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知不觉，一年又到岁末。中超赛场早已又一季落幕，国足一年最重要的赛事——世预赛，也告一段落。尽管东亚杯的赛事正在进行，但毫无疑问，对于中国足球来说，这段时间是空档期，是可以用来调整的时间段，无论是作为参与者调整思绪，还是作为决策者调整方向。
事实上，在国足1-2不敌叙利亚的比赛结束后，作为中国足球发展方向的掌舵者，中国足协就开始酝酿一系列改革措施。并且，这种措施并不能仅用酝酿来形容。因为，仅在里皮宣布辞职的当晚，《人民日报》这种级别的权威媒体都对国足的发展进行点评。在这种箭在弦上的状态下，足协也丝毫不敢怠慢。
一时间，关于足协对中国足球发展的新政措施传闻如尘嚣而上。
首先是，媒体报道足协内部拟定了几名国足新帅人选。在里皮辞职之后的敏感时期，新的主帅当然是最紧迫的事情；然后是，媒体又报道足协拟对中超参赛球员进行限薪。
两条措施都可以归纳为新政，前者针对的是里皮走后，国足缺帅的现实局面，几乎是在国足输给叙利亚的当晚，媒体就爆出相关消息；后者针对的是舆论对中超球员高薪“低能”大为不满，是在国足输给叙利亚之后的几天内，媒体舆论持续讨论为何国足战绩屡刷下限的氛围中传出的。
看到这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错，关于足协新政的这两条传闻，针对的是两个在当时舆论氛围下球迷和媒体热烈讨论的问题。无论传闻是否真的会变成“新政”，甚至可以这么说，无论传闻是否真是从足协方面传出，有了这样的新政传闻，舆论热烈讨论的问题就能得到回应。
那么，这种恰到其时的“回应”，是巧合，还是只是政策议程的一种套路模式呢？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聊聊一个关于自由思想起源的学说：二分心智。
2
何为自由思想？
这里的自由，不是指“你想干嘛就想干嘛”这种行为自由，而是指“你脑中想的东西，是否真的是你这个人在想的东西”这种思维自由。说起来有些绕口，举个例子说明。
曾经火极一时的美剧《西部世界》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究竟人，有没有自由思维，我们通过思考，得出的结论和采取的行动，究竟是“自主”的随机，还是“受控”的模式。
这部美剧中，人类制造了高度拟真的人工智能克隆人，名为“接待员”。起初，人类认为这些接待员是没有自主意识的，他们的行为模式是在人类设定的故事线里。但随着时间流逝，一代又一代的接待员积累了许许多多他们作为接待员的记忆碎片，自由意识逐渐觉醒，并终于爆发挑战人类控制的自由革命。
在这部美剧的第二季中，编剧让剧情诠释了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结论：人类是没有所谓的自由意识的，相反，由人类制造的接待员，才是真正有自由意识的物种。
而为何说人类没有自由意识呢？除了剧情的设定之外，还确实有相关理论的学科研究，也就是由美国心理学家朱利安提出的二分心智学说。
这个学说基于生理学上的科学研究结论：人类的听觉幻想源于右脑，而行为则源于左脑。这可以用来解释一些人类的日常感受，比如，有许多人会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跟自己对话。而二分心智从理论的角度丰富和延伸了这种日常感受，即“人类大脑会听到来自另一半大脑的声音”，这也就是为何历史文献中，关于某某先知听到神的启迪，然后作出某种超乎时代的决定、提出某些超乎时代的理论，这类的记载层出不穷。而来自“另一半大脑的声音”源于何处，这就是一个超乎我们人类科学设定的讨论。
虽然这种学说过于异端，但作为一种讨论心理学的新锐理论，它并不仅仅只是一种推测或者纯理论讨论。尤其是在近年来，随着量子物理学的极大发展，人类很多固有的思维认定正在受到挑战。
比如，量子物理就认为，人类在观测那些能量子时，每次的结果都是不确定的，那些粒子如同具备思想一样在改变。这便是“薛定谔之猫”，也就是我们观测的物理世界，很可能并不是固定的。
而二分心智最精辟的总结，是人类的无意识行为，可能确实是无意识，这个理论用于解释最简单的人类思维现象，就是人类的思维，很容易受引导，进而产生个人的无意识行为。
3
讨论二分心智学说，与人类的无意识行为，你便会发现，其实我们自以为的自由思想，多多少少是受到引导而产生的。
那让我们回到足协的政策传播方式来。从国足输给叙利亚，到今天已经月余。足协的新政传闻，还是仅仅只是传闻。那么，为何爆炸性事件——国足输给叙利亚——发生的当晚，新政传闻就出现，但却月余的时间过去，依然只是云烟而不见落地呢？
结合二分心智，我们就更好理解了：在国足输球事件出现的当下，占据外界舆论的有利位置，可以让传播的受众（球迷）更早接受一种“思维”，这种思维便是“足协便不是不作为，而是当下就要做出改变了”。而如果稍有怠慢，让媒体的批评声音成为舆论的主流，那足协的处境只会是更加被动。
那么，足协在新政传播与落实的两面性这个问题，除了契合二分心智这个心理学的前沿讨论，还有其他的理论支撑吗？答案是肯定，那便是社会科学关于政策议程的传播与注意力的关系问题。
4
何为政策议程？是指一项政策从产生，到落地，到反馈等步骤的一整个闭环，包括个体、群体与组织参与政策决策的过程。
具体到足协新政这个问题上，政策议程可以分为这几个步骤：应对舆论迅速放风让社会各界讨论、收集舆论声音的同时进一步研讨、出台试点改革措施、观察试点措施的成效与利弊、公布最终全面推行的政策。可见，类似于足协在国足失利的当晚，就传出主帅人选消息这样的情况，只是政策议程的正常步骤。
同样的，当舆论汹汹谴责中超薪资水平过高时，足协又适时传出拟对中超球员限薪的消息。
如果要进一步深究，为何要先放风，而不迅速出台、迅速落实呢？其实也是有科学的理论依据。
那就是，政策制定的框架效应有一个时间距离，会影响到个体（这里指的是“球迷及一切中国足球的关注者”）对事件的认知效果。当问题发生的时间较短，个体会认为问题与自己有关，仅对问题进行分析性的认知加工，换句话说，就是个体会认为事件与自己息息相关。而当问题发生的时间较长，个体会感受到这个问题与自己不相关，只对问题进行整体性的认知加工。
这也就是当公共问题发生时，舆论一片哗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大的事件也变得风轻云淡。
说来有些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而从理论上分析，便是前文所述。国足在输给叙利亚的当晚，多少球迷义愤填膺，但当时间过去月余，足协尚且没有正式出台的新政这个事实，并没有多少人关心。
4
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事件的影响力和关注度会自然而然的降低，为何足协有必要在事件发生的当下，就迅速传出新政的消息呢？
这又涉及到人类思维中的另一种惯性，那就是人类的思维是极其容易受到鼓动的，这便是法国社会心理学家、群体心理学创始人勒庞提出的“乌合之众”学说。
勒庞认为，群体中第一个人对事实真相的歪曲，就是具有感染传播性暗示的起点。勒庞的学说探讨，可以用丰富的史实故事和生活经验来验证。
比如，历史上曾有救护船在大海上搜救，当值班船员发出信号表示看到失事船只时，整个救护船上的所有人都表示确实看到了，但当救护船靠近时，却发现只是一些上面长着绿叶的树枝。这个案例的特殊性在于，不可能船只上所有人都视力不好，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表示千真万确看到了失事船只。勒庞将这种现象归纳为“集体幻觉”：一个人的思维，可以引导出一群人在脑海中出现同样的思维。
“乌合之众”的“集体幻觉”现象，可以用来解释我们生活中许多看似神迹的事情。比如，为何有些魔术师表现得犹如天神下凡，可以凭空造出万物？如果用集体幻觉来解释，那就是这个魔术师本身是一个心理大师，可以引导和操纵大众的思维。
基于此，有学者认为“皇帝的新装”并不仅仅只是一种媚上行为，而是观众陷入了一种集体幻觉。
正因为人类思维是极其容易被引导的，面对重大社会事件，占据舆论的先机，对于管理决策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放大到整个国家的治理上来说，这也就是为何随着治理能力的现代化，我们越来越要求官员在面对突发事件，必须公正、如实的向公众传播信息，不能视而不见，避免公众被误导。
而足协，在中国体育体制里，不仅仅是管理足协这项运动的组织，它本质上也是一个行政机构。在面对国足输给叙利亚之后的舆论，足协有必要、也只能迅速的作出回应，那就是放出选帅及限薪的消息。无论是从社会心理科学，还是从行政治理能力现代化来说，这都是正确的行为。
5
从二分心智到乌合之众，足协新政放风的现象体现了满满的社会科学，我们不能简单而片面的认为这些行为是一种套路。毕竟，这恰恰是一种科学，是契合人类这个群体思维的科学。
并且，比起其他行政机构，足协尤其需要这么做。因为“大众心理已经有了铺垫准备的情况下，很容易受到一些直接因素的鼓动激励，比如演说者发表的言论、政府*制抵**一些无足轻重的改革”，国人对国足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已经多多少少形成了对足协的刻板印象。这种情况下，足协面对舆论，更应该积极、主动的回应，避免科学的决策被舆论谴责引导下的波涛汹涌所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