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人秘密到山村
那是1942年,山东人民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
在春寒袭击鲁苏大地的日子里,从苏北阜宁单家港飞出一队人马,迎着凛冽的寒风,踏着冰冻的土地,日夜兼程,向北疾进。他们迂回曲折地穿过伪军的道道*锁封**线,于4月10日薄暮时分,到达山东抗日根据地朱樊村。
朱樊,是*共中**山东分局和八路军115师部驻地。此时,山东*党**、政、军首脑:*共中**山东分局书记朱瑞、115师代师长陈光、政治委员罗荣桓、政治部主任萧华、省战时工作行政委员会主任兼山东纵队政委黎玉等,都已提前从前方回到师部驻地,为的是恭候远方来的一位*长首**。
在一户地主闲院的草房里,安放了一床一桌和几把木凳,这便是会客室兼*长首**的下榻之处。
开始,人们并没有注意这小院的变化,忽然发现山东高级将领、*党**政要人不断地来此晋见和汇报工作,出出进进,不时响起“报告”声和谈笑声。这不仅给这个小院平添了几分热烈气氛,而且也罩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这里住的是哪位大人物?人们猜测着,估摸着。
在这家小院里,人们经常看到一位40岁开外的中年人在走动,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瘦,在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凝聚着刚毅、庄重、安详的神情，但他平易近人，一有空就叩开柴门寒舍,访贫问苦,找左邻右舍的老农拉家常,询问日子过得怎么样?村里农会是不是常开会?减租减息搞得如何?各阶层有什么反应等等。老农们看这位身着戎装的干部说话挺和气,都乐意跟他交谈,从他身上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
不久，人们得知,这位气度不凡的人叫胡服。原来,胡服就是*少奇刘**。在战争年代为了减小目标,行踪秘密,故对外化名胡服。其时,人们并未见过*少奇刘**,但一部《论*产党共**员的修养》早已闻名天下,他的名字在我*党**我军享有崇高威望。对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伟人,人们习惯地隐其姓呼其名亲切地称“少奇”或“少奇同志”。
少奇时任*共中**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华中局书记、新四军政委。他是奉调回延安,并受*党**中央和毛*东泽**的委派来山东检查指导工作的。此次山东之行负有重要使命,展现在他面前的山东大地,确实是环境险恶,困难重重。展开地图,可以清楚地看到,贯穿在山东境内的津浦、胶济、陇海3条铁路线上,都驻有日军的重兵。沿着铁路线和公路两侧,挖有*锁封**沟、筑有*锁封**墙,并在沟和墙的通口处派有日伪军把守。在我抗日根据地中心及周围,敌伪据点像一个个毒蘑破土而出。1942年山东境内的日伪军据点已走1941年的2000多个增加到3000多个。
—— 冀鲁边区平原,共有敌伪军据点456个,平均每8里路就有1个。
——鲁南山区,敌人在我根据地中心及其周围共安设据点519个,“四县边联”根据地被压缩在“东西十余里,南北一弹穿”的狭窄阵地上。
——鲁中的泰山、沂蒙山根据地,被敌人占领三分之一。
——胶东南海据地,被敌人“蚕食”得只剩下平度和莱阳以东的几十个村庄。
——湖西平原更是敌伪碉堡林立,我湖西游击队被迫撤离,使山东、华中与延安的唯一通道一度中断。
敌人用这种星罗棋布的碉堡政策,把山东抗日根据地分割成“井”字形、“王”字形、“田”字形的若干小块,妄图困死山东抗日军民。
从1941年。起,敌人的“扫荡”异常频繁。特别1941年冬,侵华日军山东管区司令官土桥一次中将亲自督战，纠集5万之众,分作11路扑向我山东腹地沂蒙山区,实行“铁壁合围”,“扫荡”持续57天。5万铁蹄踏遍沂蒙各个山头,蝗虫般的日军撒满大小村庄,企图将我山东抗战的首脑机关聚歼在沂蒙山区。经我八路军浴血奋战,主力部队虽然跳出了合击圈,但山东纵队指部、*共中**山东分局和省战工会等领导机关曾3次被敌重兵包围,付出了沉重代价,伤亡、失踪达2000余人。敌人所到之处,实行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给根据地带来严重灾难。
形势异常紧张,敌人步步逼近。就在这极端困难的时刻,*动反**派。又制造了骇人听闻的“银厂*案惨**。”
在国民*党**“曲线救国”的指使下,盘踞在山东的一些国民*党***队军**,摇身一变投靠了日本侵略军。新编第4师吴化文部改编为伪和平建国军第三方面军。国民革命军鲁苏战区111师荣子恒部,改编为伪和平建国军暂编第十军。杀人如麻、流窜7省的巨匪刘桂堂,曾被国民*党**南京政府任命为新编第36师师长,此时又公开投敌,改编为伪和平建国军第十军第三师。杂七杂八的国民*党**顽固派,诸如鲁中的秦启荣、胶东的赵保原、滨海的张里元、鲁北的张景月、鲁南的申从周等,有的则明保中华,暗降日军;有的则公开扯起了太阳旗,配合日军不断袭扰我根据地,捕杀抗日军民。
恰在此时,几十年不遇的灾荒无情地降临山东大地。连年干旱失收。春荒时节,机关、部队经常吃的是地瓜干、地瓜秧和带皮的花生饼;每到青黄不接时,只能以野菜、树叶、树皮充饥。不少人因为缺油盐得了夜盲症。
1941年冬天来临,战士们还没有棉衣,发到战士手中的只是裁好的棉衣片子和几斤肮脏的羊毛。战士们就是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送走了阴冷的寒冬。
这并不是群众不供养自己的子弟兵,而是因为连年灾荒,生活穷困,无力供应,军民都在忍受饥饿的折磨。
由于敌伪顽的两面夹击,我抗日根据地不断缩小,军事的机动范围受到限制。加上敌人经济*锁封**和烧杀劫掠,造成我军需、民食极端困难。特别是战斗频繁，部队减员。
在残斗争艰苦生活面前,有人产生了消极情绪,怀疑“就凭现有这支人马能打下个天下来吗?”其令人不安的是,*共中**山东分局高层领导之间,对形势的认识不一致、内部关系不够协调，而且分兵把口,天各一方，没有建立起强有力的集体领导机制,致使许多待解决的问题得不到解决。
面对如此险恶复杂的争形势,时任八路军115师政委的罗荣桓相深感焦虑。
罗荣桓早年就读于青岛大学。他是高举秋收起义的火把,带着井冈山上的硝烟、饱尝长征路上的艰辛,在获得平型关大捷之后,奉命师东进，于1939年春上挺进山东的。这位具有文韬武略、远见卓识的军事家,此时也不能沉默了,他不顾个人安危,带领一个骑兵排,日夜兼程,从鲁南到沂蒙山区,找黎玉交谈对局势的看法。当取得一致意见后,他又连夜回师部,马上电报中央,请求派人到山东检查指导工作。
1942年3月3日,中央致电身在华中新四军的*少奇刘**,告以“山东工作处在更加艰苦的阶段”,委托他在回延安路经山东时“设法调整”“注意解决”。
*少奇刘**正是在如此困难时刻前来山东的。
少奇一向这样,哪里有困难,就奉命到哪里,哪里最需要,就出现在哪里。
1925年4月,青岛日本纱厂18000名工人举行大*工罢**之后,身为中华全国总工会副委员长的*少奇刘**,在白色恐怖下秘密抵青岛。他在会见工人代表时,针对当时的形势敏锐地指出:*工罢**虽然取得初步胜利,但一刻也不能忘记日本帝国主义是只恶狼,*动反**军阀是只疯狗,必须防备敌人随时可能的反扑。果然不出所料,不久,日本人勾结军阀张宗昌,对纱厂工人实行血压,制造了五•二九*案惨**。第二天,上海发生了五卅*案惨**。就在青岛工运守挫之际,*少奇刘**及时给*共中**青岛地下组织写信,指示成立“沪青*案惨**后援会”,揭露日本帝国主义勾结*动反**军阀杀害工人的罪行,号召加强团结、共同战斗,指明了工人运动的方向。
1939年9月,*少奇刘**接受*党**中央交给的一项新任务:把皖南新四军一部带到华东敌后,在津浦路两侧开辟抗日根据地,控制这条南北交通的大动脉,使日军不能利用它调遣兵力。
此行,他从延安出发途经西安、河南、安徽、江苏4个省30多个县才能到达华东敌后。日本代号为“北支派遣一八O0部队”的特务机关得知这一情报后,制定了一个“将*共中**要人*少奇刘**在来华东途中消灭”的突击计划。为了避开日本特务机关的*杀暗**阴谋,*少奇刘**巧设假象离开西安,避开炮火勇闯潼关,在洛阳城从容地公开露面之后,化装成司机助手,飞奔在黄尘滚滚的大道上。日本特务机关仍不死心,妄图在去豫东的必经之路张铺村桥上设埋伏，调动快速部队阻击。然而,*少奇刘**夜渡黄泛区,又使敌人扑空。他终于凭着勇敢、机智,多次破险,到达目的地,与彭雪枫部会合。两年之后,在津浦路两侧建立了抗日根据地,完成了*党**中央的重托。
1941年国民*党**悍然发动了皖南事变。我新四军突遭袭击,损失惨重。华中的抗战局面受到严重威胁。中央特派*少奇刘**由江北指挥部赶赴盐城立即建新四军军部,任命他为*共中**华中局书记兼新四军政委。他同陈毅一起重振军威,迅速打开了大江南北的局面。
而今,他同样是受命于危难之际。他到山东后不禁心潮涌动:为什么山东抗日根据地不断缩小?为什么敌伪顽如此嚣张?这固然有敌强我弱这个客观原因,但主观上的问题在哪里?如何摆脱这种困境?一连串的问题,在少奇的脑海里翻腾。
*少奇刘**注重调查研究。他系统地研究山东地区的敌情、我情。先后听取了*党**政军各方面的情况汇报,然后又以极大的热情找分局各部门和群众团体负责人谈话。在他那里谈话,“大概”可能”“也许”,是吃不开的。他总要问个究竟,弄个水落石出。他还组织随行工作人员翻阅书面材料,凡属重要的他都要亲自过目,并且查阅了分局主要负责人的报告、讲话和文章。如《从国际到山东》《抗战的山东,*战统**的山东》《论进步国民*党**》等小册子。从中,他发现山东分局领导对敌、友、顽、我各方情况的了解很肤浅。而且在执行政策上左右偏向时有发生。少奇以他极其锐敏的观察力,发现了山东问题的症结所在。
夜深了,少奇住的房子里还时常亮着灯光。他时而翻阅材料,时而来回踱步,烟不离口地慢慢抽着、静静地思考着。作为*党**中央代表,此时,他心中装的是山东抗战的大局和战略决策。
少奇发现问题很快,解决问题却很慎重。尽管他已掌握了山东地区的基本情况,成竹在胸,却不轻易下结论,就是已经考虑成熟了的问题,也不加于人,而是按照组织原则办事。1942年4月28*他日**电告中央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同时向*共中**山东分局提议,召开分局成员和军政委员会议,首先从核心领导上解决思想路线问题。
纵谈山东战局大事
这是在少奇同志直接指导下举行的*共中**山东分局扩大会议。分局领导成员:朱瑞、罗荣桓、陈光、黎玉以及115师政治部主任萧华、参谋长陈士榘等无一缺席。会议由分局书记朱瑞主持。
会议开始时,少奇没有作报告和指示,只是提出要从回顾山东*党**的历史,总结抗战4年来的工作入手,实事求是地检查存在的问题与经验教训,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讨论决定当前和今后的战略策略问题。
会议的指导思想明确,发言气氛热烈。
原任地下*党**山东省委书记的黎玉首先发言。他概述了山东*党**的早期活动,几经军阀和国民*党**的严重破坏,但不断恢复发展,一直坚持地下斗争的事实后,说:“抗战爆发后,山东省委认真执行中央和北方局的指示,号召*党**员脱下长衫,参加游击队去’,布置了武装起义,短短几个月拉起了几支抗日武装。在此期间,中央和北方局又派来大批军政干部,支持了山东工作。1939年春,八路军115师挺进山东,进一步打开了局面,从此我*党**站住了脚跟,创建了山东抗日根据地……”
说到创建抗日根据地,亲身经历的人就多了。大家认为,抗战以来,山东八路军从无到有,建立了山东纵队,扩大了主力兵团115师。在收复的国土上建立了92个县级抗日民主政权,拥有上千万人口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崛起,犹如插在敌人脊梁上的一把尖刀,不仅吸引与牵制了十几万日伪军,阻止与打击了少数投降派的阴谋,还策应了兄弟省区的抗日斗争,成为坚持敌后抗战的战略基地,联结华中、华北两大战场的枢纽。
少奇静静地听着,不时流露出兴奋的表情。他一向认为,山东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并有着辉煌的历史。但他更关切的是现实,是对当前形势的认识，如何正确估量敌我力量的对比和改变被动局面。于是,他话题一转,把敌情、我情,列了一个清单。
他说,山东日军4万余人,伪军80157人,依附敌人和我作对的道会门武装7000余人,加起来共127000多人,并且装备先进,占领交通要道,据点密集,正向我之中心区推进。和敌人比,我是劣势。
山东友、顽军共106股,130840人。其中坚决*共反**者59股,85740余人、中立者与态度不明者47股,44160余人。正规军有东北军2万余人。其中,有相当数量是受亲日派的把持,顽固地抱着*共反**反八路军的成见。顽军大部都与敌伪军勾结,并分布于山东全境,和反、顽军比,我亦不占优势。
山东我八路军共有10.15万人,内有主力军5.5万人。我之根据地虽有92个县级政权,人口上千万,但大部分是分散的游击区,每个地区都有相当强大的敌军、顽军与我军对峙,并有敌、顽县区政权交错其间,形成犬牙交错的态势,我军对敌、对顽两面作战,根据地很不巩固。
根据现有情况判断,在军事力量的对比上,敌占优势,友、顽军次之,我则居于第三的劣势地位。
由于*动反**派的不断袭扰,使我军不能集中力量对敌斗争,反受牵制,这就形成敌、友、顽、我之间长期的三角斗争。三角斗争,是目前阶段山东抗的基本特点。
*少奇刘**以准确的数据,精辟地分析了敌我态势后,又丢下一句沉重的话:“1939年10月,*党**中央提出‘在山东争取优势’的任务没有完成啊!大家看看是不是这样?”说这话时,他那深邃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罗荣桓身上,意思是说,你身为10万大军的统帅,有何高见?
罗荣桓对此早有感触,他用手扶了扶眼镜,坦率陈词:母庸讳言,敌强我弱的形势并没有改变,而我们有的同志却盲目乐观,听不进不同意见,认为我已取得优势,这个估计是不切合实际的。事实上,敌人的“扫荡”异常疯狂,根据地在不断地被“蚕食”、缩小,而我们的领导机关却过于庞大,很不适应战时需要,甚至还曾出现一派歌舞升平景象。他举例说,曾组织各地文工团在滨海区演,一演就是两个月。身在敌后却无视敌后游击争的现实、忽视对地方武装及群众性游击战的领导,形成了一种危险的主义、形式主义、太平麻痹倾向。原因就是对敌、顽、我各方面的情况缺乏调查研究,对形势可能的恶化和困难估计不足,因而在敌顽两面夹击下处于被动,造成许多不应有的损失。罗荣桓主张精兵简政,壮大主力军,加强地方武装。
*少奇刘**频频点头,显然支持这些意见。他说:我们在山东尚未取得优势,主要是工作中存在着许多缺点和错误,特别是屡屡丧失时机。抗战4年来，本来有许多有利时机可以取得优势的,但由于缺乏远大的战略眼光,思想麻木,行动迟缓,失去了一连串的机遇,好多天赐之福,你们没有去享受，好多机遇你们没有抓住。对此,少奇流露出无限惋惜的神情说:“机不可失呀!每当机遇出现的时候,往往只有几个月或几周的时间,而你们在难能得到的机遇面前,却贻误良机,轻失轻放了。”
回首往事,严峻的事实是明显的:1938年,韩榘不战而逃,鲁中腹地东里店一带已为我八路军4支队所开辟。后来,国民*党**当局委派沈鸿烈为省主席。我们的人可真够大方的,表示什么“热烈欢迎沈主席统一领导山东抗战”,竟把东里店一带拱手让给人家,结果他们占据有利位置不去抗日，却指令顽固派秦启荣部,制造了震惊全国的“太河*案惨**”,杀害和囚禁我部、战士200多人。我们让出鲁中山区到县一带另开新区,又遇到顽固派申从周的抵抗,既付出了沉重代价,又丢掉了已得的山区。正如有人挖苦的那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大家在认真分析困难,反思过去的时候,*少奇刘**则考虑下一步棋如何走了。他说,今后只要不再犯错误,条件好转还有可能。否则,不善于摆脱两面作战,不断地消耗自己,牺牲这一局面也有可能。接着他话锋一转:敌人虽然貌似强大,但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敌在中国和南洋深陷泥脚,战线延长,兵力分散不足,士兵厌战,国内不满,这是日本侵略者无法克服的困难。至于顽军,由于与敌伪勾结,违反民族利益,不得人心,而且内部矛盾重重,战斗力不强。这是他们注定要失败的根本所在。少奇明确指出:我们必须采取敌进我进的方针,变被动为主动。归根结底,要解决这样一个问题，即改变敌我力量的对比。要改变力量的对比,只有一条,就是发展壮大自己,打击削弱敌人。
对于如何正确执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少奇刘**着重阐述了在*战统**中坚持独立自主与又联合又斗争的政策。他说,我们联合一切抗日力量,目的是为了战胜日军。总不能先把手中的革命力量交给顽固派,去乞求和人家联合。他强调要善于运用灵活的斗争方式,疏通友军,打击顽固派。对待顽固派,我们的方针还是那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捻灭手中的烟蒂,朝地上一掷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只讲联合,不讲斗争。”
根据*少奇刘**的指示,分局当即研究决定:一、建立强有力的政治、军事统一领导的中心,一切领导集中于分局,朱瑞、黎玉均住115师师部,与陈光、罗荣桓一起办公,以便及时处理军政大事。二、鉴于领导机关庞大重叠,不适应战时需要,将115师师部、山东纵队指挥部和山东分局直属机关原有1万余人,缩减为3500人,精简机构,干部下放,充实连队,加强基层。三、扩大主力兵团,充实地方部队,将山纵1旅拨归115师建制,胶东第5旅亦作为机动部队,山纵其余各旅均拨归各军区，加强各战略单位的军事力量。上述三项决策的实施,为扭转山东困难局面创造了有利条件。
多谋善断 果断决策
又是一个黎明来到朱樊村。清晨,少奇随机关人员早操归来。饭后,会议继续进行。
建设根据地依靠谁?要不要依靠农村中的基本群众?如何树立基本群众优势?在这个问题上有两种相左的意见。
以罗荣桓、黎玉为代表的多数领导成员认为,坚持长期抗战必须依靠群众,兵员补充需要依靠群众,粮食供给需要依靠群众,因此必须放手发动群众,主张大搞减租减息运动。他们说,过去只满足于形式和口号,并未真正实行。迟迟不开展减粗减息运动,这正是难以发动群众、积极投入反“荡”斗争和我军兵员不足的根本原因。
分局书记朱端对此有不同着法,他对基本群众力量估计不足,而对中间力量过分相信、强调依靠中间阶层和中间势力的统一战线,并主张先搞合理负担。他认为减租减息需要跟参议会商量,提请参议会通过,然后实行。很显然,这种观点暴露出王明的“一切通过统一战线,一切服从统一战线”的影响尚未完全肃清,于是,话题沿着*党**与群众关系问题向纵深发展。
有的说、村政权还没有彻底改造,大都掌握在地主手里,负担不可能搞得合理,这只是一厢情愿。
有的说,敌人大“扫荡”时,为什么“十万火急”的“鸡毛信”,有些群众表示冷淡?原因是他们对我*党**我军的认识,只限于不打人,不骂人,纪律好,抗日坚决而已。这只是一般的拥护,还没有建立起同呼吸、共命运的血肉联系。
有的说,有些妇女干部在农村工作,确是用心良苦,靠拜干姐妹来团结群众。其实,那是靠不住的。要巩固根据地非发动基本群众不行,要发动群众非搞减租减息不行。不发动群众,地方政权不能巩固,我军的主力得不到补充,财政经济、粮食生产也将陷于枯竭的境地。有人质问山东分局领导同志:你能作“从国际到山东”的大报告,还有什么青年婚姻问题的报告,为什么不可以作个减租减息的小报告呢?
少奇同志对相同的和分歧的、正确的和错误的意见,都认真听取,随手记录,并不时插话引导。他总是那么冷静,耐心。
*少奇刘**是我*党**具有丰富经验的领袖之一,越是在困难条件下,他越是依靠群众,重视群众运动的开展。他严肃地指出:山东分局没有把群众运动摆在适当的位置,群众工作是山东各项工作中最薄弱的一项工作。关键是缺乏群众观念,不关心群众利益。你不解决群众的切身利益问题,谁能饿着肚子来参加你那个“广泛的抗日游击战争”?基本群众没有发动起来,他们就不可能从切身利益上来关心*党**的事业;基本群众的优势没有树立起来,政权建设的基础就不巩固,根据地就经不起敌人的摧残。他明确而果断地说:“开展减租减息运动是当前山东的中心工作。夏收就要到来,贫苦农民追切要求减租减息,要抓住这个时机大力发动群众,要群众自己解放自己。”
他作为*党**中央代表,语重千金。严肃的批评,深深触动了分局领导,有力地拨正了航向。
由于对*战统**政策的片面理解,在发展“抗协”的问题上,也曾走过一段曲折的路。
抗协原是山东省文化教育界为数不多的国民*党**员和进步人士于1939年创建的,原名“国民抗敌协会”。他们愿与*共中**合作抗战,当然是值得欢迎的。但是后来山东分局主要领导,过分强调中间力量的作用,片面地认为没有国民*党**的头衔就不成其为统一战线。在敌后解放区没有国民*党**怎么办?没有,给它造一个。于是,1940年9月,帮助他们改名为国民*党**抗敌同志协会(简称抗协),成为半政*党**性质。分局有位领导曾宣布抗协是统一战线的中心力量,甚至决定将八路军游击队的一些枪支送给他们,成立“山东抗敌自卫军”。这样一来,抗协在我根据地内就有了一整套与我*党**我军平行的组织,即我有*共中**县委,他有抗协县分部,我有县大队,他有抗协自卫军县大队。特别是抗协的某些基层组织,有的被坏人利用,矛盾更为突出,经常与我争人、争枪、闹对立;有的发展会员竟提出三不怕:不怕皇军、不怕中央军、不怕八路军。不仅以此口号来迎合某些落后分子的心理,而且成了个别坏人的庇护所。这实际是自己制*反造**对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山东分局领导,把长期存在的问题和分歧意见,一一摆开了,并且不时进行思想交锋。因为,这是关系到抗战全局,关系到根据地能不能巩固和发展的大事,不能不进行原则性的思想斗争。少奇同志一直是宽容大度,神色自若。只见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在谈到锄奸政策时,会议认为,对“托派”和奸细活动过分夸大,对“湖西肃托”的教训未认真接受,故各地“左”的错误时有发生。有个县委书记因托派嫌疑被捕,因而就怀疑到全县的*党**组织,直至这个县籍的所有干部,曾一度发生乱捕乱杀现象,引起*党**内外恐慌!*少奇刘**对此十分不安。他要有关部门拿出具体案例,审查典型案例的侦破、审讯经过和定案依据。他耐心地说:我们是*产党共**人,真理在我们手里,对任何案件都不能刑讯逼供,更不能轻信口供,定案时“三证”缺一不可,决不能轻捉轻杀。这个问题,在*党**的历史上吃过不少苦头,冤枉过许多好同志,不能让历史重演了。在*少奇刘**帮助下,分局立即做出《关于纠正泰山区锄奸错误的决定》,发至各地认真执行,凡属搞错了的马上平反,在押的立即释放,跑了的找回来安排工作,错杀的追认烈士。这一举措使许多同志激动得热泪盈眶,受到广大干部群众的称赞。
对于*党**内的思想斗争,*少奇刘**向来特别重视。他憎恶王明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恶劣行径。1941年曾发表过一篇《论*党**内斗争》的文章，并得到毛*东泽**的赞赏。而今,“左”的倾向时有发生,说明某些人狂热的劣根性未除。他深情地说:“每个*产党共**员,在其为共产主义奋斗的一生中,不可能不犯错误,但只要他不是*党反**,不是反革命,我们就要满腔热情地去帮助他认识错误。同志之间的友谊、谅解和团结,比什么都重要。我们绝不能用对付敌人的办法整自己的同志。”少奇同志针对我们*党**长期遭受“左”倾错误的严重危害,无限感慨地说:“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使我们*党**受的损失太多、代价太大了。”而我们有些同志却认为,斗得愈凶愈好,愈激烈愈革命。他说这种人犯了“左派幼稚病”,成了专门骂人、整人的殴斗家。他们想以此来表现其“布尔什维克化”,而实质是用布尔什维克的名词和形式在*党**内进行投机。讲到这里,少奇同志的双目喷射出义愤的光亮,清瘦的脸上凝聚着沉重的表情。
为了正确指导山东*党**内的思想斗争,加强*党**内在马克思主义原则基础上的团结,少奇始终本着“既要弄清思想,又要团结同志”的原则,以身作则,身体力行。他非常尊重别人,包括犯错误的同志在内,即使看法不完全正确,也总是平心静气地听下去,让人把话讲完总是循循善诱,热情帮助,既不追究个人的责任,也不打棍子、帽子,而是着重解决思想认识问题。
会议期间,*少奇刘**和分局主要负责人作过多次长时间的个别谈话,有时他们在月光下边谈边散步。少奇语重心长,他讲人为什么犯错误,多是因为主观与客观的脱离;讲*党**的历史上几次“左”右倾错误给*党**的事业造成的严重危害;讲一个*党**员、一个领导者所负的政治责任,等等,以此来启发大家自觉地认识和纠正错误。这样一来,不仅代表正确意见的同志感到心情舒畅，就是原来抱有错误观点的同志,也改变了认识,怀着感激的心情接受了少奇同志的帮助,并且带头纠正错误,因而重新赢得了广大部的信任。
转折从此时开始
会议连续进行了8天。在战争环境中,能够坐下来开这么长的会实属不易，但却解决了几个具有转折意义的重大问题。
时值5月初,杨柳已悄悄抽出嫩绿,报告着春的信息。
思想认识上的一致,带来组织上的团结。分局决定,夏收后召开全省地委书记以上的*干高**会议,传达分局会议精神。会上,朱瑞作了题为《抗战四年来我*党**工作总结与今后的任务》的报告。他在报告中,对成绩予以实事求是地估价;对工作中的缺点、错误作了认真检查;提出了大力开展减租减息的群众运动,正确执行*战统**政策,改造政权,实行“三三制”等8项任务。报告中处处倾注了少奇同志的心血,贯穿着实事求是的精神。这篇报告一直传达到*党**的基层组织。
在这次会议上,*少奇刘**作了深刻而动人的讲话。一开头,他就明确有力地告诉大家:“我是代表*党**中央来检查山东工作的。”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中亮出自己的身份。
他的讲话足足花了两个整天。他从当前形势讲到敌后抗战的长期性与艰苦性,用我*党**我军由小到大、由弱到强的历史来激励同志们坚持斗争的信心,用辩证法和事物发展的规律来说明正义之战必胜的道理。从思想理论上阐明*党**的一系列战略与策略,澄清了许多模糊观念。他说:“没饭吃,吃草根、吃树皮也要坚持它两年。哪怕只剩下几百人、几个村庄,也决不放弃阵地。要咬紧牙关,度过黎明前的黑暗。”
他说：“我们要采取“敌进我进”的方针,开展多种形式的游击战争。在分析了敌人的种种矛盾和无法克服的困难后,他坚定地说,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讲到这里,他扬眉挥手,神采焕发。大家凝望着他,仿佛凝望着一团炽热的火,他给了人们以战胜困难的勇气,坚持斗争的力量。
*少奇刘**在他的报告中,还着重阐述了无产阶级政*党**与群众的关系。他说,我们*党**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密切联系群众。如果脱离了群众,就如同希腊神话中的安泰脱离了土地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手勒死的危险。他说,现在根据地群众很穷苦,一切机关、部队都要节衣缩食,自力更生,尽可能地减轻群众负担。
最后,他严肃而又谐地说,如果再不迅速改正,就给你们送个匾,上写几个大字,叫做“右倾机会主义”。
少奇同志的指示,像黑夜的灯盏,照亮了山东抗日军民前进的道路。*共中**山东分局连夜召开会议,发布指示、决定,立说立行。1942年5月4日,5月15日、分局和省战工会分别发出《关于减租减息改善雇工待遇开展群众运动的决定》《山东省租佃暂行条例》。从此,一场轰轰烈烈的减租减息运动像暴风骤雨,在山东各抗日根据地迅猛展开。为指导运动健康发展,*少奇刘**言传身教,亲临临沭县的东潘村视察工作,根据群众运动的发展及时提出了需要解决的问题。
随着减租减息运动的不断深入,根据地的贫苦农民纷纷*会集**,要说理，要算账,要出口积压多年的窝囊气。农民第一次看到了组织起来的力量,第一次扬眉吐气地和豪绅地主面对面地展开说理斗争,也亲身体验到*产党共**和他们心连心。他们兴奋地说:“晴天了,翻身了”从此,*党**和人民群众结下了休戚与共、生死相依的血肉联系。在漫长而艰辛的岁月里,根据地所以打不垮,拖不烂,原因就在于有了人民群众的支持。
根据*少奇刘**的指示,在对敌斗争的战略和策略上,采取了积极主动、各个击破的方针。1943年罗荣桓任*共中**山东分局书记兼山东军区司令员、政委后,创造性地提出了“翻边战术”(即敌人打到我这边来,我即打到敌人那边去),这一“翻边”,就把斗争焦点引向了敌占区,开始对伪军展开政治攻势,运用各种方式瓦解伪军,争取其反正。对顽固派,在坚持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下,先后3次发起甲子山战役,讨伐叛军吴化和孙焕彩部。
经过积极主动地反“扫荡”反“蚕食”斗争,到1944年底，敌我力量对比发生根本性变化，1945年,奏响了威武进军大*攻反**的乐章。
剩下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抗协”问题了。然而,*少奇刘**却要亲自出面,寻求解决办法。在一个月白风轻的夜晚,他在住处召开“抗协”负责人座谈会。他以政治家的气魄和令人信服的领导艺术,不消几天工夫就妥善解决了,而且做到了皆大欢喜。他解决“抗协”问题的原则和方法,一是陈明大义,循循善诱;二是从容不迫地提出各种方案,让对方权衡利弊,做出选择。最后,在和谐地谈笑声中,商定了山东抗协自卫军取消番号,编人八路军序列,改由山东军区领导;妥善地置“抗协”干部,分别到政府各部门去工作,使其发挥作用,各得其所。少奇同志对如此复杂的问题,既深谋远虑又机动灵活,他总是善于把他的决定变成执行者自觉的行动。后来,原抗协的许多干部一提起此事,都称赞*少奇刘***瞻高**远瞩,英明果断。
从3月中旬*少奇刘**来山东,到7月离开,前后共4个月。这是不平凡的4个月,是扭转困难局面,使山东工作走向新阶段的4个月。在那极端困难的日子里,他同大家一起行军,一起反“扫荡”。他应分局领导的要求,针对山东实际,先后作了《群众运动问题》《革命的战略与策略问题》《*党**内斗争问题》《思想方法问题》等专题报告。为了准备这些报告,他经常通宵达旦地工作。当时他正患着严重的胃病,别人劝他早点休息,他坚持不肯。6月的夜晚,南风吹得人们懒洋洋的,但是少奇的房子里仍然亮着昏黄的灯光。
少奇就要离开山东奔赴延安了。1942年7月1,为纪念中国*产党共**诞生21周年,他行前又给机关干部作了一场*共中***党**史的报告。报告到最后,他满怀激情地说,我们*党**走过了许多艰难曲折的道路终于找到了我们无产阶级自己的领袖毛*东泽**同志,从而拨正了中国革命的航向……会场响起阵阵掌声!
他勉励大家说,山东的*党**和人民创建了山东抗日根据地,对革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正义和真理在我们这一边。只要正确执行好*党**的方针、路线和政策,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少奇对山东工作的热情肯定,对缺点错误的中肯批评,使大家心悦诚服。特别是他那丰富的领导经验,多谋善断、大智大勇的气魄,以及和蔼可亲、言传身教的风范,深深地教育了山东各级领导干部。
承认自己的缺点需要勇气,承认别人的长处也需要勇气,这里提及的是那位山东分局的主要领导朱瑞。他具有一切优秀*产党共**员所具有的高尚品质,对*党**忠诚,知过必改。不久,他从山东调回延安。3年后,当他回忆起在山东的这段经历时说,少奇同志那次到山东,对山东工作的开展是起了决定作用的,经过实践的检验,证明他的指示是正确的。1945年,朱瑞由延安到了东北,奉命组建炮兵部队。他没有辜负*党**的信任,在冰天雪地里搜寻了日军遗弃在山林中的各种火炮,收集了缴自国民*党***队军**的有关装备,迅速组建起一支新兵种——人民炮兵部队,并在解放东北的战争中立下了功勋。不幸,他在一次战役中光荣殉职。熟悉他的许多老同志一提起来,都称赞他是个好同志。
萧华在《难忘的四个月》一文中回忆道:少奇同志以深刻的洞察力,高度的原则性果断地处理了山东问题,使得困难时期的山东形势迅速发生了转折。据高克亭、陈沂著文回忆:少奇同志在山东住了4个月,作了8场报告使我们深受教育,从而产生了战胜困难的巨大力量。*少奇刘**的山东之行,是山东人民抗战历史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