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是铁的口号，从此成为过去时。
2020年1月5日上午，李铁出任国足新任主帅的就职见面会在北京举行。彼时42岁的李铁带着主角光环，踌躇满志地说出了这样一席话：“这是我的梦想——当有机会为国家队工作时，我义不容辞。而且，压力就是动力，会让我们更努力去做。”尚未满两年时间，李铁就从人人期待，变成人人喊打，就像是他的很多前任那样，以一种颇为狼狈的方式，交出了国足帅印。
更令人唏嘘的是，李铁下课的主因，并非是业务能力、带队成绩为人诟病，而是场外因素影响——在一场席卷中国足坛的舆论风暴中，爱吹头发的李铁，被裹挟，被抛弃。
铁指导的“情绪管理”，
一切的起点？
“作为一名国家队教练员，应该在气量上、素质上提高自己，老找客观原因的教练，不是一位好教练。”说这话的人，是中国足球名宿徐根宝。这一席话所指向的，并非前国足主帅李铁，而是德国人施拉普纳。现今回看1993年夏天徐根宝这一席对施拉普纳的谏言，人们或许会不由自主地发出如是慨叹——李铁要是懂得这道理，该有多好？
鲁迅先生曾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而李铁似乎在爆发过后，走向了“灭亡”。北京时间11月16日深夜里，国足在世预赛12强赛小组赛中逼平澳大利亚。赛后，李铁将新闻发布会硬是开成了个人的“吐槽大会”，令人大跌眼镜——他几乎逐条反驳了外界对自己的质疑，例数自己和球队面临的种种困难。表面上看，这场耗时32分钟的赛后发布会，成为这场舆论风暴的起点。
事实上，在这一次大爆发之前，李铁已有过多次类似的“上头”行为。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时任武汉卓尔主帅的李铁，率队客场挑战上海申花，双方战成2比2平。那场比赛上半场，李铁在场边与当值主裁发生口角，使得比赛停滞了5分钟。终场哨声响起后，情绪激动的李铁，推了申花球员孙世林，接着和申花教练团队发生冲突。赛后发布会上，李铁又炮轰申花以及时任申花主帅的崔康熙：“我不觉得对方的踢法是先进的踢法。”李铁为自己的不冷静行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中国足协不久后开出罚单，李铁被禁赛2场，罚款人民币2万元，武汉卓尔则被予以通报批评，罚款人民币20万元。当时，李铁曾在社交媒体上道歉：“以后我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但看起来，执掌国足帅印的李铁，也未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若仅将李铁下课的原因归结为祸从口出，无疑不够客观、全面。那场漫长的“吐槽大会”过后，李铁发布的“带货”微博，再度引发滔天巨浪。在李铁起初发布的那组“带货”九宫格图片中，与他为合作伙伴关系的健力宝，他担任品牌终身代言人的李宁，他出任联合创始人的仕伯特幼儿足球教育，他担任代言人的雨林古树茶都得到了“露脸”机会，而作为国足赞助商的耐克，标志却被裁掉了。一时间，李铁的这一出格行为，引发舆论一片哗然。
接下来，李铁在出任国足主帅后仍在武汉队兼职拿高薪、李铁与经纪公司关系密切等流言相继被曝出，球迷们呼吁李铁下课的声浪，也一浪高过一浪。
争执演变为“骂战”，
相煎何太急？
“缤纷色彩闪出的美丽,是因它没有分开每种色彩。”Beyond在《光辉岁月》里这样唱着。世界上，从来不该只有一种声音。在铺天盖地的“换李铁”呼声中，有人选择“站李铁”，为李铁说话，自然也不会教人感到意外。媒体人董路，堪称力挺李铁派的“带头大哥”。在社交媒体上、个人直播中，董路针对归化球员使用、临场指挥调度等李铁饱受诟病的“议题”，一一进行了回应。很快地，他的这些观点，也引发了来自倒铁派的驳斥与批评。
真正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口角，逐渐变为嘴仗，终于成为“骂战”。董路在社交媒体上多次发声，先是指责知名解说员张路“真的认知有限”，批评媒体人潘伟力一副“阴损德行”，而后又将火力对准《足球》报国内部主任李璇“带节奏”，“阴谋论玩儿得贼溜”……
被董路“指名道姓”的潘伟力、李璇随即回击，前者称董路“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自作自受”，后者指责董路“以维护李铁之名到处谩骂挑衅圈内人”“激起网友愤怒”，是在“赚流量”“割韭菜”……
从最初的观点之争，到最终真刀真枪的唇枪舌剑，到底何以至此？一位在中国足球圈内极具资历的“传媒老炮儿”很是感慨地告诉新黄河记者：“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中国足球就是一个江湖。而在这江湖中，球员也好，教练也好，媒体人也好，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也当有自己的边界，行为、言论不该‘越界’。像这种太过情绪化的表达，对中国足球会有什么帮助吗？会对中国足球的‘生态建设’发挥什么积极作用吗？我以为，作为江湖中人也好，作为中国足球的从业者也好，少一些情绪，多一些理性，才会对中国足球有更多帮助……”
12月1日，董路在李铁下课“前夜”更新了微博，如是写道：“中国足球搞不好，首先是业内人士不争气，当然也和环境有关（如果你反对这一点，你一定是一个不盼着自己孩子能去一个好学校的人）。几十年中国足球的环境从本质上讲没什么改变，依然是急功近利、圈子争利、球盲遍地，泄愤痰盂……只不过如今智能手机的普及、自媒体的门槛过低，鱼龙混杂之下的信口雌黄更甚……”这一席话说得很冷静，很理性——而就在几天前，他还在社交媒体上火力全开，“锋芒毕露”。
黯然下课的李铁，
无可挽回的时光
随着李铁黯然下课，围绕他、裹挟他的舆论风暴，暂告一段落。但事情，到这一步，真的就结束了吗？
曾在霍顿执教期间担任国足翻译的谢强，如今已成为新东方学校副校长。早已脱离中国足球“浑水”的他，近来在社交媒体上频频发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11月28日的深夜里，谢强发了一条长长的微博，这样写道：“李铁下课？有点魔幻。程序员也该下课吧，当初不是你让李铁上去的吗？让历史战绩并无太大说服力的李铁上课，意味着你们想锻炼他，否则请个里皮不就行了……接下来任何国产教练都无法制造奇迹，用王铁换李铁不会有变化，一切重新来过，只是让淘汰来得更轻松一点而已。这届足协，一切搞得乱七八糟，职业联赛要崩盘，青少发展毫无动作，各级国足选帅莫名其妙，这个足协不如我辞职时的2000年，工作能力不如锒铛入狱的前同事。只是脱钩动作愈发灵活，让人对未来绝望。”
谢强这一犀利异常的观点，究竟是否道出了关于中国足球的真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在于，那些中国足球又一次被耽误了，且那些时光终究无可挽回。就像是解说员们一次次说的那样：“留给中国足球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二十年前，在阿根廷举行的世青赛上，被誉为中国足球“超白金一代”的国青表现抢眼。对阵东道主阿根廷队的淘汰赛中，尚不满20岁的曲波打入了一粒精彩的进球。进球后的曲波，兴奋地掀起球衣，露出了内衬上写下的英文“CHINA WINNER（中国队是赢家）”。那一幕，成为“追风少年”曲波职业生涯的名场面，也成为很多中国球迷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美好回忆。尽管，国青最终没能赢下那场比赛，遗憾出局，但他们确乎让人们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当年，人们曾天真地以为，中国足球迎来“盛夏光年”，即将收获秋日的果实，却未曾想到，在那之后，中国足球尽管初次品尝到了晋级世界杯决赛圈的甜蜜滋味，却又以出人意料的态势疾速下坠，到如今终于步入凛冬。
二十年过去了，曾经霞光般的希望终于遁入无边的黑暗中，只有风，继续吹。
新黄河记者：姚正
编辑：邢志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