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diabetesmillitus,DM)是一种常见的内分泌代谢性疾病。其显著特征为血糖升高,尚包括高血糖、尿糖、糖耐量减低以及胰岛素释放试验异常等。
由于胰岛素分泌不足(相对或绝对), 以糖代谢为主的三大营养物质循环代谢遭到破坏而发生紊乱,甚则引起水、电解质及酸碱平衡失常。

糖尿病的症状较为典型的为三多一少(多饮、多食、多尿、体重明显下降),亦可出现皮肤瘙痒。早期半数以上几乎没有任何症状, 随病情进一步发展,可继发多种并发症。
如心、肾、眼、脑及神经病变,病情严重,不容忽视。自改革开放以来, 社会的变革使得生活水平逐步提高,许多猝不及防的疾病迅猛袭来。

就糖尿病而言,我国患病人数逐年上升,与之相比,饮食文化的缓慢改变,特别是酒文化的盛行,使得这种增长的势头仍在继续。 给国家及社会造成严重的经济负担。
我国先哲对许多疾病早有论述,尤其是糖尿病,属中医消渴病范畴,历代医家对消渴病都有较为详细的论述, 不仅从病名症状上,也发现了其并发症繁多。

迁延难愈,逐步形成了以阴亏为本,郁热为标的基本病机,从上、中、下三消论治的辨证论治体系,近现代医家根据临床实践, 提出了许多新的见解,如活血化瘀,清热化痰等治法。
但阴亏热郁仍然是重要的病机之一。 方剂配伍有其自己的配伍规律,绝不是简单的药物的堆积与功效的叠加,医师对药用的认识可谓深遂。

药之气味形色,质地性情,生时处地,无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岂是简单的四个字功效所能概括的? 研究仅从性味角度出发,管窥蠡测,希有所益。
内经对药性的论述真可谓高屋建瓴,内经治病必求于本,故性味亦先辨阴阳, 内经强调:“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从整体上对其进行了区分。

后又根据相应年份的运气,邪气的偏衰,脏腑的喜恶来决定性味的应用。 在至真要大论中提出了诸气在泉与司天之气时六淫邪气侵袭,性味治疗的原则。
“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邪气反胜时,六淫邪气侵袭,性味治疗的差异,“风司于地,清反胜之,治以酸温”等, 此外,内经认为五脏之气的生克制化,与四时五行密切相关。

根据五脏一体观的原则,脏腑之气的盛衰,可从可脏腑苦欲补泄角度调整。如在《素问·藏气法时论》中提到,脏喜条达,性难忍受拘急, 应当立刻给予甘甜之药以缓和之。
脾为湿土,性非喜燥非恶湿,然若湿气过甚,易致脾为湿困, 当立即予以苦味药以燥其湿。 若肝脏有病,清晨清爽,傍晚加重,夜间安静,肝脏恶抑郁而欲缓。

当立即予以辛味药来发散,用辛味补,用酸味泻,若脾脏有病,午后清爽,日出较重,傍晚安静,脾为阴土而欲缓, 当立即用甘味来缓和,用苦味泻,用甘味补;
此所以五味调五脏,五味入五脏,为顺应五脏之本性而言,法于五行而不拘于五行。 四气,又称四性,指寒热温凉四种不同的药性。

严格来说,四性只有两种药性,温热是一种属阳,寒凉是一种属阴,温之太过即为热,凉之太甚则为寒, 故医家在对药物性味的认识上常有不同,或凉或寒或微寒等。
其实并没有实质上的差异,只是程度上的不同罢了,如石膏,诸多医家谓其大寒而不敢轻用,用亦量不至多, 而观《本经》,谓其微寒,张锡纯却有实热即放胆用之,效如金丹。

当然,还有一类药物,寒证热证皆可应用,原其气无明显寒热之分,或微凉或微温,这类药物诸如*党**参、山药、甘草等,多作用平和, 喜为医家所用,称之为平*药性**。
对于这一类药物,诸医家有不同的认识和看法,但多数比较认同没有绝对的平性之说, 药物不同的产地、不同的炮制方法,作用于不同的个体产生了些许不同的效果。

故其性有差异再所难免,故仍以四性而论。结构决定功能,疗效体现性质,药性是由服药出现的反应及产生的疗效而归纳出来的, 所以人的体质不同,反应也会有一定的差异。
这也是为何医家在论述药性时会有程度上的不同, 通常来讲,寒凉药多具有清热泻火解毒、凉血滋阴除蒸、化痰开窍息风等作用。

而温热药多具有温里散寒通络、温经补火助阳、引火回阳救逆等作用。 五味,即酸、苦、甘、辛、咸五种不同的味道, 药之用,可用其气,亦可用其味,或取其色,其用广矣,岂独取其功效乎?
或许受五行思想的影响,味道最终归于五味,尚有一些其它味道,但都附属于五味。 五味的产生,主要有两种途径,感官尝试和归纳总结。

前者是如实的药物味道,后者是抽象的中医学概念,两者可不相同,是在医学发展过程中,长程临床实践得出的结论, 是根据服药后出现的反映和疗效得出的结果。
因此,由于药物产地的不同,作用的人体亦有不同,诸医家在论述五味时亦多有差异, 五味同四气一样,不单纯是指其感官口尝感,其内涵中更是包含了药物的功用。

且一定程度上反应了药物的归经及升降沉浮之性。《内经》从阴阳角度对五味进行了划分, 认为辛、甘、淡味属于阳,而酸、苦、咸则属于阴。
仅据此即可以大致推出药味功用走向及形味补泻法则了;《洪范》从五行角度对其进行了划分,酸苦甘辛咸,其分别对应木火土金水, 将五行与五味联系在一起,并纳入了整体观中,为性味理论提供了依据。

《素问·藏气法时论》总结了其功用,后人以之为基,或修或补,或增或减,未离其旨。 辛:辛者散之行之,一般认为有宣散,行气血的功用。
如荆防祛风解表散寒,乳没活血行气止痛,有些辛味药发散之力较大,有伤阴之嫌,临证当注意;刘时觉认为, 辛味药的应用远不止此,辛与温和,可以产生多种作用。

如辛温芳香之品,能燥湿理脾,芳香醒脾也;辛温散寒之药,可温里祛寒,辛温祛湿类可祛风除湿,通利经脉; 辛温化痰药,能温肺祛寒。
此外辛味走窜,可通达上下,用于治疗神窍蒙闭之症多有良效。甘:味甘能补,如甘草,补益和中, 看似可有可无,实则至关重要, 古有十方九草之说,可见其使用之广泛。

此外,甘味药亦非多多益善,多宜助火伤阴或滋腻碍胃,需根据病情选用。酸(涩):酸与涩功能类似, 故常并称,酸者可收、善敛、性涩。
如石榴皮,用石榴治疗急性腹泻,有奇效,然而酸*药性**需择时而用,凡表证未解时多不宜用,以防闭门留寇。此外,郑虎占认为, 酸味药尚具有息风、补益肝肺、安蛔等作用。

内经中论述了用酸味之药泻厥阴偏胜之气,因厥阴风气偏胜则耳鸣掉眩,言酸味息风, 是取其酸性入肝调其气耳。
五味子可算药食同补之品,味同其名,五味俱全,以酸为主, 仲景小青龙汤中用五味子除防发散太过外,其本身还有补肺之功也。

孙思邈亦认为经常服用五味子可以补肺,仲景在论述肝虚时强调以酸补之,其理简,其法精,其用深矣;仲景用乌梅丸治蛔厥,蛔得酸则静,虫得酸则止,可见郑氏之说不无道理。苦:药味至广, 不通其理者皆以之为苦,其用甚广。
多用于治疗热证,其性趋下,能使热邪从二便而解,其性燥烈, 能使湿邪如暴晒于烈日之下而消散。咸:能软,主要起软坚散结的作用。

还有一说认为咸可下,然有医家称此说无代表性,因常用泻下药中似仅有芒硝咸寒可下,故不足取,咸能入肾,咸走血, 许多药物为入肾补肾常用盐水炮制。
甘苦合化法,由医师在治疗小便不利时首先提出,温热之邪蕴结中焦,耗气伤津,源泉枯竭,故无汗、小便不利,然本病实证未剧, 非阳明腑实之证,不可用下法。

故医师采用甘寒药与苦寒药配伍,甘寒生津,以培其源,助小便通利,又可使热邪随小便而去,使邪有出路;苦寒泄热,以治其本, 热清而津液自存,是以甘苦合化。
其代表方是冬地三黄汤,此方药味不多,但配伍精巧,其用多汁液浓厚之品, 本身即大有滋阴之性,无不体现医师之思想。

方中苦寒之品,用量较轻,能在无损阴液的基础上祛除热邪,麦冬、生地、元参宗增液之义,益阴生津,三者用量较重,甘寒养阴,生津润燥, 又加多液多汁之品苇根汁、银花露,以增其养阴润燥之力。
既可滋阴化源,使小便通利,内热下行,又能防止三黄伤阴耗液。医师曾言到,此法是治疗温热病中通利小便的精巧之法, 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罢了。

津液的代谢,小便是重要的环节,若热邪伤津耗液,津液不化,小便化生不足,此时不得以通利之法,用之则更伤阴液, 只有增加水的来源,消除耗液的诱因,方能凑效。
所以用甘寒质润之品以益阴增源,用苦寒通泄之药来泄热除烦,热去而津复。 甘苦合化法的应用可扩而论之,然从相关文献来看,未见有推而广之者。

纵有而不自知是该治法者,余惜此等高论局限其用,故推演开去,将用之于糖尿病的治疗,其理一也。糖尿病,如前所述, 其病机是阴亏为本,郁热为标。
虽然消渴病从三消论治, 但三焦中任何一焦的病变皆是津液的亏损导致的, 窦材在其著作中提及,大概脾肾乃津液之本源,本源亏虚,消渴病成。

指出脾源、肾源之津等阴液的亏虚为本病发病之本,朱丹溪本着一以贯之的原则, 将消渴的病因亦归于其著名的“阳有余阴不足”的论断中;
《医学心悟·三消》有言,消渴的各型病证,大都是邪热内积导致的,《临证指南医案》论述的更加明确,无论哪一型, 其病机不外乎阴虚阳热偏盛,津液亏竭,热邪煎灼,上消如此,中下消亦是这般。

以上医家观点均说明邪热偏盛,阴津耗灼为糖尿病的重要病理因素。此外,张鸿恩认为,阴虚为本病发病的关键,阴虚燥热为其主要病理改变。 两者相互作用,成恶性循环。
其理清,其病明,其治备矣,故清热养阴,生津润燥是其基本治疗法则, 同时考虑到脏腑间的相互影响,治疗时亦应有所注意,主次分别,求全而不乱。

《医学心悟·三消》中论及的治法极为精彩,治上,要滋阴润肺,同时兼顾清胃生津,祛邪复源以培土生金;治中,以清胃生津为主, 同时不忘滋养肾阴,培补元阴固本以养土脏;
治下,不仅要滋阴补肾,还要注重养肺润燥,充上益下而金水相生,不可谓不深遂。 所谓甘苦合化,即是以甘寒苦寒之药以益阴津、退热邪之治。

原是医师用以治疗邪热内蕴,煎灼津液至无汗、小便不利之症, 温热病尤为重视固护阴液,若仅用其中一味,均不足以约束其病机。
医师妙在将二者相结合,甘苦相伍,甘以益气生津,苦以泄热存阴,药中无一味淡渗利湿之品而通利小便于无形,此真乃上上之妙法也, 甘苦合化的实质在于滋水源与清郁热同用。

用之以治疗邪热耗伤,阴液亏虚之证,可谓恰到好处,甘得苦则不滋腻,苦得甘则不刚燥。可见,甘苦合化法切合阴亏热郁的基本病机, 可用于治疗阴亏热郁型2型糖尿病。
在临证配伍中,甘寒与苦寒需巧妙配伍,分清主次,过于苦寒则易化燥伤阴,甘寒太过又恐滋腻生湿,在糖尿病的治疗中,应以甘寒为主,苦寒为辅, 两者主次分明,协同有序。

这样既不悖阴虚为本,燥热为标之病机,又不致因药物偏性太过而或燥或湿。同时为防止药物过于寒凉,伤及阳气, 可根据病情需要适当佐以甘温之品。
临床研究表明,以甘苦合化法确立的甘苦降糖方不仅能明显改善临床症状,而且能显著降低FPG、2hPG,有效改善IR,降低糖化血红蛋白, 在改善脂代谢方面亦发挥较好的作用。

治疗期间未出现药物不良反应,可见甘苦合化法可应用于DM治疗中,疗效显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