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孟嘉多 侯树河
2018 年，走在全国前列的辽宁事业单位改革拉开大幕，改革方案一出台，就“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次事业单位改革既是中央交给辽宁的重大政治任务，也是辽宁振兴发展的迫切需求，涉及上百万事业单位人的利益。其中辽宁媒体作为事业单位改革的一部分，如何改，怎么改，能否走出困局？备受全国地市级媒体同行的关注。在改革大背景下，辽宁锦州的地市级媒体组建传媒集团、成立融媒体中心、整合零散的媒体资源，在东北融媒体体制改革中，着力解决“人和资金”的问题，率先成立全国首家地市级融媒体中心与产业公司同步运行机制， 做“加减法”破解地市级媒体改革难题，为地市级改革*局破**提供了借鉴。
一、合，媒体“合并同类项”
地市级媒体在全国媒体层级的链条中是承上启下的一个重要环节，自去年辽宁媒体业改革拉开大幕以来，全国其他省市的地级市媒体也跟随做足了“合”的文章。广东珠海、浙江绍兴、湖北鄂州、河北张家口等都把报业和广电合并起来，成立独立的媒体机构。地市级媒体的改革潮不是赶时髦的形象工程，而是传统媒体在面对新媒体巨大压力下的一种自救探索，是想把地市级零散的媒体资源整合起来，来适应舆论生态和媒体格局的新变化。
六个月开不出工资，取暖费无法报销，养老保险和公积金长期拖欠，双职工家庭日常生活受到影响……这是改革前锦州日报社遇到的窘况。锦州广电也面临电视开机率下滑、广告收入每年递减的压力。市级媒体经营境况的每况愈下纵然有市场原因， 但多年来存在的人浮于事、事企不分、分配制度不合理，编制内外同岗不同酬，创收模式单一，缺少吸引力和影响力等问题是主要疴病。这些问题需要改革，但由于不同单位，不同部门，不同群体的利益相互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
习*平近**总书记指出，要把握好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的关系，实现迭代发展、此长彼长、优势互补， 多层次推动移动为先，形成全媒体传播体系。[1] 锦州媒体改革在这个思路指导下做文章。与省外的珠海、绍兴、鄂州、张家口以及省内的营口不一样的是，锦州不是简单的报业和广电等传统媒体的合并， 也不是所有与宣传工作相关的机构全合并，而是进行了全媒体的合并同类项。2018 年 7 月 12 日公布的锦州市直事业单位改革方案中的整合单位只包括锦州日报社、锦州广播电视台和新华社辽宁分社专职通讯员站三个事业单位，由这三个组建市新闻媒体集团（锦州日报社、锦州广播电视台），为市委直属事业单位，机构规格相当于正县级，承担新闻、电视、广播、日报等综合媒体服务职能。后来为了处理好传统媒体和新媒体的关系，本着“移动优先， 先网后报（台）”的思路，特意把市委宣传部所属的新媒体发布中心（锦州发布）也划归到新闻媒体集团，同时把新媒体的职能也划归进来，引导传统媒体与新媒体融合，促进此长彼长。
在人民日报中央厨房模式推出之时，一些地方媒体跟风采取了中央厨房模式，有的也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锦州媒体集团从“合”的方向看，“合”不是简单的 1+1=2，而是把各同类项加起来，然后把同类项再“合”在一起，最终要达到 1+1 ＞ 2 的效果。由于地市级媒体技术人才缺乏，不能完全照搬中央厨房模式，变和不变必须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取舍。因此，锦州新闻媒体集团把各新闻采访部合并成一个大新闻中心，编辑部依旧保持不变。这样一来，既确保了采访的统一调度和机动能力，又保障了各媒体编辑、发布的自身特色，尽量避免了技术人才不足带来的实际问题。
按合并的方案来看，要把所有的记者合并在一个新闻中心，这就必然要纸媒记者学习和了解电视、电台、新媒体的表达方式，拿起话筒，端起摄像机， 学会后期制作。新媒体的记者也要掌握和适应报纸、电视、电台的运作模式，都要十八般武艺样样全会。为了快速使编采人员适应这种“合并同类项”的改革，锦州媒体的管理者采取试点集中练兵，获得经验后及时推广的方式来推进改革，逐渐引导编采人员适应新的工作模式。
当然，作为一个一千多人的新闻媒体集团，不仅仅是报纸、广电几家单位和编采中心合并，也包括重叠机构、生产模式、营销方式、运营渠道等合并，最终形成集团统一的思维理念、组织构架， 以改变多年形成的“各有各的传统，人合心不合” 局面。
二、分，微观上做减法
“合”并非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最早探索媒体改革的大庆新闻传媒集团在整合电视、报业九年后又重新分开，分别以大庆日报社、大庆广播电视台挂牌运行，这恰恰为媒体改革提供了警示。给媒体改革最大的教训就是在“合”的基础上加法做得太多，除了媒体本身的“合”之外还成立地产、旅游、物流、婚庆、金融等实体公司，造成了负重太多，以至于阻断了“合”下去的路。
锦州融媒体体制改革在“合”字上做文章的同时，也在“分”字上花费了不少力气。如果说“合” 是宏观上做加法，那“分”就是在微观上做减法， 打破改革前的陈规旧俗，解决问题，在做到“传播媒介有变，*党**媒属性不变 ；体制机制有变，人才导向不变 ；创收模式有变，价值取向不变 ；传媒技术有变，内容为王不变”的前提下，实行主辅分离， 把采编和经营分开，把事业编制人员和非事业编制人员分开，把新的机制和旧有的不符合事业发展的机制分开。
其实“分”比“合”难度要大。在事业单位改革进一步推进中，逐渐要碰触到不同群体，不同个人的实际利益，存在着较大的社会稳定风险。为了做好“分”字文章，锦州融媒体领导改革小组充分利用政策*器武**，把这次改革当作一次政治考验来对待。习*平近**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明确指出， 要坚持采编和经营两分开、两加强，严格划定经营工作底线。[2] 辽宁省委下发的《关于推进全省事业单位改革的决定》的基本原则中也明确提出，进一步剥离事业单位经营性职能和资产，加快转企改制和组建企业集团步伐。[3] 中宣部、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国家*电总广局**多次下发文件明确规定经营活动应由经营部门负责，采编人员不得参加经营活动， 而且多次重申两分开原则。这些都是锦州融媒体体制改革的“尚方宝剑”，为改革提供了政策保障。
1.人员事、企身份明确分离，轻装上阵
冗员太多，成分复杂是目前地市级媒体的通病。这是体制内事业单位性质的媒体在向市场转型过程中逐渐形成的畸形人事结构。在市场环境好的时候，靠市场营销完全可以解决人员和经营费用，市场环境一旦恶化，人员又无法推向社会，就带来事业上的困境。大庆新闻传媒集团在集团成立时有 3400 余人，市场好的时候曾创造 3 亿多广告收入，但市场滑坡后，工资无法保障，常年拖欠养老保险和公积金。这就提醒媒体改革在做加法的同时，也要做好减法。锦州在融媒体体制改革中积极做人员的减法，充分做“分”字文章，按事业编和非事业编将 1161 名职工分开。把参公及事业编人员组建“锦州新闻媒体集团融媒体中心”，属性为事业单位，正县级，从事新闻采编刊播任务，设置岗位 492 个，采取竞聘上岗来保证新闻采编质量。把非事业编人员组建“锦州新闻媒体集团传媒产业公司”，属性为国有企业，正县级，从事媒体广告经营和产业发展，设置岗位 467 个，采取竞聘上岗， 向市场要效益。
事业发展要解决官帽子太多，干活儿人太少的问题。通过本次改革，整个媒体集团副科级以上中 层干部从 220 多人减少到 50 多人，减掉了 170 多人， “官帽子”缩减了 77%。以锦州日报社编辑部为例， 一个 60 多人的编辑部在改革前副科级以上中层人员有 20 多人，改革后，编辑部副科级以上中层人员只有 4 人，真正实现了“轻装上阵”。
2.资金来源分开，媒体中心地方财政保障
从大庆的报纸、广电合并之初看，完全走的是“一条腿”路线，简单说就是把事业单位性质的媒体打包后推向市场，“以跨界整合为路径，以优化资源配置形成聚合效应为手段，以壮大正确舆论阵地和发展文化产业为目标”来形成一个近似于“垄断”性质的媒体市场。这种“一条腿”走路模式优势是在市场好的时候可以攥成一个拳头去打市场。但最大的风险也来自市场，当市场疲软的时候，这只拳头就如同打在棉花上。
而锦州的融媒体体制改革是把资金来源分开。一方面锦州市财政对融媒体中心的人员经费和公用经费给予资金保障，从过去的 70% 差额拨款变成全额拨款，减少集团经营上的压力。另一方面，不再承担传媒产业公司 590 名非事业人员所有费用， 企业向市场要效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根据实际经营情况，结余上缴市财政。这样，从资金来源上也就形成了“两条腿”走路的格局，保证了事业的安全。
3.事责区分，经营、宣传各司其责
锦州融媒体体制改革的“合合分分”，其目的就是要解决地市级新闻单位多年以来存在的人浮于事、不思进取，分配制度不合理，编制内外同岗不同酬，创收模式单一、缺少吸引力和影响力等诸多问题。“两条腿”走路模式，从大的方面把“事” 分开，融媒体中心负责媒体采编生产，媒体产业公司负责市场经营，保证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事” 分开后，相应的职责也就明晰了。
融媒体中心的职责强化媒体的公益属性，突出公益宣传和公共文化服务，优化报纸、电视台、电台、新媒体的节目设置、内容建设、表现形式，在不断增强节目、栏目的传播力上下功夫。
传媒产业公司的职责主要是企业经营，制定新闻媒体领域的产业发展政策并组织实施，监督检查， 指导、推进经营领域的体制机制改革。
通过做好“分”字文章，形成了锦州新闻媒体集团“两条腿走路”的运行模式。融媒体中心按事业单位性质运行，保障了新闻安全。传媒产业公司按市场化运行，保证了产业的市场化方向并促进事业发展。目前看，这应该是地级市媒体的最佳模式。
三、融，列好改革“方程式”，给媒体融合大课题求“解”
大庆新闻传媒集团整合成为区域媒体“航母” 曾备受业界、学界关注。但随着传统媒体市场的衰落，新媒体新的盈利模式又无法*局破**，大庆新闻传媒集团的“隐忧”就凸显了出来——理念和体制牵绊、新盈利模式的缺乏、集团内部各类媒体同质化问题，等等，都不是一个“合”字能解决的。大庆媒体改革遇到的问题许多地市级媒体都普遍存在。区域媒体未来改革发展的“方程式”如何求出完美的“解”？同样，锦州的融媒体制机制改革也绕不过这个“坎”。
锦州融媒体体制改革经过合合分分确定了“两条腿走路”的运行模式，难道这种模式就是完美无缺的“解”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在改革之初， 作为“两条腿”的融媒体中心和传媒产业公司运作起来并不协调。有时甚至一个小小的广告合同都难以执行，要在董事长协调下才能落实，相互掣肘、内耗严重的现象不少，这不是“两条腿走路”的初衷。“两条腿走路”在设计上有优势，但在执行上， 必须有相应的政策进行辅助。
为解开这道难题，锦州融媒体体制改革的设计者制定了相应的保障措施，推出《融媒体中心考核管理办法》和《传媒产业公司考核管理办法》，以保证融媒体中心为传媒产业公司提供发布平台，把各媒体的广告承载量和任务完成情况作为绩效考核的重要参考指数。通过制度保障，来解决融媒体中心与传媒产业公司之间的融合问题，从而使融媒体中心与传媒产业公司“两条腿”血脉相通。
从实践中可以看出，区域媒体未来改革发展的“方程式”的“解”就是一个“融”字。锦州新闻媒体集团在破除原有的“理念和体制”牵绊的时候 提出了内部、纵向、横向、采制、渠道、技术“六个融合”，成立了指挥层统一调度、执行层端网联 动、技术层保障运行的中央厨房，还通过“市县融媒体联盟”、对外宣传部等部门的设置从纵向上加强了上下联动功能。向上与中央、省级媒体保持联 络，向下与县级媒体互动，实现地市级媒体、县级媒体在资源、内容渠道、技术、数据上的大融合。在横向上，依托“无线锦州”APP，打造新闻舆情 平台，率先在全国地市级城市中建立起全媒体传播 平台、政策宣讲平台、经验交流平台、政企形象展 示平台、民生服务平台、舆情监测平台“六大 APP 平台”，建设全市政企全媒体矩阵，吸引*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高校等入驻，发布动态信 息、展示良好形象、服务群众生活。锦州融媒体体 制机制改革通过新闻采制方式、传播渠道、技术力 量的融合，最终打破了报社、广电、新媒体各自原 有的保守的体制、机制和文化，重新融合建立起统 一的集团体制、机制和文化，最终解决的是原有体制下各单位“各自为战”“人合心不合”问题。
2019 年 3 月 16 日习*平近**在《求是》发表重要文章指出 ：“媒体融合发展不仅仅是新闻单位的事，要把我们掌握的社会思想文化公共资源、社会治理大数据、政策制定权的制度优势转化为巩固壮大主流思想舆论的综合优势。”[4] 为了扶持和鼓励企业编员工安心于传媒产业公司工作，锦州市委也给出了相应的扶持政策，达到“扶上马送一程”的目的。其中就把有些扶持政策直接写入市委通过的改革方案中。如在改革方案中，把“*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企开展的大型活动、展会、专题片拍摄制作等业务交由传媒公司运作完成”，“市直和各县区*党**政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入驻无线锦州 APP 等新媒体矩阵”，“各县完整转播三套电视节目”等，列出了扶植新闻媒体集团产业公司的详细条款。为鼓励非编制人员的工作积极性， 还特意给出非编制人员转入编制人员渠道，把“实有在职人数低于编制数时，每年适量补充，传媒公司人员优先录用” 的相关条款写入改革方案。让已经工作多年的合同制编采人员有了成为正式事业编制的机会，能更安心工作。
四、总结
改革总是绕不开“人到哪里去，钱从哪里来” 的问题。锦州市委、市政府对*党**媒事业上给予了有力的资金保障，锦州媒体“两条腿走路”既有财政支持、又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来优化企业公司经营， 解决机构重复和内耗问题。在不进行大幅减员的情况下，内理关系，外拓市场，通过一年多的改革， 组建的新闻媒体集团从工资发放无着落，到收入有结余，经营运行走上良性轨道，人心稳定，效果初步显现。当然，还有很多改革未尽事宜仍需要在实践中进一步探索。锦州媒体的这次改革摆脱了经济窘境，顺应新时代轻装上阵，也为其他地市级媒体改革提供了参考思路。
（作者单位 ：渤海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锦州新闻媒体集团）
注释 ：
[1]张垒，李成 . 新时代的马克思主义新闻观 ：论习*平近**新闻舆论论述理论体系 [J]. 中国记者，2019（9）
[2]陈寅，刘军锋 . 遵循新时代要求 , 提高新闻舆论“四力”[J]. 新闻战线，2018（11）
[3]*共中**辽宁省委关于加快推进全省事业单位改革的决定 [Z]. 辽委发【2018】21 号
[4]习*平近** . 加快推动媒体融合发展 构建全媒体传播格局 [J]. 求是，2019（6）
转自《中国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