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彩云之南——西南联大
当北大、清华、南开、梁思成、林徽因、云南、抗日、昆明、梅贻琦、闻一多这一串名字出现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是否会跟我一样眼前浮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几个字。

一直很想写写西南联大,那是我心中的圣殿,是学术皇冠上的珍珠,是民族血脉的基因库。却迟迟不敢动笔,怕拙劣的笔触不足以描述那种无暇的圣洁。
如果评选中国最伟大的大学,我想西南联大将无可争议的拔得头筹,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西南联大担负起了真个中华民族最后的希望。

一次出差在昆明的机会,有时间去西南联大遗址去看看,如今是云南师范大学的校区,用手机叫了车,司机似乎并不熟悉“西南联大”这个地方,好在跟着导航开就可以了。
车辆一路飞驰,行至一个小巷道,再往前就是一个铁门了,司机说到了。
铁门是师范大学一处小门,进入铁门,沿着校园的小路一路前行,教学楼、篮球场,青春在空气中激荡。左转一个弯,赫然一座简易的校门出现在眼前,上面黑底白字几个大字——“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据说是时任教育部部长、西南联大的创建者之一的陈立夫手笔。拖着沉重的步伐越过校门,一瞬间思绪好像飞跃了几十年,回到那个多灾多难民族存亡的时代。


随着七七卢沟桥的炮声,日本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北平城内人心惶惶,各政要机关及商业人士纷纷自寻门路,收拾行装南下出城。

雄伟的卢沟桥
北京各高校师生同样惊恐慌乱,以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已经天津南开大学等为首的京津高校教育界人士也开始通过各种途径联系亲友故交,准备南迁。
7月29、30日南开大学遭到日军轰炸,大部分校舍被毁,南开大学校园一片焦土。

遭到轰炸的南开校园

被炸毁的南开木斋图书馆
三校在媒体上发布公告称,将在长沙成立长沙临时大学,通知全国各地北大、清华、南开的师生校友迅速向长沙集中。

《申报》刊登左翼作家申讨日寇野蛮轰炸南开的电文

早在1935年鉴于北平局势的恶化,清华大学就秘密预备将学校搬迁到长沙,并开始了在长沙岳麓山下的左家陇建造校舍。
8月28日,国民政府教育部分别授函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和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指令三校在长沙合并组成长沙临时大学。
1937年10月1600多名来自三校的师生经过长途跋涉陆续到达长沙。10月25日,国立长沙临时大学正式开学。校本部位于长沙城东的韭菜园,主要租借圣经学院和涵德女校。


1937年9月10日国民政府教育部发出第16696号令,正式宣布组件战时临时大学,分别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组成长沙临时大学,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天津北洋工学院组成西北临时大学。

张伯苓/梅贻琦/蒋梦麟
由北京大学蒋梦麟校长蒋梦麟、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南开大学张伯苓组成长沙临时大学筹备委员会,这也是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的前身。

长沙临时大学租借的长沙圣经书院,彼时已经停办,教室、校舍都是现成的,学校还有个大礼堂地下室,可以作为师生们躲避空袭的防空洞。

1937年11月1日由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私立南开大学在长沙组建成立的国立长沙临时大学在长沙开学,11月1日也成为西南联大的校庆日。


1937年底,抗日局势继续恶化。11月12日上海陷落,12月13日南京陷落,武汉告急。长沙的局势也十分危急。教育部通知长沙临大准备西迁云南昆明。1938年2月经国民政府教育部批准,长沙临时大学分三路由长沙向昆明继续西迁。经过第一学期学习后,长沙临时大学开始搬迁到云南昆明。2月19日,师生在长沙韭菜园的圣经学院(为临大所租借的教学楼)召开誓师大会,开始了搬迁过程。

遭到轰炸的上海
2月19日,师生在长沙韭菜园的圣经学院(为临大所租借的教学楼)召开誓师大会,开始搬迁过程,由于战时内地交通困难,女同学和体弱男同学由粤汉铁路到广州经香港、越南入滇,一部分同学沿湘桂公路到桂林经柳州、南宁、越南入滇;有男同学200余人则组织了湘黔滇旅行团,行程3200多里,历时68天,横穿湘黔滇三省。

日本轰炸长沙后的情景。 赵元任摄
湘黔滇旅行团
这是最艰苦的迁移路线。1938年2月19日师生开始迁移,共计336人。其中重要教授有闻一多、黄钰先、袁复礼、李继侗、曾昭抡、吴征镒等。师生徒步经过湖南湘西进入贵州,最后抵达云南昆明。湘西的土匪众多,路途不安全。张治中布置出生于湘西的作家沈从文先行与湘西各方势力协商,最终土匪没有为难师生。

湘黔滇旅行团前往云南途中

4月2日湘黔滇旅行团抵达昆明东郊,这场历时68天,行程3200公里的大搬迁终于完成,三校师生再次重聚。

队伍行进到昆明圆通公园,在唐继尧墓前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旅行团长黄师岳足以点名,并将花名册移交校长梅贻琦。至此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高校师生远途旅行团,成功的完成了千里奔袭。

随着人员的集齐,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的建校事宜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由数千名师生组建而成的自已标榜史册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完成集结。国民政府任命蒋梦麟、梅贻琦、张伯苓三人为西南联大常委,主持日常校务。

蒋梦麟塑像

梅贻琦塑像

张伯苓塑像
为鼓励师生精神,西南联大成立了专门委员会,向广大师生征集校歌、校徽、校旗、并指定新的校训。

西南联大校旗
最终从众多来稿中选定了“坚毅坚卓”作为校训。有冯友兰填写的《满江红》作为校歌歌词,并由张清常谱曲,歌词为:
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
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
绝徼[jiǎo]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
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
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
便一成三户,壮怀难折。
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
待驱除仇寇复神京,还燕碣。
[勉词]西山苍苍,滇水茫茫。
这已不是渤海太行,这已不是衡岳潇湘。
同学们,莫忘记失掉的家乡!莫辜负伟大的时代!莫耽误宝贵的辰光!
赶紧学习,赶紧准备,抗战,建国,都要我们担当,都要我们担当!
同学们,要利用宝贵的时光,要创造伟大的时代,要恢复失掉的家乡!
[凯歌词]千秋耻,终已雪;见仇寇,如烟灭。
大一统,无倾折;中兴业,继往烈!
维三校,如胶结;同艰难,共欢悦。神京复,还燕碣!

西南联大校徽

建校之初,校方将有限的经费多用于购买教材、图纸及器材,校舍主要临时租借当地的民房、会馆等场地上课。
当梁思成、林徽因抵达昆明后,清华校长梅贻琦时长会去看望这个当初的清华学生,今天的建筑学家梁思成,并聘请梁林夫妇为联大设计校舍。

西南联大聘请梁思成(左二)、林徽因(左四)为校舍建筑工程顾问
经过一个月的笔墨奋战,一个一流的现代化的大学校园方案跃然纸上。但是这个看似完美的方案很快遭到了否则,原因别无其他——没钱。
于是梁思成开始着手修改方案,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又变成了平房,砖墙也变成了土墙。然而,交出最后一稿的设计方案,还是没能得到校方的认可。
梁思成忍无可忍,把方案当着梅贻琦的面往地上一摔。联大建设长黄珏生无奈地告诉他:“除了图书资料室做砖瓦建筑,部分教室用铁皮做顶,其余统统做茅草房。”

当年的茅草屋

当年的西南联大校园
梁思成听后大怒,“茅草屋农民都会建,干吗要我这个建筑专家来设计?!”梅贻琦只能地说,“国难当头,用茅草来建大学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能不能用茅草把校舍做得尽可能好看点、好用点,这还得靠你们支持!”
当晚,梁思成和林徽因按照建茅草校舍的思路再次修改方案。林徽因一边修改图纸一边流泪。半年后一座座茅草屋诞生在了西南联大的校园。

如今保留下来的联大教室

如今的茅草屋

“跑警报”是所有西南联大师生终生难忘的经历,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警报一响,都得猖狂外跑。

联大教室内景
日军的飞机常常盘旋飞过昆明,投下一枚又一枚的*弹炸**。因此,跑空*警袭**报也就成了西南联大师生的日常。

汪曾祺在《斯文教授跑警报》的描述中,这个“跑警报”也有讲究,它不叫“逃警报”或“躲警报”。“躲”太消极,“逃”又太狼狈。惟有这个“跑”字,于紧张中透着一股从容,最有风度。这已经是作为文人最后的倔强。
据说当时傅斯年在自家门前宅人挖了一个大坑,上面覆以模板,当作防空洞只用,住在楼上的陈寅恪还做了付对子调侃:见机而作,入土为安。

汇集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三所大学的精英教学天团,几乎囊括了民国时期的各个学科最重要最知名的学者,一时昆明群星璀璨,学者云集。
西南联大在昆明度过的8年战争岁月里,教师队伍常年保持在350人左右。这是一批学贯中西的学者,其中既有国学大师陈寅恪、哲学家汤用彤、建筑学家梁思成、经济学家陈岱孙、社会学家潘光旦、物理学家吴有训、叶企孙这些久负盛名的学者。

联大教授合影
由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1996年编辑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记载,全校师生员工总数约3750人,教师约370人,职员(含校医及技术人员)和工警400人左右,其中专职行政管理人员200人 。在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任教过的教授、副教授共计300余人。
以1939年为例,全校教师共有269人,其中北大89人,清华150人,南开30人。

西南联大教授名单
西南联大成立之初,战争阴影笼罩下的昆明物价飞涨,日本飞机轰炸之后,市场物价更如决堤之势,当时工资最高的教授的月薪也只能购买四十斤豆腐。

文学系主任朱自清先生已经瘦到只有三十九公斤,他经常披着一件赶车人常穿的蓑衣到学校上课。有一次他上街,被乞丐追着乞讨,朱自清被纠缠得无可奈何,说了一句:“我是教授。”乞丐听了这句话,扭头就走。因为在当时连乞丐都知道:“教授教授,越教越瘦。”
闻一多更是凭借着篆刻的手艺上街摆摊补贴家用,要知道一个知识分子不是到了揭不开锅,不会放下“体面”,临界摆摊的。后来众多同僚劝他回家,维持学者的尊严和教授的体面,最后还是在梅贻琦校长的张罗下,为其刊登一则广告,得以在家收件。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友(含附中附小校友)*共中**有174人当选为“两院”院士(其中,中国科学院163人,中国工程院13人,朱光亚、郑哲敏为双院士,上海人民熟悉的徐市长*匡迪徐**曾任中国工程院院长)。此外,在1948年中央研究院首届院士评选中,全部81位院士中,有27人出自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联大杰出校友

电影《无问东西》中王力宏饰演的沈光耀,放弃大好前程,投笔从戎,参军成了一名飞行员。其原型为沈崇诲,沈崇诲1911年6月25日出生,湖北武昌人,祖籍江苏江宁,父亲沈家彝是中国著名*法大**官,曾是上海特别市高等法院院长。

1928年,17岁的沈崇诲考入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在清华四年中,他是学校足球和棒球队的代表,并经常作为北平及华北区的运动选手,参加全国各地的运动会,获得不少荣誉。

沈崇诲

清华大学棒球队员合影,中为沈崇诲
1932年在清华大学毕业不久,他放弃了在绥远优渥的工作,冒着大雪赶到杭州投考航校,被录取入轰炸科,毕业后留校任教官。后来参加多次对日战斗,最后牺牲在战场,年仅27随,临终前高喊空军的誓言:“我的身体、飞机,当与敌人的飞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戎装沈崇诲

空军誓言
其实在当时的西南联大为保卫祖国投笔从戎的由800多学生。“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这是抗战时期广为人知的一句征兵语。号召一经提出,大后方校园里的学子们纷纷投笔从戎,仅西南联大就有800多人从军,其中包括校长梅贻琦的儿子梅祖彦,教务长张奚若的侄子等。在西南联大的旧址上,至今仍有一块800学子从军纪念碑。
“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十四个字,却字字泣血。如今中国再次迎来全面发展,再次盛世之下,是无数个先烈鲜血铺就的,祖国人民当永远铭记。
如今的西南联大旧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