”级水平的工匠,所以质量和兵车有一比。
重要的是,兰花巾的马车还有特别的功能!
“前面那辆车跑的好像很疯狂。”管家的车驭说。
“我看到了,还和我们一路。追紧它。”管家催促。
“步兵跟不上了。”部下说。
“不要管他们了。”
“驾!”车驭扬鞭吆喝一声,促马快跑。
“我看着很像那帮人的车。”管家判断。
“追不上它。”车驭报告。
“他的车不错啊。”管家笑笑,“它好像也甩不掉我们。”
“它在试图甩开我们。”
“能吗?”
“它跑不快了。”
公羊一扭头,发现后面的车加速了。
只见他伸手一按车上的机关,马车盖哗的一声脱落下去,直掉在路中间,拦住了后面的车路。
后面的马车停下来。
公羊总算安全赶到了寇匪老巢。
两个守门远远看见公羊招手,赶快为他打开门。
公羊的车箭一般冲了进去。
“快,把门关上!敌人来了!”公羊高声叫嚷。
“敌人来了!”守门往外瞄一眼,也拼命高喊。
两个寇匪一看见后面不远处就有追兵疯狂赶来,急忙把门关上。
“出了什么事?”匪首听见喊叫,提着大刀飞跑出来,对着公羊喊叫。
公羊喘着粗气,顾不得抹一把汗水,指着门外:
“敌人来了。快!”
不多久,温府兵车来到大门外,开始叫门。
寇首一吹口哨,寇匪们纷纷跑出来。
“兄弟们,堵好大门,准备迎战!”
温府管家在门外部署作战。
“先给寇匪喊话,要他们投降,交出士雍。否则,全部杀掉。”
“我们冲进去吧。”部下提议。
“现在我们的兵力还不够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先瓦解他们的斗志。等一会儿我们各族家兵都会赶来,全部歼灭他们。”
看着官兵堵门不攻,寇首反而心里忐忑不安。
“你怎么搞的,怎么把官兵引了过来?”寇首晃着大刀向公羊发火。
“你要问的是谁走漏了消息,他们怎么知道士雍在这里?”公羊反问。
“我们这里没人走漏消息,肯定是你们的人干的!”
几个寇匪上来,想抓公羊。
“慢,慢。冷静。”公羊赶紧摆手劝阻,“我们不要先搞内讧。想一想,他们想要的是士雍。”
“他们只是要士雍,不如我们给他人。”一个寇匪建议。
“不行。”公羊反对。
“为什么?”寇首问。
“既然他们来了这么多人,交出士雍也不会放过我们。”公羊分析。
“你要我们和他们决斗?”一个寇匪问。
“不必要。”公羊很冷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你之见怎么办?”寇首怒问。
“趁着敌人来的还不多,而且主要在前门。我们杀掉士雍,然后迅速从后面冲出去!”
“又有一队兵车来了!”负责了望的寇匪慌张叫道。
“快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公羊催促,忽然发现没有川朴,“川朴哪里去了?”
“刚刚还在,是不是藏哪里了?”一个寇匪回答。
“远处又来了步兵。”了望的寇匪又叫道。
“我们逃吧,大哥!”寇匪心慌了。
众寇匪眼巴巴看着寇首,等待他尽快决定。
“我可以不走,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你们呢?”公羊火上加油。
他看见寇首的脸色灰暗下来,叹一口气。
“把士雍提出来!”寇首挥手下令。
两个寇匪飞快地从屋里带出人。
只见士雍头被布衫罩着,双手反*绑捆**着,口里鼓囔囔好像被塞着什么东西。
他拼命摇晃挣扎,被寇匪摁倒在地上。
外面的人一听见要杀士雍,开始撞门。
哗啦一下,一扇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我要带士雍走!”寇首突然改变主意。
“为什么?”公羊问。
“做人质。”寇首回答。
公羊不再说话。
寇首指挥兄弟们打开后面掩藏着的一个洞门。
好家伙,狡猾的寇匪,果然留的有后手。公羊心里笑了。
霎那间,慌乱中,公羊猛地夺过一个寇匪手中的大刀。
眼疾手快,手起刀落,士雍人头落了下来,连同包着的衣服,滚到了地上。
单从那副架势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公羊竟然怎么狠,爆发力这么强。
血溅在了他脸上,热热的。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露出阴阴的笑容。
旁边的两个寇匪都被吓呆了,一个大叫一声,一个腿抖的站立不稳。
一个参与了组织的人做工作是讲章法、重目的的,他有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知道他的首要任务是什么,在最混乱的时候他依旧能够十分冷静,利用一切机会完成自己的任务。
从执行力上看,公羊无疑是一只合格的公羊。
寇首顾不得向公羊发火,趁着大门还没有被撞开,回到屋子里,拉起老二,带领寇匪从洞里逃出去了。
公羊最后跟着他们从洞里逃跑的。出逃前四周张望,还是看不见川朴的影子。
这个小子跑哪里去了,回去再找他算账。不等他了。
他失望地关上洞门。
公羊虽然心里也很惊慌,表面上还是泰然自若地跟着寇首,从墙洞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山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