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锦是第一个知道夏毅就是宋时维的人,在所有他想隐瞒的人里面。
宋时维永远都记得,夏锦得知他真实身份时的震惊、愤怒和歇斯底里。她质问他:“夏毅,你在我们家蛰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夏家踩在脚底下,永无翻身之日?夏毅,哦,不,我应该叫你宋时维,你真是一条毒蛇!”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他好像什么都没说,任由她说着各种难听的话。
“我哪怕养一条狗,它都会朝我摇尾乞怜。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却反咬一口。宋时维,你会下地狱的!”
“宋时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休想把夏氏据为己有!除非我死了!”她的眼神蓄满仇恨。“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一无是处的夏锦,除了咒骂,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越来越恨他吧,以至于毁掉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她没有告诉夏作平,也没有告诉夏源,夏毅就是宋时维。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是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愚蠢,还是不想让他们输得更惨。那之后,她就凭着一腔孤勇,处处同他作对,想以一己之力解决掉所有的事情,包括赢回夏氏的名誉和夺回夏氏的股份。
夏毅就是宋时维,在夏锦那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她失忆后被困在城堡,他也没有隐瞒他这个身份。
宋时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望着一脸灰败的夏作平,平静地说道:“她知道。”
自己的女儿知道,却瞒着他这个父亲?夏作平内心又受到了暴击。
“你是不是在想,小锦怎么没有告诉你这个父亲?”宋时维对夏作平太了解了。“你觉得小锦是更恨自己晚节不保的父亲呢,还是更恨要夺走她外祖父公司的丈夫?夏作平,在小锦眼里,我们两个都是不值得她信任的。”
“夏毅,你要恨就恨我一个人,不要把小锦也拉进来。还有,失信于你母亲的人是我,跟夏氏没有关系,跟小锦更没有关系。”夏作平想担下所有的事情。
“你不无辜,夏氏也不无辜。”宋时维一针见血:“当年夏老靠着依附宋氏,将夏氏集团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打造成江城数一数二的公司,后来为了更好地巴结宋氏,您和夏老又出卖了无依无靠的季琴,夏氏今天赚的每一笔钱里面,都流着季琴的血。”
“当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以宋时维今时今日的地位,要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夏作平自知理亏:“是,当年我为了夏氏,的确出卖了你母亲。但是,夏毅,我把你培养成人,供你读书,还把自己的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了你,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放下对夏家的仇恨?”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下对夏家的仇恨。在夏锦嫁给他的时候,在看到夏锦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在夏锦笑得像个孩子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动摇过。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重要。
为了夏锦,他愿意放下仇恨。可是,也是夏锦亲手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善念。
“夏作平,你把夏锦嫁给我,也是迫于无奈啊。为了夏家的名声,你只能让我做那个接盘侠,不是吗?”在同夏锦结婚这件事情上,宋时维并不感激夏作平。“你不仅让我做了接盘侠,也给自己留了后路,一箭双雕的事情,你的算盘打得很精。却唯独算漏了你的宝贝女儿,根本不是安于婚姻的人。不然,今天我还是会看在自己妻子的份上,放夏家一马。”
“夏锦现在还是你的妻子!”夏作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还是夏家的女婿,你怎么能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家人?”
“家人?”宋时维冷笑:“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二个匪夷所思的词语。夏作平,你扪心自问,你们夏家人有把我当作家人看待过吗?到了今天,你跟我讲什么报应、家人,在我听来就是天大的讽刺。”
宋时维是铁了心不会让他好过了,那夏作平也自然不想让他好过。“你报复了夏家,那么宋家呢?宋时维,你现在冠着宋家的姓氏,享受着宋家人的尊荣,但是你的母亲呢?不要忘了,宋家才是害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夏家只不过是帮凶罢了。”他倒要看看,他怎么心安理得地坐在宋家人的位置上。
“这个不牢您操心。”宋时维知道夏作平在激他,在挑拨离间。“那是我和宋家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都自身难保了,就不要操心其他事情了。引咎辞职吧,这是我留给你最好的一条路。”
夏作平和很多人一样,以为宋时维依赖宋家。其实对宋时维来说,宋家只是给了他一个头衔,给他的家世背景增添了绚丽的一笔,让旁人羡慕嫉妒。对于他自己来说,他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他所求很简单,不是什么世代经商的夏家,也不是什么豪门贵胄的宋家,他只求一个小家。
宋时维关掉电视,脸上没有任何涟漪,那些天花乱坠的报道似乎跟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别急着关啊。”樊炆寒还没看够:“宋氏家族寻回失散多年的孙子,创世集团未来更加可期。啧啧啧,时维,从今往后,你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
宋时维皱了一下眉头:“英国那边的媒体怎么说?”
樊炆寒摸了摸鼻子:“宋氏在英国的根基太深,媒体挖到这种新闻就像打了鸡血,各种报道根本停不下来。”
“让宋家去摆平,媒体什么态度我不管,但是,不要打扰到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他。一想到夏锦那张脸,宋时维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从他离开英国到现在,她就打过一个电话。还是跟以前一样地没心没肺。
夏锦已经在电视机前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即便切换了频道,她还是没有回过神。终于,她忍不住了,不顾佣人的阻拦:“太太,您慢点,小心摔着!”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史蒂文跟前:“电视里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