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漂亮像花的少年没有心,将她的爱碾碎在泥里。她带爱死在摇篮里

那漂亮像花的少年没有心,将她的爱碾碎在泥里。她带爱死在摇篮里

图片来源于网络

南城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钟栀背着一个双肩背包,拎着一个硕大的蛇皮口袋,站在南五中的门前。

南五中是南城一座百年老校,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设备先进,教学理念成熟的高中。巍峨的大门上烫金的大字,龙飞凤舞。

左边一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右边一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钟栀站在门前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涌动着一种古怪的滚烫情绪。

三个月前,钟栀因优异的成绩、贫困的家世和坚韧不拔的品质在一众贫困生中脱颖而出,成为资本家选中的宠儿,获得了转学进这家高中的资格。

这所学校拥有超高的高考升学率,本科达标率高达99%,211/985录取率在60%以上。虽然只是一个入学资格,对于出生在大山的钟栀来说,是改变人生的重要里程碑。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在这里读书了。钟栀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走进学校。

接应她的是一个中年女教师。个子不高,穿着很精致。戴着黑边框眼镜,看起来有点严肃。但眼神落到钟栀身上是温暖的。

她瞥了一眼钟栀的行李,转头打量起钟栀。

个子不高,身形很单薄。厚厚的刘海挡着额头,下巴尖细,看起来有点腼腆的小姑娘。

入学成绩测试那天,杨丽云亲自监考。她一向不赞同学校高三这个关键时期给她班里塞人。但看在钟栀情况特殊成绩优异份上才勉强收下了这个学生。

“钟栀是吗?我是你的班主任杨丽云,你可以叫我杨老师。东西先放门卫这吧,你跟我来。”

杨老师做了简单的介绍,又帮钟栀把行李提到门卫室,引着她进学校。

南五中很大,占地面积比乡下高中大一倍不止。整洁的大理石,打理得整齐的花坛,高扬的五星红旗还有各种坐落其中的文人伟人雕塑。没有斑驳脱落的墙皮,没有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土地,一切都透着干净整洁。

现在是下课时间,校园里喧闹非常。正前门的右侧一个树林后面。一群男孩子在球场挥汗如雨。

杨丽云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学校的情况,很快上二楼:“教材拿着,书可能跟你之前学的不一样。不过高考的知识点差不多,你多花点时间看看。”

杨丽云走得飞快,“一会儿下课,记得去景安楼拿校服。”

钟栀抱着书跟在她身后,乖乖点头说好。

杨丽云就喜欢这样乖巧的女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两人爬一层楼,最终停在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教室门前。教室里的吵闹声隔得老远都听见。

杨丽云脸上和缓的笑容收起了。手一推,教室内热闹就像按下了静音键,鸦雀无声。

杨丽云拿教鞭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过道上追逐打闹的同学迅速回到位置上,眉飞色舞地吵闹的男生也立即坐直。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前排女生的短袖摇摆。

“挺热闹啊?一大早就开风扇?”

九月底其实已经入秋了,天气不算热。杨丽云怕学生着凉,一向是能不开风扇就不开风扇,“就这么燥?”

南五中虽是百年老校,实质上更像一个私立贵族高中。每年收录的学生不是各地考上来的尖子生,就是家中资产颇丰的少爷小姐。少爷小姐们很追求个性,优越感很强,受不了批评。大部分学校老师对他们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杨丽云不会。

她严厉又负责,班里的刺头儿都怕她。

“这不是怕看到老班热情似火,大家提前降温嘛!”

班上立即有男生嬉笑的,跑到前面来关灯:“马上就关马上就关。”

一阵哄笑,男生跟着起哄。

杨丽云被他们给逗笑:“行了行了,下不为例。”

转头招招手,让钟栀上来:“今天班里新转来一位同学,大家欢迎。”

清晨的阳光并不热烈,透过玻璃洒进教室,勾勒出女孩儿纤细的身形。钟栀站在杨丽云身边,视线放低,身上蓝色的旧校服非常突兀:“大家好,我叫钟栀。”

显然同学们对插班生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很应景地鼓掌欢迎。

杨丽云挥挥手,指着第一组倒数第三排的位置让钟栀过去坐。南五中的教室座位跟乡下高中差不多,都是那种两人一桌的。不过一人一把椅子。

钟栀乖巧地走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教室里的目光都聚起来。钟栀不明所以,走近了才发现座位外面还趴着一个男生。

男生趴得很平,身体被挡住了,所以没看见。

男生耳朵里塞着耳机。窗外一束光照进来,他半张脸沐浴在阳光下。纤长的眼睫在脸颊落下根根分明的影子。教室里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惊醒他,他神情安详,睡得很熟。

钟栀犹豫了下,回头看向讲台。

杨丽云眉头皱起来:“周沢,你起来让一下。”

叫周沢的男生眼睫扑簌簌一颤,睁开眼睛。一双古典的睡凤眸,瞳仁很大,眼尾上钩。眸子在眼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

钟栀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呼吸莫名一滞。

少年的反应却很寡淡,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啪嗒一声按掉手机,缓缓地动了。脸上明明没有很浓烈的情绪,但钟栀还是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不爽。

慢吞吞地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短暂的不到一分钟,教室里的目光要把她的后背烤熟。她很快收敛了心神,低声说了句‘谢谢’。

男生又趴回去,嗓音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杨丽云安排好钟栀,又交代了班委几句话,是关于什么评比的。惹来学生们一阵唏嘘,她才笑了一声很快就走了。

她走后,上课铃就响了。

钟栀将书拿出来,眼睛悄悄地瞥向旁边。

新同桌还趴在桌子上,丝毫没在意老师已经来了。他的脸朝着另一边,从钟栀的角度依旧能看到挺翘的鼻尖和眨动的眼睫。

……好好看啊,这个人。像会发光一样。

转校来南五中的第一天,没有给钟栀适应的时间,直接就上课。

南五中的教学方式跟以前高中很不一样。老师讲课很自由。语文老师将钟栀从前没听过的奇闻异事甚至野史拿出来说,兀自深挖。乡下应试教学跟城里素质教学的差别很明显,老师的知识储备和延伸广度完全不同。钟栀第一次深刻地了解到,博学的概念。

钟栀心里高兴,来南五中的这个决定,她做对了。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钟栀才如梦初醒。

她旁边的同桌终于有了动静。睡了三节课,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掏手机。真……神人。钟栀瞥着他毫无愧疚的表情,南五中的高三生也比乡下狂。

周沢低头看了眼手机,无视旁边偷瞄的眼神,手机随手塞进了口袋。椅子刮着地面,拖动的响声发出滋地一声刺耳的声音。他旁若无人地走出教室。

钟栀目光不由地追过去,少年侧身站在走廊上。穿着干净的白t,身形挺直又高,鹤立鸡群。钟栀才注意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人。

其他组的同学也挤到窗边来。不知道在看什么。

钟栀听到什么‘沈琳琳’,什么周沢,估计要吵架。她眼睫颤动了一下,也有点好奇。

“草,周沢态度好□□啊,沈琳琳那个表情是不是要哭?”

“他□□不是公认的吗?沈琳琳哭啦?她有脸哭啊,不是她先劈腿的吗?哎你让开,我看看……”

钟栀的座位靠窗,扭头就看到走廊上的人。

周沢是她的新同桌。斜靠着围栏,眼睑懒散地耷拉着,神情懒散又淡。面前站着一个女生,正背对着钟栀站。黑长直,个子很高,身材很好。此时女生抓着新同桌的衣摆动作有点激动。有男生开始吹口哨,那个女生好像在哀求周沢什么。

不过男生的态度很冷淡。表情淡漠地像在看陌生人。

四周投来的目光对他毫无影响。不知道女生说了什么话,周围人都大声唏嘘了。少年没说话,嘴角挂着一抹非常不合时宜的笑。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皮肤白到透明。

黑长直女生伸手抓他手,被他躲了。钟栀这一刻终于听到女生说话。她在质问:“周沢!你到底什么意思!”

激动之下声音拔尖,听着刺耳:“如果不是你对我太冷淡,我不会故意找人气你的。我都跟你道歉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男生说的话钟栀也听见了:“腻了就分。”

“谁腻了?我没有腻!”

女生说,“我只是在跟你赌气,你能不能稍微对我用点儿心?我在赌气你看不出来吗?”

男生显得颇为无动于衷:“但是我腻了。”

很显然,这个回答让女生受到了冲击。女生绕着他转,钟栀终于看到了脸。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激烈的争吵,楼道里挤满了人。人群中有人拿出了手机拍视频。

场面立即就混乱了。

高中生每天除了看点八卦,也没什么娱乐。

几个女生为了看得更清楚,全挤到钟栀的座位里面来。其中一个女生一边点评女主角的着装一边带有主场口吻地问旁边矮胖的女孩儿:“哎,这是第几个了?”

“这个学期第三个了。啧啧,没想到大校花也没撑住啊。渣*男美**无敌了。”

矮胖的女生说话很毒,但是精准地戳中了点评女孩儿的笑点:“哎呦,沈琳琳算什么校花?一看就是个婊/子。”

她俩说的不小声,后排的男生立马就插话:“丑女别人身攻击啊。”

一个染了黄毛的男生一屁股坐钟栀桌上。

他岔开腿,吊儿郎当的:“自己长得丑,没人要,就说别人骚。哎我说杨思雨,你嘴这么臭你爸妈知道吗?不就嫉妒人跟周沢谈了?”

叫杨思雨的女生炸了:“朱浩臻你说什么!你说谁是丑女!”

“你啊!你喜欢周沢那酸样,以为谁看不出来呢?嫉妒的嘴脸可太丑了!”

两人推推搡搡的,外面忽然一阵嘘声。黑长直女生捂着脸蹲下去,呜呜地哭了起来。

少年冷眼看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看吧,再好看不也哭着求周沢别分手?”

杨思雨仿佛胜利了似的,“她哭得可比上一个丑多了。”

“那也没你丑!”

矮胖女孩儿王晓菲摇摇头:“唉,可惜我们校草,卿本佳人,奈何铁渣男。”

钟栀又看了一眼还站在走廊的少年,咂摸着‘铁渣男’三个字。回想刚才他低头看手机那薄凉的表情,心里点头,确实挺渣男的。

第2章

南五中的教学质量担得起它的名声。

放学铃响起,钟栀意犹未尽地送走了老师。她真的太喜欢这里的老师,博学又有趣。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知识点,她越咀嚼越觉得香。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走光,她才收拾书包下楼。

行李还在门卫室,钟栀不着急去食堂,第一时间到门卫处拿行李。

她到的时候,门卫大叔还没下班。等她拿了行李才锁门。钟栀有些不好意思,连说了好几声谢。门卫大叔乐呵呵的摆手,让她别客气,还给了她一个大饼。

看天色渐晚,一会儿还得去资助者家里。

事实上,得到这个入学资格,除了经过一些必要的审查以外,其实资助方还添加有一些附加要求。虽然在钟栀看来,并不能称之为要求,但它确实加入在钟栀的入学条款中。

比如,她进入南五中后不住宿舍,必须住到资助方的家里,负责陪资助方的孩子读书。

陪孩子读书简单。钟栀上高中以后家里就不给她出学费了。所以每年暑假钟栀都会给镇上的孩子补习。虽然才十七岁,已经有两年的补课经历。钟栀自认在教小孩子上很有方法。只要资助方家的孩子不是棒槌,她都有自信能给他提到及格线以上。

天边的太阳已经落山,街道上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

钟栀拖着行礼,哼哧哼哧地往公交车站走。

来之前,资助方已经将很多注意事项发给了她。其中就包括资助方的家庭住址。钟栀进城之前已经查过怎么在大城市乘坐公交车,也查过去资助方家的公交路线。虽然不是很熟练,但问过几个人后,钟栀成功坐上公交车。

钟栀有些高兴,这表示她迈出适应城市生活的第一步。

放学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南五中是五点半,钟栀不熟悉路耽误一会儿,抵达资助方家缩在的的小区已经六点半。彤云布满西天,夜鸦归巢,小区里茂密的树木为夜色染上一层阴森。

一阵风疾驰而过,草木沙沙作响。

钟栀拖行李拖了一身汗。风一吹,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傍晚骤降的温度,空气中清甜的泥土混合草木的清香。

搓了搓胳膊,钟栀仰头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有点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门关着,没看到人,但灯是亮的。

……叫她过来,应该是可以叫门的吧?钟栀有点犹豫,总觉得贸然闯进去不是很好。

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发现她。不然还是叫门吧。

钟栀没跟有钱人打交道的经历。但听过很多传说。都说有钱人脾气不好,有各种各样的怪癖啥的。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心想反正自己就是来读个高三。不用想太多,于是上前推了推铁门。

铁门咣当咣当的响,在寂静的环境下听着有点吓人。但房子还是静悄悄的。钟栀怀疑里面住了个聋子,她试探地喊了两句。没有人应声。

她像只无头苍蝇打转,过了好久才发现有门铃。

为自己的没见识感到羞愧。

门铃叮咚叮咚响了,房子里依旧没人出来。该不会真住着聋子吧?钟栀又按了三下。门铃上才滋滋的一阵电流声,仿佛能从门铃上看出主人的不耐烦。

一道冷淡的男声传出来:“哪位?”

钟栀礼貌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门铃:“……”

钟栀以为里面的人没听懂,特意强调:“是安女士的安排。我是你家孩子的补课老师。如果你有不清楚的,可以问一下安明镜女士。”

门铃里的人更沉默了。

“我不是*子骗**啊!”气氛有点诡异,钟栀就差手舞足蹈了,“别听我声音年轻,我已经有两年的补课经验。所有经过我补课的小学生都能考到及格线以上。另外,我还是南五中的学生,可以给你看学生证的!”

门里人沉默许久才咬牙丢下一句:“如果我没失智的话,你应该失了智。”

说完,迅速挂了通讯。

钟栀:“……”

一阵风吹过,钟栀的肚子发出一阵长鸣。晚上没吃饭,好饿。钟栀翻了下书包,把门卫大叔给的饼拿出来。男主人不知道,那就等女主人回来。

她铺一本书放台阶上,坐下就开始啃大饼。

鹅黄的路灯下,扑火的飞蛾绕着灯光热情地煽动翅膀飞舞。激烈地莽撞地撞到灯上,翅膀扑簌簌地掉落鳞粉。一边洒落鳞粉,一边继续往上撞。

钟栀吃着饼看那扑棱蛾子撞灯,莫名有种同病相怜。

房子里,周沢看着监控里面坐自家门口啃大饼的女孩儿,拨通了母亲安女士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一道冷清的女声传出来:“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安明镜的声音让周沢的脸瞬间绷住了。

监控中,土了吧唧的少女还蹲在家门口,背着粉色的水兵月双肩包,大包小包的塑胶袋。要不是刚才听过话,真以为是拾荒少女。

周沢嘴角一抽,冷声质问:“你给我找了什么东西?家庭老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起来这茬儿,过了会儿才说:“那孩子已经到了?”

周沢的脸阴沉下来。

知道他心情不好,安明镜解释一句:“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沢脸黑得彻底,独/裁的人连说话都这么好笑,“你们把我丢在南城,找一个乡下未成年给我当家庭教师就是为我好?”

“不是家庭教师,”安女士纠正,“是给你找个玩伴。”

“我不需要。”

“不需要也得需要。这件事已经定了,没有反悔的余地。”安明镜冷声说,“阿沢,这个孩子妈妈已经审查过,品行和心性都不错。比你那些猪朋*友狗**靠谱。”

周沢被气笑了,他怒道:“安女士,你未免太可笑了。我交什么朋友,需要你来安排吗?”

安明镜的声音也冷下来。硬邦邦的发号施令:“人我已经安排进来了,不可能弄走。周沢,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你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理所应当听从父母安排。”

说完,挂断了电话。

周沢踹了一脚墙壁,狠狠将手机砸向沙发。

-------

钟栀在门外坐了很久,屁股有些麻。晚上蚊虫特别多。钟栀已经打死了十几只蚊子。要不是她穿得多,估计满身包。

门里的人不开门,钟栀吃大饼噎得难受。干脆拿出英语书就着头顶鹅黄的灯光小声地读。

不知道背了多久,终于有人来搭理她。

不过不是里面出来的,而是从外面过来的。

来了一个阿姨,自称是这家的住家阿姨,姓张。

张阿姨五十多岁,走路很快,风风火火的。她有大门的钥匙,但是白天不上班。此时见钟栀大包小包的,帮她拎两个:“房子的主人不喜欢外人,我平时都是住自己家,只有白天会过来打扫。你的房间我已经帮你收拾出来,安女士跟我交代过了。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钟栀点点头,跟着保姆阿姨进屋。

房子非常大,装修偏北欧风。地上铺了灰色的地毯,玄关右侧放了一个柜子。鞋架上堆满球鞋。其中一双红白配色的鞋带散着,凌乱地仍在角落。

墙壁上挂着硕大的抽象派画作,架子上摆放了很多摆件,造型抽象,配色怪异。客厅的沙发上扔了几件衣服,男士的。落地窗开着,白纱的内衬窗帘被风吹得乱飞。一整面墙被掏空做成了书柜,满满都是书。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书架的正前方,地上散落着琴谱。

还有扔得满地的厚皮书,钟栀瞥了其中一本,全英文的《百年孤独》。

还没有见到主人,钟栀就有些被这个高级的装修给镇住。总觉得这里住着一个脾气不好但是充满艺术细胞的古怪有钱人。感觉稍不注意就会被扫地出门。

她默默地放轻呼吸,跟着张阿姨上二楼:“你就住这一间。”

“卫生间在这边,”楼上房间特别多,保姆推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高三学习忙,如果衣服来不及洗,放着我来洗。扔这个篓子里就行。”

钟栀回过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会洗衣服。”

张阿姨本来就是客气。她虽然是保姆,但是拿钱办事。主家给钱,她只负责照顾周沢一个人的起居,钟栀不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提一句本来是好心,钟栀拒绝她也没勉强:“那也行,你自己安排。”

把人领进来,后面的事就不用她管了。张阿姨大致交代了住宿的注意事项就走了。

钟栀目送她离开,才回头看向堆在客厅里不符合房子整体配色的行李袋。

屋里静悄悄的,她哼哧哼哧地拖行李上楼。

大部分是书,一些衣服和几大袋的特产。特产是带给主人家的。还没有步入社会,钟栀已经懂了成年人的规则。拿别人的,要给回馈。来南城之前她每天放学去山里,挖了很多野菌子。

现在发现,这个家高级得好像全家喝露水一样。

一大蛇皮袋的书,钟栀费了好半天劲才从一楼拖到二楼。她的房间在楼梯的右手边,离得不算远。一袋一袋的行李拖进房间,干到快完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房子里有人。

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幽幽沉沉。白T恤,浅灰色运动裤,过耳黑短发。胳膊肘搭着沙发边缘,正屈膝盘坐在地毯上,淡淡地注视着扛着蛇皮袋的钟栀。

四目相对,少年脸上没什么情绪,皮肤被白炽灯照得发光,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

钟栀的一口气噎到喉咙眼,憋住了脱口而出的尖叫。

静默半天,钟栀手里抓着的蛇皮塑料袋不堪重负,刺啦一声,碎屑掉进高档的地毯里。周沢的目光也落到洒落一地的野蘑菇上。

钟栀尴尬的头皮发麻,讷讷开口:“你好啊……我是钟栀,这里是你家吗?”

周沢没说话,将烟按到了旁边的烟灰缸里。钟栀才注意到他手里夹着烟。修长的手指,骨节泛着粉红,皮肤白皙到发光。

钟栀有点尴尬。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今天搬进来陪你弟弟?侄子?读书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冷清的声音掐断:“我没有弟弟,也没有侄子。”

钟栀不太确定地猜测:“……那是陪你儿子?”

“你用你的脑袋想想我儿子能上小学吗?”

“……”

一股毫不掩饰的排斥扑面而来,钟栀嘴唇蠕动了两下:“总不能你的水平才小学吧……”

一道锐利的眼神杀过来,钟栀果断低下头。

“不用看了,不出意外,你要教的人确实是我。”周沢说话有种奇特的腔调,漫不经心,尾音却不自觉地上飘。嘴角勾起,像含着笑意,但仔细一看,笑意不达眼底。

一时间,场面仿佛定格,两人都待在原地,没有动作。

没过多久,钟栀放下蛇皮袋,企图打破这种尴尬:“……就,就算你基础只有小学,我也会尽力的。”

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他冷冷扫了一眼钟栀,弯腰抓起手机,接了。

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懒懒地“嗯”了一声就站起来。他身高很高,站直了比钟栀高出两个头。赤脚踩着地毯,沉默地越过她下楼。

路过带起一阵风,从钟栀的耳边刮过,带动她的头发飞舞。

非常的不客气。

很快,钟栀听到门被嘭地一声甩上,然后是引擎的轰鸣。别墅楼恢复了安静。

很晚的时候,钟栀接到了来自资本家安女士的电话。打得她床头座机。安女士表示,希望她可以对周沢多一点耐心。作为回报,周家可以资助她到大学毕业。

这是钟栀第一次直接跟安明镜女士对话,安女士命令的口吻让人不舒服。她握着电话沉默,许久,她才轻声开口:“我知道的安女士,我会尽力的。”

第3章

南城城北,重点酒吧。

震天响的音乐,舞池中年轻的男女疯狂扭动,灯光炫目,气味糜烂。

二楼包厢,一群少年人东倒西歪。周沢坐在卡座上,被一群少男少女挤在中间。昏沉的光照着他半张脸,勾勒出清瘦凌厉的脸型。心情不好,他态度极其恶劣。

“哎,阿沢,别烦了。出来玩就是要开心。”朱浩臻叼着一根烟,手里的扑克牌哗啦啦地折弯。

“就是啊,不就一个乡下土鳖。实在烦把人赶走就是了。”

周沢靠着沙发靠背,腿伸着,手指点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往下滑动。朱浩臻没忍住瞥了一眼屏幕,看到上面全是女生的名字,怪笑问:“找备胎呢?”

周沢眼睑机械地翻了他一下,没搭理他。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女生的名字滑上去,很久没见底,又没心情地按灭了手机。

朱浩臻撞了撞他胳膊:“哎阿沢,你跟沈琳琳,真的掰了?没机会复合了?”

“复合什么?”

“校花哎,那腿、那身材!”

周沢:“嗤——”

“那又怎么样?”周沢笑得没良心。

旁边人见状,立马揽住朱浩臻的脖子,阴阳怪气的:“你小子收了沈琳琳什么好处?刺探军情?嗯?舔狗?”

朱浩臻被戳破心思,恼羞成怒地给了他一拳:“滚,老子就爱大长腿不行啊?”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刚说到沈琳琳,周沢的手机就嗡嗡地震起来。屏幕上赫然是沈琳琳的名字。

周沢懒得接,把手机丢在桌子上任由它响。

旁边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朱浩臻尴尬又松了口气。他这个态度,复合是没可能了。南五中女神沈琳琳,自以为可以让海王收心,渣男回头,想多了。

那边也倔强,就不挂电话,打到自动挂机。

停顿三秒,又继续打。

“哎哟,我说阿沢你也别烦了,应付那女的你还不小菜一碟?”朱浩臻瞥了几眼手机,将扑克牌扔桌上:“你妈不就是觉得她是正经人?会读书?”

“这种女的最好搞了,找机会勾勾她呗。”朱浩臻勾着旁边人的脖子坏笑道,“到时候让你妈知道这土鳖整天围着你打转,肯定第一时间将她弄走。”

有人接话:“我看行。打脸打得啪啪响!”

一群二世祖猥琐地笑起来。

周沢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凭阿沢的魅力,动动手指头就能勾到手。”朱浩臻坏笑说,“我打赌一学期,那土鳖就得走人。”

“一学期太长了,三个月。”

“对,就三个月!阿沢,你说怎么样?”

周沢抄起手机挂了电话:“行啊。”

包厢里顿时一阵猴叫:“嗷嗷,有好戏看咯!!”

------

钟栀这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床太软了,从小睡硬床,软床反而睡得腰酸背痛。

四点的时候,她朦朦胧胧听到楼下有动静。

钟栀一向警觉,立即就醒了。她趿着鞋下床,从门缝里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路过。他哐当一声将钥匙丢到茶几上,然后扔掉飞行夹克就躺沙发了。

虽然任务对象出乎意料,但任务得完成。钟栀犹豫了下,开门走出来。

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的清晰。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眼前忽然站着一个人。四目相对,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晦气。

钟栀有些头皮发麻。经过昨晚的初次会面和安女士的迂回电话,钟栀了解了一件事。把她安排到家里来的人是周沢母亲,周沢本人对这件事并不赞同,或者说,非常反感。现在母子斗法,殃及池鱼。她作为那个被殃及的池鱼,在周沢这里大概连呼吸都是错的。

虽然很抱歉在这呼吸,但钟栀还是得硬着头皮上。瞥了眼周沢捂在胃部的手。安女士有特意强调过,周沢有很严重的挑食和轻微的厌食。猜测他可能是胃疼了。

默默地站了会儿,转身回房间。

再次出来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已经没人了,钟栀瞥了眼周沢紧闭的房门,被讨厌得很彻底啊。她刚才回屋拿了一小袋野菌子,钟栀打算煮粥。

胃疼喝粥,这是常识。

安女士交代过,房子里所有生活物品她都可以取用。当然包括生活物资。安女士没有直白的要求钟栀照顾周沢,但所有的安排都表达了这个意思。钟栀不傻,她听懂了。

野菌子晒过,煮粥的话需要泡水。

钟栀轻手轻脚地下楼,很幸运,冰箱里有食材。张阿姨估计有囤货的习惯,肉蛋奶生鲜蔬菜都有。厨房的碗柜下面也发现了米和面。

先将野菌子泡起来,她舀了一勺米,然后去淘米。

她在家里的时候每天也要起早做饭。她其实做饭挺有天赋,简单的食材到她手里会变得很好吃。

米淘好,将泡好的野菌子切一点肉丁先炒。炒香以后再砂锅一起煮。煮粥不需要时刻看着,钟栀去楼上拿本书。路过周沢的房间,门还是关着。早上才回来,说不定一晚上没睡。钟栀识趣地不去打扰,就坐在厨房里一边读英语背单词一边看着火。

陌生的环境其实不太容易专注,但坐了一会儿,钟栀的心就沉静下来。

周家的楼下有三个客厅,两大一小。一个大的在玄关的右侧,外面链接着花园和泳池。另一个大的在玄关的正前方。小客厅则连着厨房。跟厨房只隔一层玻璃推拉门。

四处寂静无声。油烟机的轰鸣声搭配钟栀翻动书页的声音,很安静。周沢冲了个澡下楼拿水,注意到小客厅里的灯光。他有些奇怪,这个点,阿姨不可能过来。

狐疑地走到冰箱旁边拉开冷鲜柜,拿了一罐苏打水。抠掉拉环就往肚子里灌。冰凉的苏打水刺激得他没有血色的嘴唇迅速充血变得艳红。

周沢一边喝水一边上楼。瞥到小客厅的灯光又觉得碍眼。还是绕过来。

钟栀正在背单词,一道黑影落到书页上吓得她迅速从学海中抬起头。本来应该在房间里补眠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有点懵。

“你在干什么?”周沢的声音很好听。那种带着冷冽质感的嗓音特别有辨识度。

周沢的脸更白了,清瘦的身形套着一件oversize的粉色T恤。脖子修长,锁骨深陷进去。光从头顶照下来,映入眼中的是他一双黝黑的眼睛。

他眉目舒展,近处看,因为唇色太红而仿佛含着春色,竟比光还耀眼。

钟栀的心跳有些快,放下书镇定地回答:“我在煮粥。”

周沢看着她的目光稀奇中带着一丝无语,纠正她:“哦,在别人家里煮粥。”

钟栀:“……”

周沢的眼中闪过了然。对女生的示好习以为常,他不是很客气地打量了钟栀许久,轻嗤:“所以呢?准备给我来现代版田螺姑娘的戏码?下一步要做什么,抢张阿姨的工作,给我洗衣服?”

“……”

“你不是胃疼吗?”虽然早做好准备,钟栀还是被气得不轻,“胃里有食物睡觉会舒服一点。”

“谁告诉你我胃疼?”

周沢笑得恶劣:“而且,我家不缺保姆。”

少年美好的印象不堪一击,瞬间破碎。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去,钟栀握着书页的手慢慢放松,指甲竟在手掌心印下了深深的印子。她深吸一口气,偷偷抬眼看向旋转楼梯上的身影。

那人若有所感地回头,钟栀迅速低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英语教科书。

直到七点,楼上的人没有再下来过。钟栀复习了一个小时的英语,又背诵了几篇课文才将自己的心境调整到平和。时钟定格在七点,等不下去,她决定自己去上学。

南五中七点四十早读。

二十分钟车程,钟栀给自己预留二十分钟的缓冲时间。早上的粥炖了一个多小时,软糯鲜香。钟栀在柜子里找到一个保温盒,盛起来一些放在桌子中间,特意留了纸条。

不管周沢领不领情,她做完这些才出门。

来得早,教室里同学全趴在桌子上补眠。钟栀昨晚睡得不好,但她一向对时间卡很紧。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回来就直接将昨晚没捋清楚的试卷拿出来。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很适合学习。

钟栀做题的速度很快,基本上二十分钟一张卷子。而且她准确率很高,脑袋清醒的状态下能保证百分百准确率。这就是钟栀被选中的底气。

不知不觉,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人。钟栀沉浸在做题之中,身边的位子一直没有人。

早读课值班的老师背着手在走道里走来走去,并不会干涉学生。只要不是说话,背书或者做题都随学生的便。钟栀效率极高地做完一套数学卷子,对完答案,下课铃才姗姗来迟。

她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拿着杯子去后面接水喝。高三一班有专门的饮水机,供学生们接水。钟栀拿着水回到座位,刚坐下来,外面就来了人。

一个女生。瓜子脸,齐刘海,一张清纯的脸。她站在钟栀面前,嗓音软甜:“同学,这里是周沢的位子吧?”

钟栀认得她,黑长直。她点了点头:“对。”

“那你为什么会坐在这儿?”

钟栀大概知道她是周沢的女朋友,很好脾气地给她解释:“我昨天转学来的转校生,暂时坐这里。”

沈琳琳诧异:“你坐这,周沢坐哪儿?”

“也坐这。”

沈琳琳的眉头皱起来。

钟栀觉得自己解释很清楚,沈琳琳却好像没理解。用一种不是很友好的眼神看着她。钟栀无语:“如果你不近视的话,这儿有两个位置。”

沈琳琳却忽然说:“同学,你大概不知道。周沢有洁癖,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你让你们老师给你换个位置呗。”

钟栀噎住了,无语地看着她。

“怎么了?看我干嘛?”沈琳琳却觉得自己已经很客气了,委婉又礼貌。如果这女的在她的班级,不需要经过老师,她一句话就可以让钟栀换到别的位子上去。

钟栀只觉得莫名其妙,神经病啊!她坐这好好的,换什么位置?

沈琳琳被她的态度给激怒了。她拉开钟栀身边的椅子下。种了假睫毛的眼睛挑剔扫了扫钟栀。

洗得发白的校服,泛黄开胶的板鞋,发质枯黄。这种浑身透着穷酸的女生,一看就是贫困生。她按住钟栀的卷子,装作很友好的笑了一下:“我只是在给你建议,周沢脾气不好。”

钟栀盯着书头都不抬:“有问题你可以去找老师,我在这等你。”

沈琳琳漂亮的小脸青了又紫,气氛莫名地对峙。两人身后一道冷清的嗓音横岔进来:“你来这做什么?”

沈琳琳回过头,眼睛噌地亮了。

“阿沢。”

周沢就两字:“出来。”

沈琳琳惊喜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咬了咬下唇,有些委屈:“阿沢,我是来找你和好的,别这么冷淡嘛……”

“谁答应你和好了?”

沈琳琳脸一白。

都说渣男周沢为了追校花沈琳琳,卑微到尘埃里。这个传言自从两人在一起就在传。沈琳琳也一直以女神自居。但现在两人的态度,到底谁缠着谁,一目了然。

四周看热闹的眼神让沈琳琳有些招架不住,她也是众星捧月的校园女神,这么没脸还是第一次:“周沢你狂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

周沢还带着起床气,脾气很不好。他语气薄凉地说:“我没什么了不起,你不是回头求我?”

沈琳琳推了一把钟栀,抹着眼泪就跑了。

旁边立马有男生着急,怂恿周沢赶紧去追。周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顺手将被沈琳琳扔到地上的钟栀的书捡起来。瞥见钟栀在偷看,他翻了个白眼:“被我冷酷又迷人的气质迷倒了?”

“……”

钟栀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第4章

那盒瘦肉香菇粥周沢没喝。钟栀下晚自习回来盒子还放在桌子上,上面贴的纸条还在。打开盖子,粥都馊了。意料之中,钟栀默默将粥倒进垃圾桶,将锅和碗洗了。

仔细想想也正常,周沢如果真听话,安女士就不会出怪招儿。某种程度上,钟栀其实也觉得安女士大费周章地找一个乡下高中生来当周沢的家庭教师挺扯淡的。南五中那么多优秀的老师都没有把周沢变好,她凭什么觉得一个寄人篱下的贫困生可以做到?

但或许这就是资本家不一样的地方。出奇招见奇迹?谁知道呢。

张阿姨白天来过,做过卫生。不过好像不负责做饭,厨房没有动过的痕迹。

钟栀的记忆力很强,看过的画面,哪怕只是动了小小的一个弧度她都能敏锐地捕捉。曾经有下乡助教的老师说过,她这样的孩子不应该埋没在贫穷里。钟栀后来就一直记着这句话。

整栋房子除了冰箱里一些食材,找不到食物的痕迹。钟栀不知道安女士所说的周沢有轻微的厌食症到底到什么程度。钟栀有些头疼自己该怎么‘照顾’他。

不过她显然想多了,接下来两天,钟栀没有在房子里碰见过周沢。

每次她回来,周沢没回来。她上学走了,周沢还没起床。两人微妙地错开了时间,除了偶尔钟栀学习到深夜会听到对面门啪嗒一声关上的声音。

学校里也保持着互不认识的状态,即使是同桌,没再说过一句话。钟栀有些挫败,安女士不会因为她不作为把她赶出去吧?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周五是不上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学生就跟出笼的鸟一样全飞了。钟栀被排了值日。

班里的值日一般是六个人。四个人打扫教室,两个人打扫公共区域。

周沢跟钟栀是同桌,两人被安排一起值日。

高三一班的公共区域是学校后面篮球场的走道。

离班级有点远,区域很大,而且打水不方便。一般默认男生去打扫。但他们这一组只有两个男生。周沢下课铃一响就被人叫走了。四个女生,杨思雨,王晓菲,闫珊珊,加钟栀。除了钟栀,剩下三个谁都不想下楼。

“要不然钟栀跟你下去?”王晓菲指着钟栀说,“一会儿周沢回来,就让他负责把擦黑板和倒垃圾吧。他个子高,擦黑板方便。”

男生有点不高兴,嘟嘟囔囔的:“别了吧,还是男生去比较好。要不然等等周沢?”

杨思雨和王晓菲对视一眼。

“我都可以,反正今天周五。”晚点回家没事,等周沢来了还能跟他说说话。

闫珊珊家里有点事,就着急,“扫快点吧,我有事要走。”

人家都说有事,杨思雨也不能硬拖着。看了一眼钟栀。钟栀想着晚上还有很多作业,就同意了。转头去教室后面拿上工具。

但跟钟栀搭档的男生不是很情愿。今天值日有四个女生,就钟栀最土。要不要这么衰啊?此时见钟栀抱着工具拎着桶困难的下楼,他完全没有帮忙的意识,一溜烟跑了。

“我先下去,在公共区域等你,你搞快点。”

钟栀才走到二楼,那个男生就已经没影儿了。

傍晚天空是金红色的,没风,有点闷热。篮球场上精力无限的男孩儿们还在挥汗如雨。白天紧绷的氛围被夕阳冲散,三三两两的学生嬉笑着在校园里穿行。

空气中传来阵阵花香。实验楼后面是一个小树林,种满了十月樱。花开的时节满目缤纷。篮球场就在小树林后面。

钟栀提着一桶水,慢吞吞地往高一三班的公共区域走。这点重量对钟栀来说不算什么,就是桶开口大,走快一点水容易溅出来。

怕那男生等得不耐烦,钟栀抄近路。

刚从一棵歪脖子树绕过去,在临近公共区域的地方跟一男一女撞个正着。金红的夕阳透过花瓣洒在林子里,少男少女正在亲吻。

女生短卷发,染成了黄色,鬓角夹了一个樱桃的红色发卡。闭着眼睛用力亲着男生。男生很高,清瘦的身形与光影拉出细长的影子。正面朝钟栀的方向,与亲吻得格外投入的少女相反,他抿着嘴,表情戏谑而冷漠,仿佛在欣赏少女的陶醉。

被树枝咔嚓一声踩断的声音惊动,男生看过来。

四目相对,钟栀都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已经拎着桶躲到了树后面。

水洒了一地,泼到她鞋子和裤子上,湿透了。钟栀蹲在树后面,懊恼地擦着水。

少男少女被惊扰了。男生直接推开女生,冷淡得像刚才接吻的人不是他。

“你先回去吧。”

女生没发现钟栀,声音很嗲。她伸出手想拽周沢的衣服但听说他洁癖,又不敢拽:“今天我生日,跟同学约了火锅,学长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

男生油盐不进的样子。

女生不讶异他会拒绝。大家都说,周沢架子挺大的。除非是他感兴趣,不然很难喊动他。只是刚才接了吻,女生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学长,晚上的KTV你还去吗……”

“不去。”

那女生笑脸一僵,还想说什么,周沢的态度急转直下。她咬了咬唇,乖巧地说了再见。

一阵风吹过,空气中是淡淡的花草香气。

周沢眯着眼看不远处的树。

树后面靠着一个人,树干并不能挡住她全身。少女半边肩膀和泼了一半的桶非常显眼。但女生没有自觉,以为躲得很好。他垂下眼帘瞥向被踩断的枯枝,不知道想什么,眼中幽光一闪。然后从另一边绕到树前面,蹲在了钟栀的面前。

面前忽然冒出个人,钟栀冷不丁吓一哆嗦。

周沢蹲在树和影的交界处,半边脸逆着光。夕阳将他卷长的眼睫拉出细长的影子,印在鼻梁上。那双眼睛半明半昧。

他问她,似笑非笑:“好看吗?”

钟栀一口气噎住,突兀地打了个嗝。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特别清晰。她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她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不过好在她刘海厚,有头发遮着:“还行吧,一般。”

周沢诡异的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无语:“看我是要收费的。”

见钟栀的眼睛瞪过来,周沢反而笑了。他对自己正在做的事被人撞见一点不感觉到羞耻,“二十块看一眼。”

钟栀怪异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啊。表现得冷漠的是他,现在又用熟赧的口吻跟她开玩笑。这样的反复无常,钟栀以往没见过。

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因为亲吻红肿的唇上。因为亲吻还泛着水光。

周沢:“鼻子以下一百。”

钟栀眼睫一抖,默默移开视线。

须臾,仿佛不愿意认输,她把视线又转回来。

夕阳照着钟栀的整张脸,厚重的刘海被捋到一边。光洁的额头露出来,眉骨很漂亮,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形似桃花,眼尾上挑,眼珠黑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周沢一顿。

眼波流转,他忽地扬起一边眉头,笑得轻浮。

钟栀不太清楚周沢为什么这样,两人凑得这么近。周沢还一直盯着她,她不受控制脸热起来。钟栀其实不是话多的人,以前一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此时面对周沢,她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你,知道今天你值日吧?”

跟很多少女嗓音的甜蜜不同,钟栀的声音低沉,说话就莫名有种质问的味道。

周沢面无表情。

钟栀意识到自己开错头了。难得和谐的气氛变得僵硬,她头皮发麻。但话题一起,硬着头皮也得说下去:“按照惯例,男生默认打扫公共区域。但你不在,所以我代替你扫。”

周沢:“。”

钟栀试图挽救:“离放学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你现在回教室,还能赶上擦黑板和倒垃圾。”

周沢:“………”

两人面对面蹲着,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十月樱的香味。一阵风吹过,樱花瓣扑簌簌地落下来。两人就这样僵持,谁也没开口,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许久,周沢站起来,一声不吭地拎起水桶。

由于刚才的事故,辛苦打来的水洒了很多,水桶里只剩三分之一的水。

周沢回头看了眼拍拍屁股站起来的少女,少女站直了只到他的肩膀。身上还穿着那间宽大的公立学校校服,单薄得仿佛一阵风能给她带走。

风吹得她刘海遮回脸上,刚才莫名犀利的气息消失得悄无声息。

“你回教室,我去扫公共区域。”

第一次友好对话顺利搞砸。钟栀有些懊恼,果然她不是个讨好别人的料。她还是想要挽回“不了不了,你去吧。”

周沢:“?”

讨厌钟栀是一回事,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品:“公共区域默认男生打扫,我不用你替我。”

钟栀抓着桶把手不放:“也不是替你干,值日不就是都要扫?扫哪儿都一样。”

周沢:“?”

钟栀:“。”

周沢无语:“你刚才不是指责我偷懒?”

“都扫一半了,回去说不定还得重头干,就很没必要。”

周沢:“???”

钟栀:“…………”快哑了吧这张破嘴。

最终,钟栀还是以身材矮够不到黑板顺利说服了周沢。这边,搭档男生已经扫得差不多她才到。男生脸色很难看,但因为钟栀是个女生,也没当面骂人。

钟栀很自觉地承担了拖地的任务,男生才态度好转。

两人回到教室,教室里的人果然没走。

周沢正被几个女生围在正中间,好像在说什么高兴的事。发出阵阵愉快的笑声。搭档男生立即凑过去,一听是在说过七天后的运动会,立即加入讨论。

钟栀默默将扫把簸箕放到储物柜,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几个人说的高兴,周沢忽然回头:“钟栀,你打算怎么回去?”

“啊?”

突然被点名,钟栀塞书的手一顿:“什么?”

“问你怎么回去。”

四双的眼睛落到她身上,诡异的安静,钟栀:“……我坐公交车啊。”

“别坐了。”周沢态度友好得令人害怕,“我骑车,你跟我一起走。”

钟栀还没说话,三个女生的眼睛就锐利了起来。特别是杨思雨,眼神像是要把钟栀穿透:“周沢,钟栀,你们俩家住一个方向吗?”

周沢点点头,“算吧。”

“钟栀是南城人吗?”杨思雨忽然抓住钟栀的手臂,“听口音不像啊?”

“不是。”

钟栀垂下眼帘,“我外乡人。”

“那你们怎么会住……”

不等杨思雨继续问,周沢扯出书包对钟栀说:“走吧。”

钟栀搞不懂这个发展。

周沢走了两步,见她没动,回头催促地看向她。

钟栀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等她回过神,已经拂开杨思雨抓着她胳膊的手,背上书包屁颠屁颠地跟着周沢走出教室。

身后如炬的目光如芒在背,走出去好远才感觉不到。她跟着周沢来到自行车棚。周沢的自行车是黑色的,造型特别奇怪。钟栀反正是没见过这种,好在它有载人的地方。

周沢在钟栀坐上后座,忽然回头说:“我的车一向不载人,你是第一个。荣幸吗?”

钟栀:“……”

他忽然回头,干净的气息喷到了她的脸上,钟栀一瞬间脸红了个透。

没注意到少年脸上一闪而逝的轻蔑,钟栀脑海中浮现樱花林中的少女的样子。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沈琳琳也是,清纯漂亮……周沢,好像很受女生的欢迎。

第5章

初秋的傍晚,燥热降下去以后,凉风徐徐。

钟栀小心地坐在周沢的车后座上,手紧紧握着后座凸起的地方,不敢碰到他。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会沾到前面人身上。微风拂动周沢乌黑的短发,他身上传来很淡的洗衣粉味道。他握着龙头微微转弯,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钟栀的目光仿佛被烫了,火速收起来。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到家刚好八点,骑车真的比公交慢很多。钟栀第一次为浪费时间懊恼,她脚步轻快地将书包送去楼上再下楼,周沢人还在客厅。这栋房子除了他,就只有她。钟栀不知道安女士这样安排的目的,但毫无疑问这种状态让她感觉到自在。不用面对大人,她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周沢瘫坐在沙发上,在打游戏。听到脚步声随意地瞥过来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钟栀总觉得他的脸苍白得过分。

“你肚子饿不饿?”没回神,钟栀的问题已经问出去。

周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顿了顿,似笑非笑:“怎么?难道你要做饭给我吃田螺姑娘?”

钟栀默了默,转身进厨房。

周沢目光追随着她进了小厨房,灯亮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鹅黄的灯光在地板上落下菱形的光斑。他收敛嘴角的笑意,低头又看了眼手机屏幕,嗤笑一声。

觉得无趣,按灭*机跟手**上来。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锅里意料之中的没有饭。

钟栀将食材拣出来,食材很丰富,有很多是钟栀没吃过。那个男人嫌弃她是女娃,读书浪费,小学读完就不让她读了。小升初那个暑假她一个人在县城的一家饭馆,打工给两个弟弟攒钱娶媳妇。钟栀也以为一辈子就在饭馆里待着,洗盘子的时候偷学了很多菜。

时间不早,钟栀不打算做复杂的菜。炒两个小炒就该去学习了。

钟栀做事麻利,打工时候锻炼出来的。她快速清洗了食材,饭煮上。刚一转身,发现周沢站在她身后。很近,她一转身就撞到一堵肉墙。

钟栀慌忙退后,背猛地撞上洗手池,发出嘭地一声响。

周沢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表情颇为无语。

钟栀也尴尬,她不想表现得一惊一乍。对上周沢的眼神,她转移话题:“你,嗯,怎么进来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周沢个子很高,居高临下的。注意到她通红的耳尖,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钟栀更尴尬了。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周沢的笑容很快收回去,影子投下来将她完全罩住。清冽的气息很近,钟栀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摆,就低着头。

周沢其实觉得这姑娘挺搞笑的,表面装得一本正经,结果脑补还挺严重:“你这么紧张,难道是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啊?”钟栀飞快地摆手,“我就是觉得厨房……好热啊,你不觉得吗?”

“热吗?”周沢心眼非常坏,明知道少女尴尬,他非要挑明。在看到钟栀涨得通红的脸后,他还恶意地挑起嘴角冲钟栀笑。

“其实你完全可以放心的,”他弯下腰直视钟栀的眼睛,“我这个人审美很挑剔的。”

“……”蹦跶个不停的心跳瞬间就平静了。一潭死水,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估计在周沢看起来,她局促的样子挺自作多情。

她扯了扯嘴角:“不吃的食物有吗?葱姜蒜香菜?”

周沢看她表情变来变去更开心了。仿佛很好笑,眼睛里都是细细碎碎的光:“不忌口,我不挑食的。”

钟栀:“……”

如果不是安女士交代过周沢带异味的食材都不碰,菜里有胡萝卜还会发火。她估计就信了。

取下砧板,飞快将喜好的菜切成丝。几瓣蒜被她啪啪拍碎,快速地切成末。

周沢就在她身后冷眼看着。

安女士是不会做饭的。周沢接触过的女性,所谓会厨艺,其实就是烤曲奇饼干。他第一次看到有女生切菜刀挥舞得像手指一样灵活。他很好奇钟栀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东西。

钟栀熟练地起锅烧油。抛开杂念,专注做饭。

油烟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很突兀,周沢在这个房子住了六年,第一次看到油烟机运作。

很突兀,很吵。然而少女快速做好三个菜,香气弥漫开,房子就有了烟火气。好像这个空荡荡的房子突然活过来一样。

周沢眼中的嘲讽被眼睫掩盖。觉得无趣,转头又回了客厅。

游戏的厮杀声让这个房子显得更安静。

钟栀从忙碌中抬起头,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窗边看出去,路灯亮起,风吹得花园里的树东倒西歪。初秋的天是孩子的脸,钟栀嗅到空气中一股甜丝丝的草木腥气,要下雨了。

风吹动的窗纱飘舞,少年还在打游戏,对一切视若罔闻。

钟栀做好饭出来,周沢才懒洋洋地抬起头。脖子旁边的线条很清晰,锁骨凹进去。只不过这会他不止脸是白的,嘴唇也泛白。手边没零食,水扔在一边也不喝,仿佛没感觉。黑黝黝的眼睛里有灯光形成的亮点,莫名有种孱弱的味道。

钟栀猜测他除了厌食症,胃应该也不是很好。

饿得嘴发白不动,钟栀是第一次见对饥饿如此麻木的人,默默给他盛了一大碗饭。

菜的卖相非常不好。茄子炒的软烂,都炒化了。上等牛排被她切得粗细不一,西红柿蛋汤勉强能看。但以周沢的挑剔,这种卖相也是完全不合格。藏住眼中的嫌弃,他懒洋洋地在餐桌旁坐下。宣扬自己不挑食的人大概沉默了一分钟。

钟栀:“……”

一分钟后,他才仿佛下定决心地伸了筷子。

满口质朴的食材清香,不咸不淡,不油不腻,入口即化。没有香料的杂味,没有味精。周沢面无表情地吃完一口饭,又夹了一大筷子放碗里。

吃饭的速度明显变快。

钟栀也是嘴欠,忍不住问了一句:“味道还行不?”

专心吃饭的人眼皮都不带掀的。

钟栀吃到一半,问他要不要添饭时。他慢条斯理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终于赏赐一样地掀了钟栀一眼。许久,矜持地点了头。

钟栀:“……”

吃下整整两碗半碗饭。周沢捂着肚子,坐在一边就不动了。

“我批准你给我做饭了。”

钟栀:“……”

看来厌食症也没那么严重。

今天周五,按理说可以放松一点。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一刻不放松只会降低效率。钟栀先去洗了澡,顺手洗了衣服去阳台挂,然后准备上楼看书。

擦身而过的时候,打游戏的周沢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服下摆,“去哪?”

钟栀有点受宠若惊。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快两星期,周沢都没有搭理过她。

“去楼上学习。”

周沢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彩色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嘴唇总算恢复了红润。估计是吃饱了心情好,他说:“你把教材拿下来,我们一起学吧。”

钟栀顿时警觉,狐疑地看他。

周沢抬起头,“我也是个高三生好吗?”

“小学生水平的高三生?”

“……”

显然他已经忘了第一次见面说过什么,但钟栀不能不顾忌自己家庭教师的身份。学生的水平总得把握准吧?而且,她不觉得周沢是一个会主动学习的人。一个上课看手机下课谈恋爱,几天换一个女友的大少爷真的会学习?她不信。

周沢被气笑:“你不是我妈安排来陪我学习的吗?我就算幼儿园水平你也得教吧。”

……是这样没错。

“那你有适配的教材吗?”钟栀严谨地说,“我可能需要十五分钟准备时间。”

周沢无语:“你……真以为我是小学生?”

“难道你不是?”钟栀震惊。

周沢:“!!!”

钟栀心一紧,连忙摆手:“我现在就把书拿下来。”

钟栀火速上楼把书包拿下来。既然是高三生,正好可以一边写卷子一边给周沢做辅导。

钟栀没有拿太难的科目,选了一套基础物理试卷。

这是这周的作业,杨老师要求周一早读课前教上去。周沢长腿伸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睛还盯着手机。只有两人的情况下,钟栀突然有点紧张。尤其灯光下看美人更美,她警告了自己要抛开杂念,一定要专注,谁知道周沢连课本都不愿意翻开。

钟栀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你不是说你要学习吗?”

周沢眼睛难得从手机上移开,无辜地看着她:“对。”

“书不翻开,你学什么?”

“我看着你学。”

“……”钟栀也不想这么严肃,但读书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不应该被拿来当消遣:“你这样看我学成绩能提高?”

“我不看你学,成绩也不能提高啊。”周沢笑得无所谓。

“那你叫我下来?”

“我难道不能叫你下来??”

钟栀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周沢忍不住笑起来。头偏向一边,笑得前仰后伏。

钟栀不懂他到底在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可是周沢仿佛她做了很好笑的事情,一直笑。笑得钟栀愤怒地放弃给他辅导,摊开卷子自己写。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草木上沙沙作响。客厅玄关走道上的灯都关了。昏暗的环境,寂静的房间,只有书桌周围是明亮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唯一的光源有效地集中了注意力。钟栀本来以为自己会分心,但一开始计算,她就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大晚上不唱歌不喝酒不泡吧,就对着几本书,周沢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他食指中指夹着一只中性笔,慢悠悠地转动。

对面的少女神情专注,正在专注地写试卷。

她眼睑左右缓缓的滚动。白天盖在脸上的厚重刘海用夹子夹到头顶,漂亮的眉骨露出来。光打在她脸上,与骨骼形成阴影,眼窝微微深陷。卷而翘的眼睫安静地垂着,时不时眨动,睫毛的缝隙漏下的光印在脸颊上。

周沢的眼睛落到她的草稿纸上,跟着她快速移动的笔走,浮躁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耳边是沙沙的抒写声,渐渐地,他目光从钟栀的眉骨缓缓下移。

顺着挺翘的鼻梁落到她的嘴唇上。

唇色很淡,但唇形饱满有光泽。光照着,嘴唇的周围一圈小绒毛,娇嫩得像十月樱的花瓣。上唇的中间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唇珠,很适合接吻。

这个念头冒得猝不及防,显然,周沢自己都愣了下。

对面少女已经停了笔。

钟栀抿着嘴,脸颊有些热。她是嘴笨,但不迟钝。从周沢的眼神落到她脸上她就注意到了。她垂着眼帘克制地不看他眼睛:“你真的不学习吗?”

周沢一只手手肘撑着桌子,将笔捡起来重新转。另一只手随意地搭着卓边沿,手腕戴了一根宽带的黑色运动手表。随着时间流逝,表盘上数字一闪一闪的。

他缓缓靠向椅背,脸陷入黑暗,“我要学什么?”

“知识啊,知识创造未来。”

周沢忽然噗嗤一声笑。他看着钟栀,笑得浑身都在抖。

“对,你说的很对。”周沢解开手表带子,将手表往桌上一扔。钟栀敏锐地注意到他手腕有一道肉色的凸起,昏暗中他动作太快没看清。刚准备再看,就听他说,“不学习的话,以后就要回家继承一个跨国集团,三个研究所和几百个亿了啊,我真惨!”

钟栀:“……”对不起了少爷,是她斗胆了。

人固然有一肚子心灵鸡汤,但对面是一块非常难啃的石头时也会无言以对。钟栀总算明白安女士的苦心,周沢这位大少爷虽然不喝酒不打架不嫖不赌,但是他心眼坏啊!

第6章

天气好像忽然就转凉了。明明昨天还穿短袖。

推开窗户远眺,窗外马路两边的梧桐树的叶子一夜间掉了一地。被雨水打湿,翘着边角的黏在柏油马路上。被过往的车子压过,黑乎乎的有种萧条的感觉。

钟栀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转头去洗漱。

虽然学杂费和生活费有安女士资助,但消费的费用并不在安女士的资助范围内。钟栀翻着做了几遍的试卷,默默合上。她其实没什么欲望,但偶尔会眼馋别人的参考书。唉,没钱果然不行的……钟栀考虑了很久,决定去市里找点兼职做。

……

七点的公交车上除了晨练的大爷大妈,也只有他们的狗跟钟栀大眼瞪小眼。那狗看钟栀的眼神那么深情,还凑过来狠狠舔了她两下。

钟栀:“……”

至少,狗狗还是很热情的。

南城是准一线大城市。生活节奏虽然还没跟上一线,经济水平已经逼近。钟栀才在步行街走一遍,就遇上一家蛋糕店找兼职。

蛋糕店的老板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高高的,看长相是一个很帅气的男生,但一开口却是女声。她盯着钟栀看了很久,目光重点在钟栀泛黄开胶的鞋上驻足。许久,才沉吟地开口:“几岁了?成年了吗?”

“十七岁,”钟栀很诚实,“差十二个月零三天成年。”

蛋糕店小姐姐第一次得到这么精确的回答,觉得很惊奇。她眨了眨眼睛:“天蝎座?”

“啊?”钟栀没懂什么意思,“什么?”

“我说你,天蝎座。”老板指着她。钟栀对星座不是很了解,但她说是她就含糊地点点头:“应该是的吧。”

“哦~”

钟栀干巴巴地站着任由她打量。老板不知道在看什么,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钟栀以为她可能不愿要人,却见她最终点了头:“可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过来就行吧。我给你半天90,一小时20。工资日结。”

钟栀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立马眼睛都亮了。

小老板看的好笑,介绍自己说:“我姓严,你就叫我王哥吧。”

钟栀:“?”

“不才,人称女版王X凯。”

钟栀很给面子的竖起大拇指:“老板你确实很帅。”

王哥很帅地甩了一下头发,让她走马上任。

这个蛋糕店是新开业的,不大,只有王哥一个人。她平时既是老板又是员工,生意好的时候经常忙不过来。钟栀来的正是时候,周六周日最忙。

她带着钟栀到收银台旁边,给她演示一遍收银。钟栀看一遍就上手。

王哥特别震惊,这就是高三生的实力吗?然后下一秒,又被钟栀超强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给镇住。只是一会儿,她就把店里所有蛋糕的种类和价格都记住了。有客户结账,三秒算好。王哥拿个计算器跟着后面按,按得还没她算得快。

“我的个天啊,你这脑子是计算机吗?还是说你的眼睛其实是扫描仪?”

“不是。”钟栀麻利地给客人找零,“我只是记性好。”

这特么只是记性好吗?王哥想到自己第一天开业的惨状,顿时佩服地给了她一个大拇指:“栀子花,你行的。”

栀子花是王哥给钟栀取得的速记外号。因为她记不住。

钟栀腼腆一笑。

第一天来,王哥没要求她上全天,只干半天。中午十二点一到,钟栀就摘了围裙下班。王哥早说过工资日结,半天九十。但私人老板心情好,给她结了一百块。

钟栀拿到钱,下一刻就把红票票贡献给了新华书店。

选了三本五三。一本标价三十三,三本一起拿可以给九十。钟栀挣钱一上午,花钱一分钟。刚到手一百花出去就是九十,剩十块。钟栀纠结之下,站到了煎饼摊子面前。

这个煎饼太香了,早上看到就一直惦记。钟栀在镇上读书的时候,学校门口有一家煎饼果子。每天很多人排队,都说很好吃,但她没吃过。因为要攒钱交学费。现在不用担心学费了,她一次性买两个,其中一个很奢侈地加两个蛋。

“加什么酱?”摊煎饼的是个老婆婆,看钟栀瘦巴巴的,料给得很足。

钟栀没吃过,不知道什么酱好吃,奢侈得一样来一个。一个经典甜辣酱,一个加变态辣。

回到家煎饼果子还是热的。钟栀在辣口和甜口中犹豫了一会儿,咬一口甜辣酱的煎饼。葱香味混着鸡蛋充斥口腔,幸福得人冒泡泡。

煎饼果子真好吃。

周沢还没起来,房子里静悄悄的。钟栀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落地窗前啃。周沢湿着头下楼一眼就看到窗边啃得满脸幸福的钟栀。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这感觉大概就跟看吃播一样,他擦了擦头发,赤着脚从后面绕过去。钟栀手边还放着一个饼。周沢没自觉,拿起来就是一口:“哪儿买的?”

钟栀回过头,周沢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她的煎饼。以为可以吃完甜的吃辣的钟栀肉疼得差点没绷住,迟了两秒才开口:“……市中心步行街。”

“哦,”周沢很少吃路边摊,煎饼果子也是第一次吃。他点评,“味道还挺不错。”

钟栀:“……是吧。”

又咬了一大口,他瞥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嗤意。他奖励似的告诉她:“辣椒加多了,有点辣。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

她不知道,钟栀笑中带泪:“猜的。”周沢拿走的那份是双蛋的!

……

新参考资料到手,钟栀整个双休日就没从题海里出来。

眨眼又到了周一。

阳光明媚,温度又出现回升。钟栀按部就班的背书煮粥,吃完又用保温盒盛给周沢盛。不管周沢领不领情,她该做的还是得做。

按点出门。刚到花园就被二楼的周沢喊住。

周沢趴在阳台栏杆上,身上还穿着睡衣。脚光着,钟栀发现他在家几乎不穿鞋。头发凌乱,晨光照着他,在他脸颊晕出一团光,人白得像玉雕成。

“你等我三分钟,一起走。”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窗帘也不拉好,他脱了睡衣就直接换。

硕大的落地窗里少年精瘦的腰身,漂亮的体型毫无羞耻地展露出来。钟栀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不仅有点恍惚。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这么融洽了吗?

大约三分钟,周沢就骑着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清晨的阳光罩着他半张脸,眼睛亮的夺目。微风徐徐,他身上有很清新的薄荷味。周沢单腿踩地,歪着脑袋看她:“上车。”

早晨时间很紧,在周沢无声的催促下,钟栀一不留神就坐上他的车后座。

自行车风驰电挚地冲出小区,迎面而来的风吹的周沢上衣鼓起来。

周沢今天穿得特别很好学生,干净的短袖白衬衫,黑色的长裤。但半边下摆伸出裤子还是暴露了。故意的不羁。他微微扬起下巴,马路两边树叶下漏下来的光斑在他的身上迅速飞驰而过,下颌线漂亮得像一副水粉画。

钟栀闷闷地握住了车后座的凸起,收回自己不规矩的视线。

……

杨思雨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把书包一扔,就兴奋地跟同桌王晓菲聊天。

高三一班在高三整个年级,成绩和班风都算好的。杨丽云比其他老师有底气,管得了班里的大少爷大们。

不过也不绝对,总有人喜欢搞点特殊。杨思雨是杨丽云的侄女,胆子也比较大。就算杨丽云明令禁止了不准化妆,她也敢不遵守。手里拿个小镜子,杨思雨就这样在教室补妆。

钟栀和周沢一起进来,她从小镜子里看到了。

她啪嗒一声合上气垫,转过头看过来。

王晓菲一愣,跟着转头。

周沢侧身让钟栀进去,就在位子上趴下来。

杨思雨一大早的好心情没有了。上周五周沢载钟栀回去,今天钟栀又跟周沢一起上学。沈琳琳才跟周沢分手多久?是天上下红雨了,还是周沢换口味了?

钟栀跟杨思雨王晓菲不熟,除了上周五一起值日,平时没说过话。对她们的眼神也不敏感,估计不是在看她。也就没管。

今天出门之前没喝水,有点渴。拿着空水杯去后面接了一杯热水。回来后就开始背单词。

钟栀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但第 二节课她就觉得到奇怪了。

班上的女生总爱往她这儿看,平时女生爱往这瞥,都是看周沢。今天她没感觉错的话,在看她。起先钟栀以为是她太敏感,午休结束,别班女生也借着上厕所来高三一班。还有一个女生跑来问哪个是钟栀,问的还是钟栀本人。

钟栀都无语了:“我就是。”

那女生也有点尴尬,‘哦’了一声就走了。

三楼最右侧的女厕里,钟栀在洗手台洗手,两个打扮很仙的女生在聊天。不知道是没注意到钟栀还是故意的,她们明目张胆的讨论这个新冒出来的‘钟栀’。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完全没有控制音量,“比高二的张慧茹丑多了。”

“何止是丑,她好土啊!刘海搞那么厚,我都怀疑下面是一张大油田。哎呦你看到没有?她那个鞋,我扔掉不要的都比她的新。她怎么好意思穿出来?”

“估计是穷吧。”女生直白的恶意,“咱们学校不挺多这种贫困生嘛!”

“哈哈估计是的。”

“总有人觉得自己是灰姑娘,尤其是穷逼……”

“嘻嘻嘻嘻……”

水哗啦啦地响,直到两个女生走远,钟栀才抬起头看向镜子。脸白得像纸。

洗手台上放着洗手液,苹果味的。她用力地挤了两下,在手心里揉出泡沫。将洗过一遍的手再洗一遍,默默地等鼻腔的酸涩过去才把手上的泡沫冲掉。

贫穷并不可耻,她没必要觉得羞愧。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简直莫名其妙。她深吸一口气,一声不吭地回班级。

第7章

钟栀是特困生的传言不知道从什么人口中传出来。等钟栀听到的时候已经人尽皆知。

有人开玩笑说钟栀不是特困生,应该是特特困生。比贫困生更贫困的是特困生。比特困生更贫困的是特特困生。钟栀就是这种。

所有人都知道钟栀家里很穷,穷到一个月只吃一顿肉。穿不起名牌,用不起化妆品。读不起书。她能来南五中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因为足够穷。

转入南五中两个星期,钟栀第一次这么瞩目。议论她的人变多了,找她说话的人也变多了。大家很好奇她家是干什么的。杨思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她家吃什么,是不是像纪录片里那样每天就只吃土豆。

钟栀冷着脸不说话,她虽然是山里长大的,但也没有每天吃土豆。

杨思雨被钟栀的态度刺道,讽刺道:“钟栀,你别那么敏感行不行?大家又没什么恶意,没去过山里,问一下都不行啊?”

王晓菲看好戏还不忘扇风:“哎,钟栀。就随便问问嘛。”

“对啊对啊。”杨思雨愤愤不平。

后排的同学默默地看着,觉得杨思雨王晓菲说话多少有点过分了。但是大家三年同学,也没有人为新来的钟栀说话。

这件事,不知怎么的被杨丽云给知道了。

杨丽云借着上个月月考的成绩,让杨思雨和王晓菲去门外站着。站了一节课。下课后,杨思雨去了一趟办公室。回来后,对钟栀的嫌弃变成了敌对。她们开始带着女生孤立钟栀。怕杨丽云发现又要挨骂,她们孤立得并不明显。

钟栀无所谓,只要不打扰她学习干扰她心态就行。

------

十一长假结束的第二个星期,学校召开了运动会。

班长汪宇开了个班会,要求每人交三百块班费。因为买广告牌子,班服,还有运动会当天的零食饮料。所有人都要交。钟栀当时没带,就准备下周一,然后抽出一个双休日去蛋糕店里帮忙。

周一去*班交**费的时候。学委吴丹正在忙。一群班干部围坐在她的课桌前面,几个人正商量运动会的项目。钟栀过来交钱,吴丹看都没看就让钟栀把钱放她抽屉里。

钟栀看了眼她的桌子,抽屉里堆满了资料。不知道钱塞在哪里。

不是很熟她不好意思动人家的私人用品,就折中地问:“不如我把钱放桌上。或者放你语文书下面压着也行,你忙完了自己拿。”

钟栀把钱夹在她的语文书和英语书之间,临走前还特意说了一声。

吴丹不知道听见没有,敷衍地点点头。

钟栀回来的时候,周沢塞着耳机趴在桌子上睡觉。他两条长腿横在板凳的前横杠上,长胳膊曲成直角搭在桌上。身体像猫一样塞住了入口。阳光照着他半张脸,他眼睫在脸上落下纤长的影子。钟栀从后面前面都找不到缝隙,有些着急。

他的手机扔在桌子上,屏幕上一个消息接一个消息地冒。震个不停。

上课铃又响了,周沢还是一副睡到死的样子。她急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很小声的叫他:“周沢,醒醒,上课了,让我进去。”

周沢眼睑动了动,没睁。

“周沢……”

钟栀怕他没听到,弯下腰:“别睡了周沢,我要进去。上课了。”

周沢的眉头皱了两下,又恢复平整。

钟栀怕一会儿老师来了还没进去,着急之下扯下他一边耳机大声说,“周沢,我要进去。”

她说这句话刚好安静,全班的目光都看过来。趴着的周沢这才勾起嘴角,慢吞吞地爬起来,眯着眼睛揉耳朵:“听到了听到了,别对着我耳朵说话,耳朵痒痒。”

回头看了眼钟栀,又说:“急什么?又不是不让你进来。”

周沢说话的腔调很特殊,尾音不自觉地上飘,漫不经心又好似有点宠溺的语调让后排的人都看过来。万众瞩目,如芒在背。

周沢慢悠悠地让位,钟栀才也似的爬进了座位。

直到授课老师走进来喊上课,跳动的心脏才恢复平静。

“啧,”周沢手枕着胳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盯着她,“你刚才对着我耳朵吵什么?别趁机占我便宜啊。”

钟栀:“……你堵住入口了。”

周沢还想说话,钟栀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啧,”周沢撇了撇嘴,咕哝了一句,“书呆子。”

钟栀的耳朵又热了。

这节课是杨丽云老师的课,物理课。她上课对课堂纪律要求很高,不允许一点说小话。学生们不学习可以睡觉,但不准吵闹。

杨老师下午有事。下课铃一响,她交代班长管好班级纪律,夹着教案就匆匆走了。

她一走,班里的刺头儿就叫起来。周沢的手机从下课铃响开始疯狂的震动。震了一会儿停三秒,然后又继续震动。

搞得做题的钟栀眼睛都瞥过来,周沢才皱着眉头拿起来。

按灭了来电,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两手插兜地离开了教室。

钟栀看着他走远,目光又回到黑板上。黑板上杨老师的板书,是一道典型的高考题。上面写了一种解法,钟栀觉得还可以更简单,于是尝试用第二种方法算着上面的题目。她一边抄一边还在回顾课上的内容,前排忽然吵闹起来。

学习委员吴丹出去一趟,忽然回来把桌子上的书往地上一推,趴在课桌上就哭了。

同学们都围上去安慰,七嘴八舌的问她怎么了。吴丹只顾哭,不说话。她的同桌叶琴云回头隐晦地看了看钟栀在的位置,含含糊糊地说:“丹丹的钱丢了。”

“啊?丢钱了?”一个大嗓门的男生直接喊出来,“多少钱啊?什么时候丢的啊?”

这一喊,全班都安静下来。

叶琴云有点尴尬,侧着身体也不知道在看谁。说:“就班费啊。咱们班不是没人交了三百块班费吗?刚才丹丹准备叫几个男生去门口小卖部拿矿泉水,发现钱没了。”

高三一班三十六个学生,一万零八百。

不说很多吧,至少对高三一班大部分同学来说也就半个月的零花钱。但吴丹不一样。吴丹虽然在南五中就读,但家庭条件也很差。她其实是贫困生:“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会没有?我早读课的时候还拿出来数过……”

几个跟她很熟的班干部立马就附和:“你数的时候我看到了。”

杨思雨是第二组的组长,立马就说:“我记得丹丹你不是说还差一个人吗?”

叶琴云又说:“我还帮忙点过一遍,10500,一张不差。”

“今天有人动过你桌子吗?”

“没有啊,”吴丹哭得眼睛都肿了,“我除了去老师办公室,今天都没上过厕所。”

有人说,“那就是被人偷了!”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几个人。叶琴云目光又隐晦地瞥向钟栀坐的角落,然后很大声的说:“丹丹,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说差的最后一个人是钟栀吗?她早读课下课是不是来过你桌子?”

吴丹耸动的肩膀一滞,坐起来,转过头。眼睛鼻子都红了,没顾忌所有人都在,她站起来就特别大声质问钟栀:“钟栀,请问你看到班费了吗?”

钟栀手里还握着笔,所有人的眼神一瞬间像刀一样射过来。

“我知道你家庭非常困难,学习不好。需要资助。”吴丹说的大义凌然,“但那个是班费,是大家的钱。如果你不小心拿走的话,可不可以还给我?”

万众瞩目,她张了张嘴,觉得莫名其妙:“不是我。”

“这一次要买的东西很多,好多我已经下单了。等着付别人钱。”吴丹走下座位,站到第一二组的过道上。

“我说了,不是我!”

钟栀可以忍受别人说她穷,但绝对接受不了别人说她是小偷。

“我今天没有离开过座位,钱就在我抽屉里。你来*班交**费,我当时在跟班长他们在商量事情,就让你直接把钱放抽屉的。”吴丹像是抓到了证据,“你有没有动我的抽屉?”

“我没有!”

“可是除了你没有人动过我的抽屉!”

钟栀倔强的反驳:“我说过了,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杨思雨忍不住插嘴,她看钟栀不爽很久了,“全班都交了就只剩你。”

“对啊!贫困生又不可耻,偷东西那就可耻了。”

“一万多块钱对你来说是很大一笔钱了吧?别不承认,大家都知道你家什么情况。”王晓菲搭着杨思雨的肩膀,“你要是拿了,快点还回来。大家就当没事。死不承认,那就别怪我们把这事告诉老师。”

“我没动她的抽屉,”钟栀的眼睛都红了,“我把钱夹在她语文书里了,她听见了。”

提到语文书,吴丹表情一僵。显然想起了什么。

她没说话,呜咽一声又趴回了桌子。

她一哭,有几个跟吴丹关系很好的同学当下就冲出教室,要去告老师。

周沢压着点回来,跟冲出去的同学撞个正着。那几个女同学差点一头栽进周沢怀里,被周沢闪开了。不顾这会儿也冷静下来。

周沢绕过她们回座位,有点吃惊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扭头,见钟栀的眼睛都红了。

周沢一向懒得跟班里同学说话,但无论男生女生都挺喜欢他的。见周沢疑问,有个女生就添油加醋地将钟栀偷班费的事情说了。

周沢听完敛了敛嘴角,很无语:“你们都亲眼看到了吗就这么笃定?”

看是没看到,但吴丹是这么说的。同学面面相觑,杨思雨期期艾艾的开口:“大家都这样说,而且,除了她,没人去过丹丹的桌子。”

“你不是也去过?”周沢反问,“你待得时间比她更长,为什么你没偷?”

杨思雨被他反问噎住了。对周沢,她没办法像对钟栀那样有底气。嗫嚅半天,有些委屈:“我家又不缺钱……”

低着头的钟栀身体骤然一僵。

周沢眉头微皱。顿了顿,他忽地嗤笑:“那按这种逻辑,也可以合理怀疑吴丹不是吗?毕竟她家比钟栀也没好多少。为什么不能是学委自己把钱花了没的补上?”

“我没有!”吴丹听到周沢这样给她盖黑锅,立马就跳起来,“我没有把钱花了赖别人。周沢,你看到我花钱了?你有证据吗?凭什么这样污蔑我!”

“那你有证据吗?凭什么这样污蔑她?”周沢不紧不慢的。

吴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教室里鸦雀无声。

第8章

到付的人把东西送上来,两个送货的小哥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等着付费用。吴丹是之前跟店家联系的,尴尬的掏不出钱。

把班长喊出来,巧了,汪宇也没带钱。

两人在门口尴尬地大眼瞪小眼。汪宇在班里人缘很好的,干脆回班里大声问谁带钱了。朱浩臻哈哈一笑,指着睡得天昏地暗的周沢,“你问沢哥,沢哥超级富n代,必须有钱。”

吴丹有点不情愿,周沢上节课让她当众丢脸。拉着脸站在讲台上,噘嘴不说话。

汪宇打了个圆场,让吴丹别这时候闹脾气。吴丹下了讲台走到第一组倒数第三排,站在过道上看着周沢。钟栀推了推他,周沢才睁开眼睛,脾气不是很好地看向来人。

“带钱了吗?”吴丹板着脸,硬邦邦的,“店家来了,着急付钱。”

周沢臭着脸拉开书包,然后在全班地惊悚的目光下掏了一叠纸币丢过去。

钱像纸一样落在桌子上,吴丹的脸一瞬间涨得紫红。

吴丹的家境不好全班都知道,但因为她自尊心强,成绩好,又是学委,班里没人当她面提。周沢这种行为这样简直不给她留面子。

周沢本人完全没伤害了少女脆弱自尊心的自觉,塞上耳机。

他书包拉链没拉,就这样敞开。那一大包红票子就冒在拉链边缘,眼不瞎的人都看得见。钟栀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看都没看一眼。

真要偷,偷周沢的更方便。确实没必要去偷吴丹的。

班里的同学都有点尴尬。

气氛不尴不尬的,刚好上课铃又响了。最后一节课的语文老师笑着走进班级,还很诧异:“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没有人回答,语文老师有些奇怪。

瞥了眼吴丹空了的位置,又问了句:“你们学委人呢?”

鸦雀无声。

钟栀盯着摊在桌面上的草稿纸。上面有一个很大的豁口,是她不小心用笔划的。心里鼓噪着一种情绪,愤怒又委屈,憋屈得她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周沢忽然睁开了眼睛,把她那只掐着自己大腿肉的一只手扯下来。温热的触感从神经末梢传来,钟栀一愣。

抬起头。

长而卷的睫毛被眼泪打湿,乌黑的眼睛被水洗过,雾蒙蒙的。

周沢眸光微闪,移开视线。

想想不对,又看回去。

周沢的手温热干燥,轻易就包裹了钟栀的手。他将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修长的手指强势地挤进钟栀的手心。然后,钟栀感觉有什么被塞到她手心。

展开手,一颗糖。淡青色的硬糖。

“薄荷糖。”

钟栀当然认得这是薄荷糖,问题是,干嘛上课给她?

“吃吧。”周沢盯着她,“友情捐赠。”

钟栀心口一跳。

周沢看她还傻愣愣的,啧了一声把糖又拿走。他的手骨节均匀,形状雅致。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甲盖呈淡粉色。他自己把糖剥了,然后捏开钟栀的嘴就塞了进去。

钟栀:“!!!!”

清凉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触感。钟栀眨了眨眼睛,好半天,钟栀才后知后觉的脸涨得通红。刚才闷在胸口的委屈被他几个动作给搞得烟消云散,此时甚至还有些耳热。

周沢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这样?

啊啊啊,钟栀的脑子一瞬间懵住了。

周沢眼睛都笑眯起来:“上课偷吃糖好吃吧?我还有别的口味。”

钟栀舌尖顶了顶,小心翼翼的低下头,想把它吐出来。

“你敢吐,我就告老师钟栀上课偷吃糖。”

钟栀又默默吃回去:“………”

丢掉的班费最后又找到了。不过不是在吴丹的座位里,而是数学老师送过来的。

第 一节课结束,吴丹把钱不小心夹到各组收来的作业本中间。然后就忘了,匆匆收齐了作业就送去数学老师的办公室。数学老师看到这么多钱还开玩笑:“别想那些歪门左道啊,就算月考给老师送钱,我也不会给你们出简单的试卷!”

既然班费找到了,周沢垫的钱就应该还给他。吴丹把钱给周沢送回来。不甘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周沢似笑非笑,“你在跟我说吗?”

吴丹脸一红。

她看向周沢旁边一声不吭的钟栀,很小声地道了歉。

钟栀点点头,冷着脸什么话也没说。

吴丹脸色很难看,但是她有错在先,也就忍了。

可能是大家都很愧疚,之后同学们对钟栀的态度就好了很多。钟栀却很沉默。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太容易受到他们的接纳,但是这件事还是给钟栀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这件事之后,钟栀想明白了一件事。

虽然事情跟周沢无关,但麻烦确实是从周沢载她上下学开始。她大概率已经成了他烂桃花的殃及池鱼。所以当周沢下午放学照常载她回去,她拒绝了。

“为什么?”周沢烟波流转,拎着书包懒洋洋地歪头注视着她。

钟栀低下头,不与他对视:“我坐公交。”

钟栀不想牵扯到周沢,真实的理由说出来会显得很白眼狼。毕竟周沢也帮了她。所以她委婉点儿:“这样放学以后也不用花很多时间等你。”

周沢一下被刺中。

他放学后要打篮球,至少会在学校滞留半到一小时。敛了笑容:“在学校做题和回家做题,一样的。我载你还能省钱,公交一次多少钱?你一天得四次吧?你数学那么好,一年下来多少钱你算得清吧?”

这下轮到钟栀的膝盖被刺中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可以骑自行车。琢磨着可以买一辆二手的。

钟栀是个行动派,想到了就会很快付诸行动。星期六,她一大早去南城最大的二手市场问过,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只要一百二十块。她只要打一天工,就能省一年的交通费。

去蛋糕店一天,当天下午下班,钟栀就把那辆粉红色自行车骑到了周沢的面前。

两人在自行车棚碰面时,钟栀有点骄傲。

扬起了下巴,说了句:“哪天你不想骑车,我载你啊。”

周沢听到这话眼睛立即就眯起来。把外套往钟栀的篮子里一扔,下车就把自行车锁啪嗒一声锁上,然后一屁股跨坐到钟栀的车后座上:“正好,今天不想骑,你载我吧。”

钟栀:“。”

他一只手直接揽住了钟栀的腰。感受到她身体痉挛似的僵硬,他无声地勾起了嘴角笑:“对了,你骑慢一点,我这个人胆子很小的。”

钟栀:“…………”

第9章

班费的事情给钟栀造成了很负面的影响。不止是跟吴丹杨思雨的关系,还有跟周沢的。

钟栀之前虽然会多关注周沢,却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惊一乍。听到他的名字会竖起耳朵,瞥到他经过目光会不由自主追过去。之前没觉得他交女朋友有什么,现在听到周沢跟哪个女生关系亲密就会莫名心一酸。她隐约意识到不应该,但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她偶尔会在发呆的时候想起周沢那天似笑非笑的脸,回想周沢抓一把钱丢吴丹时的表情。钟栀很清楚这是什么,但她只能克制。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少女怀春的资本。

尽管一再躲避,但周沢就像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无论哪个角落都会遇上他有关的事。

运动会这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钟栀作为高三一班的通讯员,负责给班上的运动员们写加油稿。这个任务本来是文艺委员苏清嘉的。但是为了表示对新同学的接纳,班长把任务交给了钟栀。

虽然是秋天,天晴的时候太阳却很晒。钟栀抱着一本英语参考资料坐在高三一班的休息区躲太阳。阳光透过银杏树的缝隙漏下来,在课桌和钟栀的肩膀上留下亮眼的光斑。

钟栀眯着眼睛,一边心里默念单词一边听着来往的动静。

加油稿要随时写,一个比赛项目写一张,有时候是两张。再由通讯员拿到广播处当众念。虽然很简短,二十个字就行。但因为全校广播,趣味性和文采都是必要的。钟栀英语不行,语文却很好。送了三张加油稿上去,都挺新颖。汪宇才放心。

“一上午最多五项比赛,你看着写就行。”汪宇对钟栀的感官还挺复杂的。既愧疚上次全班孤立她,又觉得她性格很孤僻,冷冰冰的。

为了同学关系融洽,他硬着头皮跟钟栀打好关系。

钟栀没他这么复杂的情感,她满脑子就只有十天后的月考。那天吴丹说她学习不好这件事,她梗了很久。

第四张加油稿交上去,有一群女生打打闹闹地躲到了休息区。

高三一班的休息区空位子很多,十几张桌子排成三排。女生们见栀坐第一排,划清界限一样全挤在第三排。零食饮料在班级牌子的旁边,其中一个女生过来抱走一堆。杨思雨拿出一套塔罗牌,还有笔和纸,笑着说要给她们算命。

“运势,爱情,学业,财运都能算。”杨思雨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包里一堆招桃花的幸运石,“星座速配也可以。姐姐我可是专业的。算不算?”

“这怎么算啊?”王晓菲跟她形影不离,“感觉牌很高级的样子。”

“当然啦,国外订做的塔罗牌。有大师开光的!”

杨思雨飞快地洗牌,然后开始问星座:“搭配星座看,更准。”

“我先来我先来!”闫珊珊对这种玄学痴迷的很,“我水瓶座,算爱情,看桃花。”

杨思雨将一打塔罗牌摊开放到闫珊珊的面前,让她从中随意抽取七张。

她盯着牌面看了很久,似模似样地开始解说:“十月份水瓶的爱情运势很旺哦。宝剑七。这个人,会给你一种震撼的感觉。你们其实认识很久,或者说你暗恋他很久。他最近可能注意到你了,也开始关注你。但他的性格有点飘忽不定,你可能会患得患失……”

闫珊珊的表情渐渐凝重,好像被戳中了。顾不上羞涩,她连忙追问杨思雨:“那我该怎么办?”

“牌面看来,运势还是好的。”杨思雨眨了眨眼睛。

一看闫珊珊被算准了,其他女生立马就信了。围着杨思雨焦急的要求先算。钟栀眉头皱了皱,觉得有点吵。她默默地站起来,准备去安静的角落里看书。

王晓菲却突然喊了一声:“能给周沢看吗?”

提到周沢,杨思雨的声音都变得忸怩了,“不行的,塔罗牌要本人亲手抽才准。”

“啊~看星座嘛!”王晓菲撅起嘴,“不算太准,就星座看一下。星座搭配生日看一个人的性格,其实也挺准的。”

“我也想知道,”闫珊珊拽着杨思雨的袖子,“说说呗。”

钟栀保持弓着背的姿势半站在座位上,默默地又坐回去。

“周沢是双鱼上升水瓶。特立独行,想法与众不同。但又充满爱心,非常重视精神层面的需求。”

杨思雨把周沢研究得透透的,不情不愿但又滔滔不绝,“他的性格和灵魂孤独又敏感,心思诡辩但又不落俗套,让人捉摸不透。极度浪漫,追逐爱情。没有遇到对的人会很花心,遇到对的人会奋不顾身孤注一掷。偶尔会表现得神经质……”

钟栀默默的听着,竟然觉得跟周沢还真有点匹配得上。

“哇,说的好像周沢啊。”闫珊珊捧住脸,“完全就是周沢的翻版。”

“可是双鱼男不是星座最渣吗?”

“那你搞错了!”杨思雨义正词严地为心上人正名,“最渣的是双子男。双鱼只是感情充沛,喜欢恋爱。”

“好吧好吧,那看看他的速配,双鱼速配!!”

杨思雨抿了抿嘴,“天蝎和巨蟹。”

钟栀心突突地一跳。

“蝎女制霸鱼男,”杨思雨兴致不是很高,不知道在安慰谁,“但摩羯也可以的。摩羯内心坚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双鱼可以跟摩羯走入婚姻殿堂。”

钟栀盯着手中的英语书,很久没翻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第五项比赛结束,全员午休。下午两点再继续。

运动会的音乐震天响,教室里闹哄哄的。运动会大家都很激动,走读的同学中午都不回家。就在学校食堂吃饭。教室里的桌子椅子被搬空了,现在一群男生在教室里开演唱会。钟栀端着饭盒去教学楼后面。找一个安静的角落,一边做题一边吃饭。

真的是阴魂不散,钟栀刚坐下来就发现树后面还靠着一个人。是周沢。

周沢估计是睡神投胎吧?或者上辈子其实是瞌睡虫?怎么上课的时候睡觉,下课了还在睡。钟栀无语地将书捡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

本来想喊他,结果凑近了发现他脸色不对。

周沢是很白的,白皙得穿破麻袋都仿佛聚了高光。但现在的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把他的鬓角都给染湿了。钟栀连忙去推他。

推了他好几下,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见是钟栀,又闭上了眼睛:“干什么?”

“你怎么了?”钟栀又抓着他肩膀摇晃,“醒醒,醒醒。”

“你干什么啊!”因为没力气,他说话都像撒娇。

钟栀拽着他的胳膊,企图把他拉起来。

他却一把抓住钟栀的手,将人拉进了怀里。然后脑袋很不客气地就搭在了钟栀的肩膀上,呼出去的气息喷在钟栀的耳后。他哑哑的嘟囔:“你别动我,我难受。”

钟栀脸一瞬间爆红了,心脏像是炸开,咚咚咚咚的响彻天际。许久,她才干巴巴地开口:“你……是肚子疼吗?还是胃疼?”

“嗯……”有气无力,懒懒散散。

钟栀觉得自己快热死了,脑子里发热,烧得她神志不清:“是不是早上又没吃饭?我有粥,你要喝吗?”

最后,周沢端着她的饭盒,靠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午饭吃得一干二净。

然后又满血复活。

他一边拿钟栀的手帕擦嘴一边还不满的点评:“有点淡,下次带点小菜。”

饿着肚子刷题的钟栀:“…………”

叫你色迷心窍!

第10章

下午太阳更烈了,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塑胶跑道被阳光炙烤得滚烫,地面升腾起一股热浪。一阵风吹过,扑到人身上带来灼热的温度。十月份的秋老虎热得钟栀都把外套给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椅子扶手上。

她从转校来的那天开始,就一丝不苟地穿着校服外套。再热的天气,也只是将衣袖卷到小臂。高三一班的同学还是第一次看到钟栀脱掉外套。白得像面粉捏出来,纤细又饱满的身材,与她略带乡土气息的发型特别违和。

纤细的是她的身形,背薄颈长,四肢纤细。饱满的是她的女性特征,非常突出。惹得后排躲太阳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操场上运动员还在奋勇争先,下一场是四百米接力。

激昂的音乐,学生们激动的呐喊和嬉闹,不远处阵阵的欢呼。钟栀背脊笔直,安静地坐在第一排。不管后排座位来来去去多少人,她全程没有回过头。手里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时不时转动,沉静得像这个燥热午后的一口冷井。

苏清嘉抱着一本书在最后排看,第三次抬头,钟栀还是保持着姿势奋笔疾书。

钟栀不知道男生投过来的目光,正在专心致志地写物理卷子。

这套卷子是一个去年被清大录取的学姐托人转赠给她的。考点密集,题型典型,对高考非常有帮助。这大概是钟栀接受到的最好的捐赠。拿到当天她就怒做两套,这是她写的第五张卷子。

写到倒数第三道大题,钟栀正在用第二种方法演算。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男生很清秀,单眼皮,白皮肤。瘦高的个子,鼻梁上架着一架眼镜。

苏清嘉不知何时走过来,正站在她旁边勾腰凑得很近,一脸恍然大悟:“这题还可以这么算?天啊,步骤简洁好多,好清晰明了啊。”

钟栀被他吓一跳。

脑子飞速搜寻一遍,超强的记忆力认出这个男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

苏清嘉瞥见她吓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拖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才笑眯眯地介绍自己:“没打过招呼,你估计不认得我。我是苏清嘉,文艺委员。”

钟栀身体稍微拉远一点,点了点头:“我知道。”

“啊,你认得我?”苏清嘉有些吃惊,“我坐第四组里面,没想到你竟然认识我。”

钟栀笑了笑,没说第一天她就把全班人都认全了。

“你在做物理卷子啊,这是什么卷子?”苏清嘉好像很有聊天的欲望。钟栀稍微有点冷淡的态度没打消他的谈兴,他又问,“这个卷子你自己买的吗?”

“不是。”钟栀其实不太习惯别人自来熟,但也不想表现得太不合群,“是一位学姐送给我的。”

“怪不得。我就说物理类的试卷我都买过了,怎么还有我没有的卷子。”苏清嘉一笑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无害,“题型很难哦。刚才你在写我就在旁边偷看,感觉部分题目的难度已经达到竞赛的水准了。高考应该不会考这么难吧?不过你解题速度好快啊。”

钟栀笑笑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写得快,不一定全对。”

“你别谦虚,我搞物理竞赛的。你这准确度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班里人都在说钟栀成绩不好,苏清嘉都要惊了,“感觉你这水平,都能参加十二月的全国奥赛了。”

“全国奥赛?”钟栀敏锐地抓到了关键点。

“啊,你不知道?”

钟栀摇摇头。

“全国中学生奥林匹竞赛。不知道啊?”

钟栀还是摇摇头。

苏清嘉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看钟栀一脸懵的样子。他一想钟栀的家庭,立马又明白了。生活在闭塞的小山村,接触到的信息有限。

想想,他于是给钟栀科普了奥林匹克竞赛的知识。

见钟栀一副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震惊,他又笑起来:“除了省内的,全国的,还有国际上的。输赢都不耽误自主招生,赢了还会有很大额的奖金。不过学校参加奥赛的人不多,一个学校只有不到二十个人。一般是高一高二去搞。我们班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钟栀瞠目结舌,她每天做题,还不知道国家有搞这个。听说有大额的奖金,她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咚咚咚咚地跳:“这个比赛很难吗?”

“难啊,不难怎么能称之为竞赛?”

钟栀一想也是,点点头表示明白:“那,二十个人都是老师他们选的吗?”

“算是吧。也有自己家里给报名的。”苏清嘉参加过两次,都是杨老师给他安排的。他看着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钟栀,忽然笑起来,“你也想参加吗?”

钟栀低下头继续写,摇摇头:“没,我只是问问。”

------

下午的比赛结束得很早,四点钟就结束。

一班的成绩在高三十六个班里面,暂时稳居第一。同学们都很兴奋,一路叽叽喳喳兴奋不已。虽说开运动会白天不用上课,晚上却还是得上晚自习。钟栀才终于收拾了卷子,帮班干把操场的课桌搬回教室,拿着饭卡去食堂吃饭。

她才一走,男生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猥琐的笑起来。

朱浩臻腿架在桌子上,啪地扔下一对10:“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妈的那个土鳖天天穿得跟拾荒的一样,结果身材……嗯,那胸,你懂得,感觉比沈琳琳还大。”

说完,他还很没品地用手在身前做了个手势,立马引来一阵哄笑。

大家你懂我懂,懂的都懂。

“不仅大,还特别圆。”王向喜贼眉鼠眼的,一边说一边还抓自己胸口,“你们是没到前面看。我不是去前面拿水吗,绕到前面去看了。妈的,松垮垮的破T恤都要挤爆,腰细的跟没有一样。你们说,这么好的身材偏偏长在一个丑逼身上?”

“老子俗,老子现在觉得土鳖也不丑了。怎么回事?是我瞎了吗兄弟们?”

“我也是,”王向喜想到下午绕过去看的画面,笑得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唉,果然人都是越长大越妥协的。老子现在觉得,丑逼关个灯老子也能睡……”

王向喜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一本字典砸中,疼得他一声惨叫。

厚厚的牛津字典正中他的脸。字典的角磕到鼻梁,直接把鼻血给砸出来。王向喜这暴脾气,狠狠一锤桌子就怒了:“草他妈,哪个崽种敢砸老子……”

他还没骂完,就看到趴在右斜方的周沢坐起来。清瘦的背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一双冷清清的眼睛:“嘴巴臭,就去刷牙。”

王向喜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睛瞪得老大,噎半天,却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一般人他还敢横,周沢他不敢。这家伙一般不打架,要打能把人往死里打。问题是他家里不一般,人被他打了都是白打。

朱浩臻有点尴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周沢突然发的什么火。王向喜的鼻血还在流,一滴一滴的滴到衣服上,这惨样……

他于是转头立马去看周沢。虽然经常跟周沢玩儿,但朱浩臻王向喜几个跟周沢的关系其实不是那么真心。一是周沢这个人心思捉摸不定,若即若离的,感觉不亲近。二是平时一起玩的时候都是他们在捧着周沢,周沢对他们爱理不理的。

周沢突然发作一下,他竟然磕巴得打圆场的话都说不明白:“阿沢,哎,你发什么火?”

见他不说话,朱浩臻又说:“沢哥,不是说玩玩吗?”

周沢嗤笑一声,收起手机站起来。

后排有女生帮他把英语词典捡起来,送到他桌子上。词典翻开,上面赫然写着钟栀的名字。女生眼神闪躲了下,想说什么,周沢已经插兜离开了教室。

男生们一脸晦气。王向喜踹了一脚桌腿,几个男生也没心情聊天。

周沢抄着兜慢悠悠地走到小树林后面的操场。不出意外看到捧着个大饼在啃的钟栀。一边啃一边还目不转睛地翻着书。夕阳已经慢慢落下去,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走过去一屁股在钟栀的身边坐下来。

钟栀抬起头,周沢理直气壮地问:“我的那份儿呢?”

钟栀嘴角还沾着饼屑屑,一脸懵。

“没有吗?”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跟我的经济差距,觉得你说的是人话吗?”

忍了又忍,钟栀没忍住。

“咋地,我说的话不是人话,意思是我不是人咯?”周沢无辜。

钟栀:“。”

诡异的沉默。

钟栀连忙转移话题:“我只有一个饼,而且已经吃了。”

周沢像个液体猫,懒洋洋的把头赖在她肩膀上,“哎,要不要这么小气。你平时占我便宜我也没说你啊,一个饼而已,瞧把你抠的。你穷得连给我买个饼的钱都没有吗?你不是去打工了吗?”

钟栀:“……”我特么那么努力的打工难道就是为了给你买饼吗!

“钟栀,我胃疼。”

钟栀:“……”

“我不让你买了。”他委屈巴巴的,“你分一半给我吧,我要你没咬的那一半。”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