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熟悉粟裕的人都知道,他有个特殊的爱好,看地图。在战争年代,他可以对着地图看上几天几夜;到了和平岁月,其房间里也是挂满了地图。曾有人问粟裕,“您天天看地图,这上面究竟有什么奥妙啊?”得到的回答是,“奥妙无穷啊!熟悉地图,熟悉地形,是军事指挥员的基本功”。粟裕认为,不谙地图,勿以为宿将。指挥员一定要把地图印在脑子里,做到不看地图也能熟记山川、河流、湖泊、道路、桥梁情况。这样才能充分利用地形之利,计划行军、作战,从容应付各种敌情。
当我们对粟裕关于地图、地形的观点有了一个初步了解后,再来回顾这位名将的军事生涯时会发现,其对地理条件的利用几乎贯穿于作战的各个环节,从战场准备到战役筹划甚至是小型战斗的组织。也正是有了地利之助,他的仗才 “愈打愈奇,愈打愈妙”。
战场建设不仅是个技术问题

《孙子》曾云, “知天知地,胜乃不穷”。这里的“天”和“地”,指的是战场条件。在粟裕看来,指挥员须对预设战场的自然地理、政治、经济、军事等诸因素作综合分析,尤其要注意选择敌人统治比较薄弱的环节。只有这样,才算是“知天知地”。他强调,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搞好战场建设非常重要。它不仅是个技术问题,而且是和作战思想、战术运用相关联的问题。换言之,战场建设的好坏将直接影响敌我双方作战能力的增强或削弱。
1934年9月,红军 “北上抗日先遣队”转战到浙皖边境后接到中革军委电示,应以遂安(今浙江省杭州市遂安县)为中心,在淳安(今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寿昌(今浙江省杭州市建德市寿县镇)、衢县(今浙江省衢州市)、开化(今浙江省衢州市开化县)地区开展游击战争。对于这个指示,“先遣队”参谋长粟裕很不理解,因为遂安虽是山区,但处于衢江、兰江、新安江之间,江水较深,敌人的汽船可以通到建德(今浙江省杭州市建德市)、兰溪(今浙江省金华市兰溪市),他们还可以通过铁路和公路快速运兵。显然,遂安一带的地形不利于红军机动作战。此外,这里地瘠民贫,产粮很少,解决部队给养困难。特别是当地没有*党**的工作基础,反倒是赣东北逃亡地主的聚居之地。粟裕主张,放弃在政治条件和自然条件均不利的遂安地区,改到条件更好的皖赣边和皖南地区创建根据地。遗憾的是,这个符合实际情况的意见没有被采纳。1935年,当“北上抗日先遣队”在怀玉山(位于江西省玉山县境内)受挫后,粟裕率余部转战到浙江南部地区。在与中央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他全面地分析了浙南的地理位置、地形地貌、交通情况、群众条件与敌情,选定了以浙西南仙霞岭为中心的地区,作为第一个开展游击战争的战场。经过三年的浴血奋战,浙南根据地至抗日战争爆发前夕已发展到纵横250公里之大,部队再次发展到1500人以上,地方武装发展到数万。
粟裕所进行过的战场建设中,有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对地形的改造。他每到一地,都会对附近的村镇、河流、桥梁、水田、早地、高山、森林等条件进行调查研究,从不间断。这种重视兵要地志研究所带来的好处就是,当战争形势深入、战场范围扩大后,即使部分新区的地形不利,粟裕仍能将其成功地改造成杀敌战场。

1940年7月,粟裕作为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副总指挥率部挺进苏中。这一新区位于长江以北、京杭大运河以东,北起斗龙港,东临黄海,面积约2.3万多平方公里,人口800多万,商业兴盛,物产丰足。不利条件是,苏中河湖港汊纵横交错,很多地区非舟楫不通。当时日军使用的汽轮比新四军的木船快得多。当新四军对敌攻击时,往往因木船又赶不上汽轮而难以歼敌;形势不利时,那些大小河流又成为部队迅速摆脱敌人的障碍。加之水网中间的田埂狭窄,人们沿田埂转移时容易受敌人的火力*伤杀**。为了夺回主动权,粟裕决定利用农闲和冬季水位降低的有利时机,掀起了一个群众性的改造地形运动。采取的措施:甲、在河流上筑明坝、暗坝、交通坝、阻塞坝等等,使得敌人的尖底汽艇几乎寸步难行,而新四军的平底小木船依然在广阔水域里出没自如。乙、把大路改成小路,直路改为弯路;将大桥改为小桥、固定桥改为活动桥。丙、开凿小运河,使大小河流联结起来,打通根据地内部的水路联系。在对现有的河、渠、路、桥等地形结构的改造完毕之后,粟裕所构想的那个“既阻止敌人进来,又截断其退路”的水上杀敌战场形成了。
有些情况下,对战场建设好坏与否的判断甚至会导致粟裕 “抗命”。淮海战役前,中央军委一度有意让粟裕率部分兵力挺进到长江以南,以调动和分散国民*党**军兵力。粟裕在综合考虑新区战场条件、社情民情及敌我力量对比后,成功说服军委改在地形上更适合大兵团作战的淮海地区同敌人进行战略决战。此举,大大缩短了战争的进程。
防御时,地形成为创造胜机的工具

粟裕是一位充满攻击精神的战将,哪怕是暂时处于防御态势,他所想的也是如何通过防御给予对来犯之敌以致命一击。在这种情况下,地形成为他“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重要手段。如黄桥(今江苏省泰州市泰兴市黄桥镇)之战,粟裕充分利用水网地形和道路条件,通过定性个定量分析相结合的方法,选准了最佳出击时机。
1940年7月29日,新四军解放黄桥后,引起以国民*党**江苏省主席韩德勤为核心的顽固派势力的忌惮。他们不甘心这一要地的丧失,时刻准备卷土重来。在几次试探性进攻失败后,韩德勤又于10月初调集3万余兵力分路反扑黄桥。虽然手上兵力不过7千,但粟裕对胜利充满信心。因为他看到:黄桥“河多、桥多、路窄”的地形是敌人山炮、野炮等重*器武**的天然障碍;部队依托有利地形进行防御作战,足以令敌人进攻不易,逃跑更难;黄桥周围的旱地,高秆作物处于半割半留之中,既便于新四军隐蔽待机,又利于迂回突击。最后,粟裕决定只以第3纵队坚守黄桥阵地,主力部队隐蔽在黄桥西北待机。而韩部精锐,有着“梅兰芳部队”之称独立第6旅成为首要打击目标。

4日凌晨,韩部89军33师向黄桥东门发起攻击。但其优势兵力无法在水网地形上作充分展开,致使攻击力大减。战斗中,敌军虽一度逼近东门,但其“总攻”仍以失败告终。战至下午三时许,集结在古溪(今江苏省泰州市泰兴市古溪镇)的独立第6旅奉命投入战斗,企图从北面掩袭新四军侧背。这一情况为粟裕掌握时,该敌正以一路纵队朝黄桥北门扑来,。虽然情况紧急,但粟裕不慌不忙。他根据最新敌情和道路条件计算得出,当敌军沿道路进行时,如果两人之间的距离为一米半,则其全部3千多人的队形将是长达4、5公里的一路长蛇阵。现在,其前锋既然已到距黄桥北门约2.5公里处,则其后尾已过高桥(位于黄桥以北约7.5公里)。这意味着,该敌已完全进入了新四军的伏击地段。当粟裕发出攻击命令后,仅仅过了三个多小时,独立第6旅便被全歼,中将旅长翁达于战败后羞忿自杀。以瓮部的覆没为标志,新四军由此转入进攻。6日,89军除1000多人侥幸逃脱外,其余1.1万多人全部被歼,军长李守维在逃亡途中溺亡。
进攻时,地形成为打歼灭战的助力
即使在对手那里,粟裕擅打歼灭战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在粟裕看来,歼灭战是消灭敌人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而歼灭战的达成,只有通过坚决的进攻才能实现。从在浙南打游击时一次歼灭几个、几十个上百个敌人,到解放战争期间连续歼敌几万几十万,粟裕打了难以计数的歼灭战。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歼灭战中,地形的作用是:

可以速战速决。1938年6月,时任新四军抗日先遣支队司令员的粟裕已经在苏南敌后活动了一段时间。他注意到,当地群众虽逐渐了解了这支队伍的性质和使命,但仍存有“队伍少,*器武**差”的新四军“能打败鬼子吗”的疑虑。粟裕意识到,部队必须尽快打一个胜仗以激发军民的抗日热情。可这一仗该怎样打,在哪里打呢? 粟裕认为,过去三年游击战是在交通不发达的山区打的,而现在新四军在丘陵、平原、水网地形上作战,解决战斗要求非常迅速,必须采取突然的、短促的像闪电一样的突击。要打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连几天,粟裕有空就对着地图凝视,最后目光停留在韦岗这个地方。韦岗位于镇江西南15公里,镇(江)句(容)公路从这里蜿蜒通过。韦岗属于丘陵地形,其南面的公路东侧有标高198 米的赣船山,西侧有标高455米的高骝山,公路夹在两山脚下,形成一条弯道。敌人的汽车南来北往,每天有五六十辆。粟裕随手拿起一根火柴棒,在地图上量出韦岗到南京、镇江的距离,计算日军增援部队到达的最快时间。利用韦岗一带有利地形打伏击战的方案在粟裕脑海形成了。17日上午8时20分,当一支从镇江开来的日军车队逼近韦岗后,新四军深入江南敌后的首战旋即打响。这场战斗中,有利地形确保了伏击部队的速战速决。当日军第一辆汽车被击毁后,由于天雨有雾,加之公路弯道,以致后面的敌人车辆没有发现前面的情况,仍以正常的行车速度奔向这个死亡陷阱。仅仅半小时,日军被击毙10余名,伤数十名,被击毁汽车4辆,另有大批*用军**物资被缴获。
能够扬长避短。1947年3月,国民*党**军放弃对解放区的全面进攻,改在陕北和山东发动重点进攻。在山东战场,他们集中24个整编师(军)45多万人,组成由汤恩伯、王敬久、欧震指挥3大机动兵团,进攻解放区。鉴于以往屡屡被解放军各个击破,国民*党**军此番采取所谓“硬核桃加烂葡萄”战术,各部成纵深梯次配置,一线平推。5月10日,敌军推进到莱芜(今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新泰(今山东省*安泰**市新泰市)、蒙阴(今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一线。其中,敌军第1兵团司令官汤恩伯以蒋介石的“御林军”整编第74师居中,整编第25师居左,整编第83师居右,攻击华东*战野**军司令部所在地坦埠(今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坦埠镇)。虽然敌人来势汹汹,但粟裕敏锐地发现,敌军阵型此时已出现缝隙。因整编第74师贪功冒进,以致其步调与左右两邻逐渐脱节。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从敌人阵型中间楔入,将对我威胁最大的整编第74师“剜”出来后一口吃掉。粟裕这一决心的地形依据是,整编第74师虽是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战斗力强,但其重型装备在进人山区后机动能力受到限制,不能充分发挥威力,甚至成为拖累;解放军则可以利用有利地形,采取“猛虎掏心”的战法打掉这个强敌。最后,粟裕以第4、第9两纵队担任正面攻击;以第1纵队由整编第74师与整编第25师的结合部插入,切断二者联系,阻击整编第65师,从左侧后攻击整编第74师;以第8纵队切断整编第74师与整编第83师的联系后,从右侧后进行攻击整编第74师;隐蔽在鲁南的第6纵队迅速北上袭占整编第74师后方基地垛庄(今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垛庄镇),堵敌南逃。15日,整编第74师师长张灵甫发现危险后,遂将部队收缩在孟良崮、芦山以及几个高地,企图凭借美械装备的强大火力坚守待援。此时的他显然没有想到,这里的地形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孟良崮山顶平坦、崖壁峭立,张灵甫那些部署在山顶或山坡上的口径较大的火炮无法对山脚的攻击者形成有效打击;解放军部署在山脚的火炮却能对敌人进行有力炮击;孟良崮山石丛生,质地坚硬,植被稀少。迫使守军难以构筑土木工事,只得以岩石为掩体,利用石缝进行射击。不仅如此,孟良崮溪流和池塘少之又少,以致整编第74师的勃朗宁机枪冷却所需之水都无法得到保障。至16日18时许,解放军经过三天激战,将包括中将师长张灵甫在内的整编第74师3.2万余官兵全歼在孟良崮上。

令敌人无路可退。1948年11月23日,随着国民*党**军黄百韬(第7)兵团在碾庄(今江苏省邳州市碾庄镇)的覆灭,淮海战役进入第二阶段。这一阶段,由中原*战野**军和华东*战野**军一部发起了旨在歼灭被困在双堆集(今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双堆集镇)的敌黄维(第12)兵团的战斗。粟裕则指挥华东*战野**军北线部队负责监视箝制徐州之敌,阻其南援。28日,粟裕接到中央军委来电,称:“黄维解决后,须估计到徐州之敌有向两淮或向武汉逃跑可能”。在接到电令之前,粟裕曾对徐州之敌可能的逃跑方向做过一番分析。他认为:敌人如果真的弃城而逃,将有三个可能的出逃方向。首先是出徐州,先沿陇海(甘肃天水-江苏连云港)铁路至连云港,再经海路南逃,其好处是可以迅速摆脱被歼灭的命运,但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解决可装载三个兵团所需的船只和码头,且一旦遭我尾击就会陷人背海作战的绝境。另一个出逃方向是直奔东南走两淮,经苏中逃往上海、南京地区。如此,固然可以避开解放军主力,但河川纵横、水网密布的地形不便于敌人大兵团、重装备行动。第三个方向是沿津浦(天津-浦口)铁路西侧绕过山区南下。粟裕认为敌人最有可能走这条路,因为沿途地形开阔,道路平坦,便于大兵团、重装备行动,不仅距黄维兵团很近,还可以同南线的李延年、刘汝明两部相呼应。既可解黄维之围,还能集中兵力防守淮河。现在,军委发来的这份军情通报一度令粟裕感到为难。他虽认为敌人不会朝两淮方向逃窜,但万一敌人真的经两淮逃窜,贻误军机且不说,势将影响到正在进行的战略决战。但如果根据军委情报重新调整部署,万一徐州之敌不走两淮,而是向西南与黄维合流,后果更难设想。粟裕最后确定,徐州之敌走两淮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当自己把重心放在西南后,就算敌人真的向两淮突围,则其三个兵团行走在水网地区,速度肯定不会快,解放军追得上。29日,粟裕把自己的判断和部署上报中央军委。第二天,中央军委复电:“各项估计及意见均甚好"。
参考资料
《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粟裕军事文集》(解放军出版社)
《粟裕传》(当代中国出版社)
《粟裕军事指挥艺术与现代战争理论眼见》(军事科学出版社)
超级“图痴”粟裕:不谙地图,无以为宿将(图)——中新网 https://www.chinanews.com/cul/news/2010/05-26/2305796.shtml
从孟良崮地质和地形看粟裕何敢虎口拔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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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强调熟悉地形对作战胜负关系极大(红色军事家与地理地图的故事32) https://www.meipian.cn/2jrp7sj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