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广东财政厅跟深圳财政局都发了公告，打算在境外（中国大陆以外）发地方政府债，欢迎各位毛遂自荐当承销商。选择的地点也很明确，广东在澳门，深圳去香港。
说起来是2019年的事了，史上第一回，国家财政部到澳门发债。能在澳门见到财政部的领导不是件容易事，当时恰逢澳门回归20年。我记得南光的会议室不大，承销商又多，几位大佬围坐在会议桌之后，剩下的承销团队甭管多大的头，都是每人一个折叠椅塞在一旁，还是两排。这气氛也挺好，哪个组织创业开拓之初注意过排场，内容比形式重要才是正道。
我记得十五六年前反洗钱局在北京搞过一会，有银行也有汇款公司。我那时候还是一大头兵，因为负责个人外汇营销就被派去参会了。按桌牌一坐，边上也是一四大的，熟门熟路的递了张名片过去换，收回来一高管层的。现在回想起来，估计他家安排这会议的哥回头能被骂死。澳门小有小的好，地方不同了，大小都一样。
19年我还没正经拿到总行的授权，都是一路加急求的紧急批准。好在顶着财政部的名头，总行的领导也支持，加班加点加上一路绿灯，算是赶在发债之前做到了从形式到内容都合规合法。都知道国债安全性好，但另一边的话就是收益率低。干银行的不能每一笔都算银子的绝对收益，毕竟还有社会效益等综合考虑。讲真那年财政部给的价格其实挺宽松，过了几个月还有一笔承销费进账，特别能给人持续的满足感。
所以今年广东财政厅的消息一出来，我第一时间就把公告扔给了搞DCM的交易员。可怜这兄弟当天正在忙着一单交易book，说起来是我们第一次成了JGC，还拿了个sole，所以特别敬业地买了一袋子面包跟自热火锅打算在公司熬通宵，看到这单立刻就明白了，9月10月至少有两天也要在公司搭床了。
跟香港相比，其实不说香港吧，跟挺多地方性的金融中心相比，澳门的交易所债券市场都难称活跃。说起来原因不少，比如上市制度不同，交易托管在当地，二手交易会被收费，投资人必须在本地交易所直接或间接开户等，早年的法律规定到澳门发债要特首批准。后来简化到银行类的可以豁免，以及税费的大量减免，都算是难得的进步。可是这种进步也只是相对于自己，边上就是老牌的金融中心香港，一小时经济圈里还有个大名鼎鼎的深交所，再加几个小时的路程就是东京跟新加坡。这些年来大放水，本身就资本过剩，在这肉少狼多的世界里想杀出条路来，确实也颇为不容易。
前两天看澳门印务局的网站，又有个债券跟基金协会公布了公司章程，等着看看发起人是谁了。澳门社团多，但凡是个本地的机构，没混进几个社团都会觉得自己缺点什么。我们收简历也常看到申请人会注明自己在若干个社团里任职。还好这不是在日本跟台湾，要不然跟人说自己混社团，估计会收获不少异样眼光。
去年的时候我们跟广东那边有接触，大体上讨论过这个事情。广东财厅的领导很实际，对自家的财政状况如数家珍不说，对周边的形势也多研究过。并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我们讲：我们发债的利率不会高，一方面是广东的财政底子好信用高，另一方面，在价格上斤斤计较的发行人才是真的想还你钱的，你说是不是这道理？要说这哥不去部队做政委都有点屈才。
有本地兄弟研究过这债，按澳门的规矩确实没什么便宜可占，当前境内10年国债2.8%左右晃着，境外1个月人民币就报2.9%还经常上下波动10bps，连点错配空间都没有。广东政府债虽然不担心信用风险，但按澳门现在的规矩冲抵不了任何流动性资产，想要维持指标，起手就得找半年的钱顶上去。唯一能拿出来说的就是境外机构年终合并报表的时候地方政府债券能免税，仔细算算税后收益能飘到3.1%以上。可就算这样，还有一堆EVA等的指标在考核里等着，说到底，就是拼家底看觉悟吧。
印象里，今年还有几家要来澳门发债，都是真爱啊。两年前跟人讨论过为什么澳门发债这么谨慎，有同行说，因为多年前规定的要特首签批，无形中让人有种政府给发行人做了保的感觉。虽然政府没这个义务，但也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我有时候想想，澳门的金融业虽然不发达，但确实风控做得很好，几年前有个说法，看不懂的业务不做，管控不了的业务不做。澳门倒是一直在践行着。感觉在这地方搞金融，其实还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