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星之
一个用400天闯荡东非的姑娘,因为喜欢非洲的狂野、热烈和充满原始动感的歌舞而来,用接地气的方式与这里的文化,生活,当地青年来了一次世纪大碰撞,于是深深爱上非洲这片土地。一年中从乌干达教汉语开始,游走坦桑尼亚,卢旺达,肯定亚,埃塞俄比亚,搜集东非民间的声音与故事。感谢一路真诚的恩情,在她心里,爱上非洲的理由有一万个,一万个里都是那么惊奇艳美。
对于卢旺达这个国家,从最内心付出了感情。小小的,精致的,清新的,干净的。舒服明朗,开怀恬静。我的卢旺达在心里,是一双天边湖上的彩虹,一直对你笑。
坐着大巴车一路向南,从乌干达入境卢旺达,一瞬间山变得又高又远,眼里的颜色只有绿,绿到眼尖儿,绿成一片湖海。在一大片望不到远方的绿里,几个小孩子奔跑在绿中,艳丽的颜色,像是要飞起,眼里听到他们拨弄芦草的笑声,就这样来到卢旺达了。
原来这是一座万山之国,城市就建在这山那山上,这个小小的国,规规矩矩,从中心向外坐车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到边境。卢旺达是个禁止塑料袋的国家,如果发现你有塑料袋就要罚款或判刑,所以一趟积攒了好多大大小小的牛皮纸袋子。我和它在四月里来了个短暂的相遇,还遇上了每个月末星期六的卢旺达义务劳动日,所有人都要停止工作出来或是在家劳动,街上不准开车不准闲来无事,真是个可爱的国家。我在这里停留了四个地方,中南西北,领略山丘之国的田园风光。
首先感受了Kigali(卢旺达首都),市中心就在那边山的山顶,Kigali的与众不同让我疑惑了自己身在何处,“非洲”这词在这里变得虚幻起来,街上太有秩序,文明随处可见,过马路就有车让你先行,行人不骄不躁,表情安逸。Kigali一天可以下很多场雨,时断时续,山上被冲刷得清新透彻,我在干干净净的路上逛着,随感觉走,走到尽头再拐个弯儿,然后忘了非洲式穷疾嘈杂的喧嚣。
在Kigali穿梭,一会儿从这个山头冒到那个山头,在摩托车上淋雨吹大风,也在摩托车上傻笑,卢旺达的摩的是合法的交通工具,司机乘客都要遵守戴头盔,喜欢裹着人头的两只头盔“叮~”的一声碰到一起的瞬间,触动萌点。
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风土民情,
就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和沙发客主人聊天,
跟好奇你的小朋友手拉手一起走,
去体育馆看一场疯狂咆哮的本土足球赛,
听工艺品店的老板唱歌,
路遇一家精致时装铺,
对女神般的店主姑娘说“你真美丽!”
人家大方回复“你真可爱”,
长得圆就是有种突然一下子无力回天的感觉,啊。
卢旺达有种欣欣向荣的乡村感,村民们发自心底地生活着自己的生活,知足常乐。驱车而过的时候,看到窗外成群结队的大家庭顶着水果蔬菜柴禾箩筐,沿着公路有说有笑,田间的生活气息悠闲自在,淳朴之风弥入空气变成新鲜的氧。因为寻找声音,我去了卢旺达西北部,遇见了一个迷雾下的文化小村庄,名叫Iby’ Iwacu。迷雾中的大山,迷雾中的Kinigi,这是戴安·佛西曾生活过的地方,山里有她用生命保护的山地大猩猩。

不远的这个村里,一群可爱的人,用歌舞笑颜展示民俗文化,他们带我去看王的草房,陪我一块捣鼓传统的生火用具,拉我一起射箭打鼓,短短的时间,像是我们共同生活了好久。不是一个来参观的游客,一窝人,小姑娘,胖大婶,老爷爷,他们很真的和我相处,交流。当我们互相交换民歌的时候,当他们认真扭着脖子,学起我摆弄的*疆新**舞的时候,艺术真是美好的语言。

非洲的音乐多数明快躁动,跳动感强烈,卢旺达的音乐却有情动的感觉,缓缓流淌,悠扬地迈进心里去。在这片大陆,鼓和舞是分不开的,卢旺达的传统舞很精致,柔和中藏着大气。脚铃厚重清脆,踏舞踏歌,伸展臂膀的同时干脆利落地甩头再扭转身体,更有了力道和野性美。舞者身上的“家当”也很齐全,像勇士一般,手持盾与矛,赤身戴着图腾的胸饰,还有战鼓下的“长发”伴随身体的力与美甩起一股精神。姑娘们轻盈地旋转手臂又伸展开来,洋溢着从舞蹈中自然流露出的幸福。其中一个跳舞的爷爷, 像是所有激情和热情都跑到他身上,每时每刻地循环。他喜欢站在相机前夸张表现,喜欢用自己的“两颗牙”微笑不停卖萌;喜欢躬着腰把脖子伸起来大喊大叫最后拍一下嘴巴;喜欢戴上看起来像七个小矮人的小毡帽。谁能想到爷爷74岁,74岁的老小孩儿,跳起舞来不输给任何一个比他年轻的大叔大妈,笑也是最热烈的。原来这就是一辈子只遇一次的美好瞬间,他们就是回味无穷的纯真,淡然无极的朴素,天下莫能与之争的美。
坐上通往卢旺达各处的公共车看风景,山外是山,山边是云。绕山的小巴爬上爬下翻左翻右,变成了一辆所向披靡的过山车,凶猛穿梭。在几分仙气中,Kibuye的基伍湖现身了。这一汪湖水干净又稳重,随风流淌。在湖边坐着,远望对面的刚果金,夕阳慢慢降下来,船夫们谈笑风生。和远处一群玩水的孩子微笑招手,像是乌代布尔遇见的那群Tiger湖边扑水少年,世界的世界心心相通。夕阳下钓鱼的剪影也汇集成一幅画,伴着太阳雨下的双彩虹,画中的非洲农家就是这样的,自然,宁静,充满期待,朴实无华。
船夫少年Cloude热情地和我聊天,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他说我尊重黑人,因为我没有流露对拉生意小贩的反感,他很感激,我从他眼里看出了些许自豪的神情,像是好不容易收获了愿意与他交心畅聊的国际友谊。我们去小山上摘果子,这些小果子都发着光闪耀酸甜的水果诱惑,卢旺达的一部分也变成了我的奇幻水果之旅,尝到好多叫不上名字的“奇异果实”,真是大丰收的经历。
第二天Cloude又带我去参观了当地每周五的国际集市。赶集场在不远山下的山坡间,满山遍野,密密麻麻。已经隐约听到嘈杂了,原来这赶集就是一场动物贩卖大*会集**,一伙人拖着猪牛赶着羊鸡走到山下,牛和人都被相互拖拉得半死,动物的队伍分布很清晰,大牛们呆滞,鸡们伸脖子慌张远望,猪们嘶吼到处乱跑,羊群最浩荡。一下被猪群吸引,因为它们最欢乐,游泳的,被鞭打的,被主人拖后腿的,在小泥潭里相互依偎晒太阳的,还有惊声尖叫的,太热闹了!

一个人在外会遇到很多囧事。比如,寄宿的沙发客人家,都是爷爷叔叔小正太,大概他们还没做好有女眷出没的准备,于是没戴眼镜的我大清早与阳光下湿漉的一整个裸男“亲密接触”,该全裸男据我刷牙三米处共同的小院里冲澡,只见那边模糊的黑巧克力人形在不停地搓动,我们充满歉疚地相互说了声“对不起”,就各刷各牙各洗各澡了,场面一片祥和。还有,在基伍湖住的时候,房里和楼道里都没有水池,只能硬着头皮去楼下餐馆的公共洗手间刷牙洗脸,这时来了个大哥,在我刷牙的时候上前跟我打招呼问我叫啥,真是尴尬…… 再比如,由于住当地人家,他们惯用自来水加大脏桶洗澡,导致我在卢旺达的一个星期,忍着乱跑存积下的臭汗变成不洗澡女子,终于在受不了的那一天,搭讪了两位来自北外斯瓦西里语系的08级学长,他们俩的非洲名字,一个叫星期四一个叫第一,相当的骚男。我在欢乐的聊天中表明意图——“我想洗澡”。于是哥们二话没说向领导汇报,在他们的带领下,于工地(领导批准的地方)完美解决了这一重大困难,把自己洗干净了。我们之间的交集从一杯咖啡到“欢迎再来洗澡” 开始,和星期四一起去工艺品店闻当地的牛粪画,和第一在乌干达再相聚。不禁感叹,世间聚缘分,还是好人多。
在我心里,卢旺达是首温柔的诗。想起沙发主人家的宝贝,一“只” 两岁的小萌孩儿,大清早一出门,他独自坐在台阶上,若有所思,旁边还有一只大狗,狗狗从门缝跑了出去,小宝贝在门边呼唤,萌萌的小声音,呆缓的小动作。然后小宝贝跑来坐在我身边,我们相互凝视打量着对方,我捏他一下,他就羞羞地也拍我一下,我假装“Bulubulu”跟他说起话,他也说回应说着卢旺达宝贝语,肉嘟嘟友好的小脸,充满好奇的小表情……想起小村里的孩子,像巧克力色的大苹果,笑起来甜甜的。一个小朋友大喊“Muzungu”(黑人对外国人的称呼,意为“白色皮肤的人”),就跑来高兴地抱住我,几个孩子笑着陪我走出小土路,素不相识,却记住了他们闪光的眼睛。还有那些女人们,为生活努力卖着各式水果小吃,身后裹着吃奶的孩子,熟睡的,脑袋歪到一边去的。一切都很真,很实在。不敢想,这里在20年前曾血流满地。
我是四月来到卢旺达的,正值1994年的卢旺达大*杀屠**二十周年纪念,图西族(Tutsi)与胡图族(Hutu)的一场种族灭绝性大*杀屠**。四月,对于卢旺达人民来说是特殊的一个月,不敢忘记。我庆幸自己没有在来之前看《卢旺达饭店》这部电影,没有带着沉重和痛心体会这个国家,那电影后来看哭了自己,这一行深深感受到,*杀屠**过后的人们都在努力活着,为了自己爱的人。

曾经在村里穿梭的小面包车上遇到个姑娘,对我挤眉弄眼得俏皮动人,于是我们聊了起来。她年幼时,在*杀屠**中失去了双亲,从此自己打拼活下来。我惊异于她谈吐间的乐观自信,自信得优雅利落,大大方方,真美。不知走在路上的,有多少人把大*杀屠**的经历封存入不可碰触的脑中一处,然后挥一挥手一笑而过。坐大巴的几日,每天都可以看到身上脸上有明显伤疤的人,当地朋友说大*杀屠**发生在卢旺达的每一处,那时他们就到处逃到处跑。心里伤感又难过。卢旺达有今天的“新建设”,源于二十年前的腥风血雨,和我同龄的这些年轻人,大概无法忘记,却又仅仅是模糊记着一些画面。一面之缘的朋友说,“现在的卢旺达,不再分胡图或是图西,十九个部族变成整体,我们都是卢旺达人。”要对卢旺达人好一点,再好一点。
终究是对这个国家有了感情,留恋她给我带来的希望。最喜欢的是这山那山上的万家灯火,像星辰,均匀地闪闪亮亮。大概经历了那场血雨,刻下了愿是一辈子的善良,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