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金妍

1
我看了看时间,女儿贝贝马上就到家了。于是起身去厨房,把事先预约好,炖了一下午的银耳红枣莲子羹盛出来先凉着。
摆凉菜的当儿,贝贝一边喊着“妈、妈”一边着急忙慌地冲进家门。
“大白天的撞见鬼啦这么大呼小叫的。”我接过书包,“快,去洗手去。”
贝贝站着不动,瞪着一双大眼睛,张大嘴巴拉着我的胳膊说道:“妈,我没撞见鬼,但也真是见鬼了,这两天我一直感觉有人跟踪我……”
看着贝贝紧张到害怕的表情,我知道她不是逗我玩儿的,心随即揪了起来。
“男的女的,你确定吗?就这两天?”
我一连串的发问把贝贝也问懵了。她挠着头皱起眉头说道:“我也没看见男的还是女的,但放学路上我总是能感觉到,一直有一双眼睛跟着我,我停下来四下看看,又看不到了。”
我安慰女儿先洗手吃饭,晚上等她爸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贝贝现在读的初中部,跟小学部在一所校园里。由于学校离家不远,步行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加上小学一到六年级我一直接送贝贝上下学,早就熟的不能再熟悉了。升入初中后,我们便让她自己走,没再接送了。
谁知由于疫情耽搁,这才开学几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我心头不禁一紧,不敢再让自己想下去。
晚上刘浩回来,我把下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他听,他听后同款张大了嘴巴:“真的假的?明天起你还是接送吧,等贝贝初中毕业了再说。”
“还有,你留心一下,看看是不是确实有可疑的人。”刘浩不放心的补充道。

2
接下来接送贝贝的两天,我一直悄悄留意着周围,然而并没有发现那个可疑的目光。
我想是不是贝贝这几天受某些新闻的影响,所以产生了不好的自我暗示。不过贝贝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除了成绩好,还特别善良可爱,是个靠谱的孩子。
所以,我没有放松警惕。
第三天下午,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我在学校对面找到停车位,坐在车里等贝贝。
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
她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直直地朝学校门口旁边的宣传栏走去,然后停在了宣传栏后面。
我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
后来想起,好像是我大学时的闺蜜安然,不过十几年前她一直是黑长直,现在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如果不仔细看,还真是不敢确认。
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她也来接学生吗?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她……
正疑惑着,贝贝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校门,朝这边走来。
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安然搜索的目光,瞬间锁定放学出来的贝贝,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3
话说十几年前,安然是我在大学校园里最好的闺蜜。
我们同一个班级不同宿舍,她不但学习好,家境好,人也长的漂亮,还特别热情活泼。除了在校广播站担任播音主持外,还在大二开学的时候竞聘上了校学生会副主席。
那时候的她,在我眼里就是闪闪发光的存在,是我心里渴望成为的那个人。
然而现实中,我除了学习成绩尚可,家境普通,长相平平无奇之外,人也害羞不善言辞。
就是这样不同的两个人,却成为特别要好的朋友。
我们像很多闺蜜一样,一起去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骑脚踏车去郊游……我像个忠实的小跟班,心甘情愿地做绿叶,仰视着她的精彩。
后来,就在大二暑假过后,安然没来学校报到。
我打电话、发QQ消息,各种方式都联系不上,便跑去问辅导员。
辅导员说,她妈妈来帮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具体原因不太清楚。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除了安然以外,几乎没有其他朋友,突然间成了孤家寡人。于是我便更加努力地学习,把大学时光大部分献给了图书馆。
只是直到大四毕业,安然再也没有回校。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

4
晚上回家,我跟刘浩讲了下午发生的事。没想到刘浩一听到安然的名字,脸色瞬时大变。
然后他镇静了一下,缓缓地说:“柳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刘浩开始讲述那一段往事。
原来,毕业一年后的我们,通过工作相识,当时他作为对方公司的销售代表,来我们公司谈判。几轮博弈下来,我发现他不同于我们同龄人的青涩,聪明而内敛。
人生第一次,我做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我向他发出了信号,主动邀请他一起吃饭。
后来,我们便在一起了。当时刘浩没有对我隐瞒他有个女儿,他说孩子妈妈生产时出了意外,只保住了孩子。
看着从小失去母亲的贝贝,我真是打心眼里心疼她。把她当作自己亲生的女儿来对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事实是,贝贝的生母,也就是安然,并没有离世。在贝贝满月后的一天,她趁家人不注意,留下贝贝消失了。
走时只带走了一张贝贝的满月照,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刘浩告诉我,当初他之所以那么跟我说,是因为他当年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能那么狠心,不跟自己打声招呼,就私自做了决定。
如今安然找过来,跟踪贝贝,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明天都要问个明白。
而且,我们俩一致认为,如果安然这次来是想要回闺女,门都没有!

5
第二天,刘浩提前回家。我们一起去学校接贝贝放学。
安然的身影果然再次出现,我让刘浩约她去附近的咖啡馆先坐着,我把贝贝送回家,再去找他们。
推开咖啡馆的门,一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他俩,服务员正在端上咖啡和点心。
我还没坐好,安然猛地“扑通”一声在我们脚下跪了下来。尚未开口泪已成河。
她说都怪自己当时太年轻,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当年不满二十岁便生下了贝贝,一向优秀的安然,看到面前活生生的孩子,才突然慌了神。
她不敢回家,不敢告诉爸爸妈妈。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多年来,她一直拼命努力,让自己足够优秀,尽力给爸妈长脸,使他们脸上有光,没有白养她这个女儿。她比谁都清楚,父母是爱面子的人。
每每安然通过自己的努力,看到期盼中父母的笑脸,她就觉得这一切没有白费,再多辛苦,也值了。
然而如今一个大二的女生,躲到男朋友家里生了个孩子,这叫什么事。
去医院前,刘浩再次提议给她爸妈打个电话,她坚决拒绝。她只感觉自己闯了个大祸,她不敢想象,他们听到消息后震惊、破碎、失望的表情!

6
安然从刘浩家出走以后,往自己家里打了个电话,让妈妈去学校帮她办理休学,她说自己想去散散心,请爸妈放心。
之后,她便停掉了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人消失在南方的城市里。
几年后她结了婚,没通知家里,也没有告诉她老公,自己有个女儿。事实上,自从大二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父母,还有刘浩。
就像一个疮疤,时间越久,越难处理。她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曾经爱自己的人。这个多年的逃兵,始终没有勇气承担起后果。
婚后几年,安然一直没有动静。俩人去医院检查,发现她老公患有无精症。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安然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只是苦了老公。
而她对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从来没有停止过的思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心痛,甚至夜里开始睡不好觉。闭上眼,就是婴儿的哭声。
她更加害怕,害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儿不肯原谅她,甚至还会恨她。
屋漏偏逢连阴雨。
在这次疫情中,她作为社区志愿者的老公,不幸遭遇感染。安然没能见他最后一面,便失去了他。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躺了一个月后,步入中年的安然,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不论如何,她都要活着看到她的女儿,她想接她回家!
听完安然的哭诉,我一时缓不过神来。那个当年发着光的女孩,那段我青春中闪光的回忆,被眼前的一切,混乱了。
面对此情此景,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