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的一生就是围着教堂走一圈】
李宗伦
俄罗斯莫斯科中俄文化交流中心主席
编者按
赵全胜 【海外看世界】主编:
我们很高兴地推出【俄罗斯人与东正教】系列文章(将分16次刊出)。正如李宗伦先生所指出:
“东正教在俄罗斯经历了1000多年的风雨历程,从至高无上的“国教”,到作为“人民的敌人”和帝国主义毒害人民的“精神*片鸦**”,再到现在“俄罗斯人民的道德标准和精神支柱”,可以说是跌宕起伏,天上地下!”
这是久居莫斯科的宗伦先生继【俄罗斯人和中国人】之后,再次为我们立下了一个标杆:研究国际关系,只看一个国家的政治、外交是不够的,还要考察其社会和经济的发展,以至于文化、宗教、历史等多个层面,这样才能真正 “读懂” 一个国家。希望更多的海外、海归作者能够拿起笔来,和大家分享自己多年在海外的观察与经历!
【沙皇的一生就是围着教堂走一圈】
李宗伦
俄罗斯莫斯科中俄文化交流中心主席
“俄罗斯人与东正教”系列第十二篇
在克里姆林宫的院子里,有一个教堂广场,顾名思义,这是由教堂围起来的广场。在“政教合一”时代,俄罗斯沙皇的一生都和东正教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人们说,其实沙皇的一生就是沿着围成圆圈的教堂走一圈就结束了。圆圈的起点是“天使喜报教堂”,沙皇出生做洗礼的地方,接下来是“多棱宫”沙皇大婚的地方,后面是沙皇理政的大宫殿。然后是“圣母*天升**大教堂”,沙皇登基举行加冕礼的地方,接下来是沙皇生活起居之处,紧随其后,是沙皇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和“伊万大帝钟楼”,这个圆圈的终点是沙皇死后埋葬的“天使长教堂”(也称十二使徒教堂)。值得注意的是,死后埋葬的教堂和出生洗礼的教堂大门相对,这也暗合东正教的生死观吧。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外观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内的“教堂广场”
东正教信奉“三位一体”,就是“圣父”,“圣子”,“圣灵”的同一性。这三位“圣”,实际是一位,他以不同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和心中。安德烈·卢勃廖夫的油画“三位一体图”,是俄罗斯宗教画的代表作,他奠定了俄罗斯宗教画的样式与风格。和其他艺术门类一样, 俄罗斯的宗教画极具东方的风格,圣母和耶稣基督的形象也与欧洲天主教有很大区别,圣母和耶稣的形象都有点希腊人的味道,还有些东方人的影子。

东正教堂中的圣母与耶稣的形象
东正教的教堂里,有许多圣经故事画,从画风和技巧上看,极为类似*藏西**的“唐卡”。不知为什么,我进入东正教堂总会想到*藏西**的喇嘛寺,真金白银,珍珠翡翠,宝石玛瑙,毫不吝惜的奉献给上帝,就连套在圣经外面的书皮,都是镶嵌着宝石的金箔制成的。这种金碧辉煌,富丽华贵的教堂样式,当然首先是承袭了拜占庭的建筑风格,同时也借鉴了许多东方宗教建筑的特色。

东正教的壁画

东正教堂的壁画
俄罗斯幅员辽阔,地广人稀,所以为东正教的修道士“出世修行”创造了远离红尘的教门净土。在拉多加湖的北部,靠近芬兰的地方,有一个瓦拉姆群岛,大大小小一共50多个岛屿。由于此地交通不便,人烟罕至,所以为出家修行的修道士所青睐,他们不畏艰难,穿过丛林,越过沼泽,划着小木船,到这里潜心修行。他们大部分是“孤独的行者”,一个人在自己搭建的小屋里面壁苦修。 这些岛上的首批居民,往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见不到人,所以他们有的人几十年不说一句话,这是要有多么大的信仰力量啊 !现在,瓦拉姆群岛,大约有200多长住“居民”,几乎都是东正教修道院的修士,神父及其服务人。
2015年普京专门来到这里,并在尼古拉大教堂祈祷。岛上一位神父自豪地说:“地球上像瓦拉姆岛这样圣洁美丽的地方可以说绝无仅有,它有着‘天国圣地’之称”。这里有大大小小几十座教堂和修道院,分布在大大小小的岛屿之上,最小的教堂只有一个人,苦行僧们自己种蔬菜,水果,国家供应粮食。这里还由国家资助开办了一个奶牛场,用最原始的方法制做的奶酪名声远播,供不应求,这也算是这里的“三产”吧。走进修道院,你会发现,在这里修行的修道士,从不和人交流,不但不和人说话,甚至都不会看你的眼睛,迎面碰上,低头而过。他们尽可能的不与外界有任何信息沟通和交流,完全生活在自己另外的世界里。他们不能结婚,生活极为简单而清贫,一日两餐,吃素而且食量很小,维持生命即可。每人一个狭小的单间,一床一被,一桌一凳,别无长物。这些东正教的“出家人”,都是和教会有契约的,他们将终身“侍奉”主,按教规,一旦“还俗”则永远不能再回来了。这是俄罗斯极为特殊的人群,有男有女,分别在不同的修道院里。
看到这些修道士,我总有种恍然回到“中世纪”的感觉。这和教堂的神父有很大的区别,修士是只管个人修行的“苦行僧”,而神父是为广大信众服务的“神职人员”,他们平时的生活与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神职人员”就是一种社会职业,除了到达主教的位置,一般的神父是可以结婚有家庭的,但结了婚的神父永远不会提升到主教的高位。

有“天国圣地”之称的瓦拉姆群岛上的大修道院
随着东正教信众人数的激增,教堂的神父和神职人员的需求量也直线上升,所以俄罗斯的神学院的招生规模逐年扩大。我认识一位神学院的学生,他是在谢尔盖耶夫大修道院的神学院上学的。他利用课余时间给我们当导游。据他介绍,这所坐落在俄罗斯最古老的修道院里的宗教高等学府,现在囿于校舍的限制,共有1000多名在校生。他说, 现在俄罗斯的年轻人,有不少人愿意投考神学院,一方面是社会需求,一方面是个人兴趣,另外毕业后找工作很容易,况且“神职人员”是一份受人尊敬的职业 。 这里和普通大学一样有硕士,博士学位。除了有宗教理论,宗教史等传统专业外,还设有宗教音乐,宗教绘画,宗教文学等课程。我的这位神学院朋友居然是专门研究教堂“钟谱”的,他说,教堂的“钟谱”学问很深,他现在读硕士,有可能还要读博士。
这不禁使我想到,我多次看到的教堂敲钟人,一个人四肢并用,十个手指上都套着连接“钟芯”钢丝的小铁环,双脚踩着踏板,十个手指像弹钢琴一样灵活的舞动,同时敲响大大小小三十几口钟,就像演奏一种特殊的乐器。不同大小,不同薄厚,不同造型的钟,发出高低错落,抑扬和谐,由耳入心的铜钟交响。尤其在俄罗斯广袤的的原野上,听着木质教堂的钟楼传来的呼天接地的美妙钟声,看着敲钟人陶醉的前仰后合的演奏,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我本来以为,教堂的敲钟人都是像“巴黎圣母院”里的卡西莫多一样的,没想到我碰到了一位硕士研究生的“敲钟人”。

普京总统在瓦拉姆群岛的修道院

俄罗斯北部基日岛上全木结构的“基督变容”大教堂
在俄罗斯,像瓦拉姆群岛这样的东正教“圣地”有很多,比如基日岛上全木质的33个穹顶的基督变容大教堂,谢尔盖耶夫修道院,白湖基里尔修道院,雅罗斯拉夫里的主显容修道院,圣三一修道院,新处女修道院等等,这些修道院和教堂大都历史悠久,规模宏大,如今是香火旺盛,信众如织。它们代表了东正教在俄罗斯的发展史,同时也叙说着1917-1991年所遭受的厄运和浩劫。奇怪的是,当谈起苏联时期对东正教的毁灭性的*害迫**和封杀时,不管是主教还是神父都表现得异常平静,好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东正教的宽厚,包容和亲和力,对反对它的人原谅,与其他教派的和平共处,这也许就是主耶稣的“仁慈博爱”的精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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