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湖往事经典片段 (巢湖往事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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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元红

校庆文告

南滨成塘

北临化塘

西靠黄山

东望烔炀

成化之人

走集烔炀

黄山凌空

目送儿郎

火车轮船

送至四方

天山黑水

上海珠江

日月更替

事业成长

师长团长

县长市长

学士硕士

经理厂长

司机舵手

大贾巨商

国之栋梁

校之荣光

嗟尔小子

故土勿忘

床前明月

李白思乡

谁言寸草

报得春阳

忆惜建校

父老辛忙

东拆油坊

抬柱抬梁

西运杉木

翻山越岗

南渡巢湖

买瓦买浆

十月破土

正月成房

南北两幢

五百平方

八村子弟

喜得课堂

卅年飞逝

人口倍长

入学儿童

涨破校墙

启汝多士

各各帮忙

钱力材智

投鞭断江

百年树人

千年树乡

济济人才

永葆校光

黄山苍苍

成化泱泱

少雄 草 1986.1

这是一篇没有发布的校庆文告。

书桌的抽屉里收藏着一份十六开的稿纸,用蓝黑墨水等距离地划着格子,它的一面是关于“圆”的推理、定理,这或许是数学老师的教案。但对我而言,这张稿纸的意义在它的另一面:一篇校庆文告手稿,是父亲的遗作。我是在文告作出二十七后才读到它的,而那时父亲离开我们已经近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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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告手稿是唐剑老师这位故乡的教育界老前辈通过亲友辗转交给我的,随文告手稿一同交给我的还有唐剑老师的简短留言:“笔人作古有遗文,每览行行憾动心,伴我夕阳能几度,将其托付孝儿孙。”父亲的遗文,老前辈将其保存了二十多年并最终交付于我,收到文告手稿时我不禁泪流满面并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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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告是为故乡的小学——官山小学而作。这是一所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乡村小学,属烔炀镇指南大队。之所以叫“官山小学”,是因为拆了官山上的油坊,把油坊的建材运来建学校。油坊,是解放前周边村庄几十户农家合伙在坝头村南面官山上建的“股份制”作坊,解放了,建设家乡,建设社会主义,发展教育事业,拆油坊建学校,包括外祖父在内的几十户合伙人都积极赞同,于是乎山乡子弟终于有学可上了。

我在官山小学读到小学二年级,记忆中的官山小学美丽而热闹。小学位于我们中份唐村的岗头上,从家到学校不到五百米,一条土公路由南向北从村口沿柿子园东侧直通学校东边的操场。学校的东大门正对操场,石灰粉的大门楼上绘着红色的五角星,两扇木质的大门厚重而古老。跨进校园,南北两栋青砖黛瓦的平房相向而立,粉白的墙壁,长长的走廊、蓝色的门窗及圆木的廊柱,一切显得那么静雅。这是一个四方形的校园,东侧是围墙,开着正大门。西侧,南半边是围墙,北半边是食堂和教室,在食堂和围墙之间是后小门。冬青、龙柏、侧柏、百日红(又名紫薇)在南北两栋教室外形成两条绿色的苍龙,校园中心用一米左右高的冬青栽成一个大大的圆圈。走出西小门,正西的是学校菜地,菜地面积约有一亩左右,有近一人高的土墙围着。西北的是厕所,再往西北则是篮球场。篮球场的北侧紧邻着大队的加工场。在四方形校园外还有一栋教室,是后建的,位于校园正南面,中间隔一片杂树林,主要是高高大大的刺槐树。校园正北面是一条东西向的主干道,向东直通烔炀街,向西抵达西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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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也就是七周岁),孩子们都该上学啦。那时候是春季新学年开学。记忆中母亲头天晚上在被单筒子里教我数数,从一数到二十,数出来了就可以到学校报名上学。农村孩子整天玩泥巴,不识数。大人们都在生产队忙着争公分,根本没工夫教孩子,要报名了,才临时抱佛脚,晚上在被单筒子里教孩子数数。那时候报名上学,老师不仅要孩子数数,还要问孩子家庭成分。农村家庭,各家成分不外乎贫农、中农,个别富农,少数雇农,鲜有地主。当然了,七八岁的孩子理解不了“家庭成分”一词,老师也就简单化问了:你家什么农?有些傻乎乎的孩子说,我家有鸡笼、鸭笼(我们方言N、L不分),结果引起一片哄笑,这也就一直成了他在学校的笑柄了。

课桌板凳都是自带的,方的、长的,高的、矮的各式各样,有的一人独坐,有的二三人合扒,泥巴地面,坑坑洼洼,桌子总难摆平,但这都不影响学习。早读课,即使没有老师看管,大家也都攒着劲地大声读书,连屋上的瓦也嘟嘟作响,后来才知道这叫声振屋瓦。这种声振屋瓦的读书情境在离开家乡的之后的十几年读书生涯中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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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官山小学是个戴帽子小学,有小学,也有初中。学校老师有公办的也有民办的。民办教师基本都是本指南大队的,公办教师有的是外大队的,但大多也都是烔炀本土的。我的启蒙老师是张老师,高个、方脸,很和蔼,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成年后,有一次路过螺滩张村,见到张老师挑着一担粪桶往地里送肥料,他没有注意到我,但我认出了他,这才知道张老师是螺滩张村的。见他挑着重担,我就没打扰他了。记得教我们的还有刘家久(音)老师,总是笑呵呵的,班上的一些顽童们瞎编了个顺口溜:鸡加一,鸭加二,鹅加三……牛——加——九。有时甚至还故意拖着长长的音叫着,刘老师好像知道,但却没有为此处罚过任何一个顽童。有个周世富(音)老师,教初中,是哥哥的老师,哥哥那时候岁数小、个头小,常被大同学打,周老师总是及时保护,有调皮的同学戏言:周老师,他又不是你干儿子,你为什么老是护着他?周老师坚定地回答:他就是我干儿子。其实,哥哥也只是周老师众多学生中的一名。还有一位鲍姓老师,也是教初中的,个头高,学历也高,是某个名牌高校毕业的,不知什么原因,沦落在我们山乡小学。鲍老师的学问高脾气也大,传说他特凶,今天罚这个学生,明天批那个学生,学生们都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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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校园,也是乐园。特喜欢校园里的两排树,那都是我们在村子里见不到的树种。几棵高高的百日红,光滑的外皮,被我们天天抱着打转转,皮上都有了包浆。每当花季来临,粉红色的花朵缀满枝头,百日不败。仰望天空,清风拂来,冬青、侧柏、龙柏与百日红共同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图:两条绿色的苍龙游动在粉红色的云霞中。冬青树有很多枝枝叉叉,很好爬,无论男孩女孩都喜欢爬上去再跳下来,更有胆大的,在高高的枝条上玩单杠似的甩来荡去。

东面的围墙下有两张乒乓球台,水泥的,春节假期这里特热闹。校园虽然有前后门,但白天是开放的,自家的学校,谁都可以来玩。小到七八岁的孩童,大到二十上下的青春男女,都到这里来打乒乓球,难怪乒乓球会成为国球。我拙劣的乒乓球技术也就是在那时练就的。

西小门外的篮球场不仅是学校的篮球场,也是村庄、大队的篮球场。那时的初中生有很多岁数都比较大,体力与老师不相上下,师生间的篮球赛往往很激烈,我们一二年级的小屁孩没有立场,在场外瞎起哄,只要进球都欢呼。有时村里的年轻人也来这里打比赛,并请学校老师做裁判,高年级的学生则积极当记分员。

校东门外操场同时也是村里的文化广场,我们在这里做广播操、上体育课,也在这里看电影、看演出。操场东面一个垒起的土台子与学校大门遥遥相对,当大喇叭里高昂地响起“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声音时,校长和老师们严肃地登上土台盯着我们做广播体操。土台也是戏台,农闲的时候,这里演出样板戏。学校高年级排的样板戏或是大队、村子里排的,都在这个土台子上演。栽上高高的木杆、拉上电线、挂起帷幕,土台子下,一帮顽童追逐打闹,但等夜晚降临。当然了孩子们总是戏没看完,就已经歪在大人的怀里睡着了。

位于学校东南面的柿子园也是学生们极好的玩处。园子里阴凉大,不热。虽然园子四周有土埂围着,土埂上蔓生着野蔷薇、霸王草等,但天底下最不怕困难的要数顽皮的“猴儿们”,“猴儿们”在土埂上爬出了几处寸草不长的缺口。当柿子长到快有核桃大的时候,孩子们肚子里的馋虫就会被钩起了,偷摘几个埋到门口秧田的沤泥里,做上标记,过几天抠出来,洗干净,焐好的柿子甜甜的,咬一口,好过瘾。当然了,多数时候是没焐好,结果嘴巴被涩揪到一起来了。有时候偷柿子时逃跑得不快,被看园子的抓住了,送到老师跟前,结果就是被罚站了。

从春季一直到秋季,操场和篮球场的四周都是放鹅的好场地。鹅儿们在场地四周拽着巴根草吃,孩子们在场地上疯玩。刚学会几个字的孩子们也会技痒,抠下学校墙上的石灰皮作为粉笔,在青灰色的墙砖上乱写乱画。无外乎1、2、3、4、5,1+1=2,×××大坏蛋,水平高一点的还会写“万岁”哦、“打到”哦等当时的标语。生活中的危险往往会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发生,居然有有心人在这众多的涂鸦中发现了*动反**标语。接下来是工作队进驻,接下来是学生的作业本被拿去一个一个对笔迹,接下来是吃柿子捡软的捏。当然了事件最终的结局却是某些人没想到的。因为鹅下稻田吃稻了,两个孩子的标语都没写完,就赶紧去驱赶自家的鹅,好事者将这两个没写完的标语作为一个标语连起来读就成了*动反**标语了。一天的乌云驱散了,幼小的心灵没有蒙上阴影,不得不称赞工作组的人性和学校老师的智慧。当年的两个顽童,现如今一个是博士,一个是中学高级教师。

特羡慕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们。运动会时,他们打着旗帜,排着整齐的队伍高喊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号,聚集到校东面的操场,那场景就如同我们现今看奥运会运动员入场式一般;农忙时,他们扛着锄头抬着筐子跟老师们一起到学校的田里去劳动;他们会用笛子、口琴、二胡吹奏出美妙的曲调;他们在巍峨的西黄山用白云石排出了五个大字“农业学大寨”,十多里外的烔炀镇都可以看见。他们个个都是能人。

二年级后,我离开了家乡,随父亲在巢城城郊上学读书,但假期仍经常回故乡并常到学校玩。恢复高考后,学校的某某老师考进了名牌大学、某某老师考了公办教师,某某学生考进了卫校、某某学生考进了师范、某某考进了市一中,学校总是不断有好消息传出来。尤其是八十年代初,那些从这里读完初中考进高中的学哥学姐学弟学妹们每年成批的考进大学。八月份,高校录取通知书发放,鞭炮声在指南的八个村庄里可以说是此伏彼起,各家大宴宾客的贵宾席上总是有官山小学老师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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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盛开着百日红的官山小学终抵不过撤并学校的大潮,1986年,初中部被撤了。接下来是城镇化的大潮,年轻人纷纷奔向城镇,村庄的学童越来越少,2014年,只剩下六名学生和三名老师的官山小学最终彻底地撤了。

1986年1月,父亲路过唐剑老师处,在一张数学教案纸的背后写下了校庆文告手稿,该是想家乡要保住初中部。但文告最终没有发布,没有校庆。

今天官山小学的原址上已没有了当年的校舍,也不见了当年那苍翠的树木和粉霞般的百日红,取而代之的是美丽乡村建设中建起来的指南村委会气派的办公楼。正在开展的美丽乡村建设使我们的乡村越来越美,面对着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平整而清洁的水泥路、崭新的楼房、各色的风景树和花卉苗木,我忍不住要说“谁不说俺家乡美”。美丽的乡村定会吸引漂泊在城镇的故乡人回归故园,但没有了学校的美丽乡村就像一瓶没有酒精的包装精美的酒,她的美怎么也不能让人醉。

学校才是乡村的灵魂。

有了孩子,乡村才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