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利可拉 (阿古利可拉传介绍)

塔西佗 著 马雍 译 三联出版社1959年出版

(注:阿古利可拉 古罗马贵族,军官。曾于公元78年-85年任不列颠行省总督)

阿古利可拉传丛书,阿古利可拉

(续阿古利可拉传-1)然而难得的是:他能温厚而不损其威,能严肃而不伤其和。对于这样一个伟大的人物,如果还是在讨论他的端直和克己的功夫,那就未免是一种轻蔑之言了。就是贤德的君子,也不免喜欢沽名钓誉,而阿古利可拉却从来不愿以炫己之长或机巧之术来博取名声,。他避免在同僚之间排挤倾轧,避免与皇室财务使争权夺势:他认为在这类活动中得到胜利并不光荣,遭到失败也并不耻辱。他留治阿奎达尼亚行省将近三载,后来因为有立刻升任执政官的希望才被调回。在他调回任执政官的时候,一般舆论都会认为不列颠方面将来一定会由他出马:这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散布出这种空气,而是大家都以为他去不列颠最为合适的缘故。舆论并非总是错的,有时候甚至可能指出适当的人选。当他任执政官的时候,他将一位仪范可观的女儿许配给我,那时我还是一位青年。在他任执政官卸任之际,把女儿正式嫁给我;随后他就被派往不列颠去,赴总督之任,并兼不列颠司祭之职。

关于不列颠(即现在的英伦三岛,那时还是处于各部落混战且没有文字的野蛮状态)的地理和居民的状况,已经有许多前任记述过了,我现在再来描述一番,并非敢于在研究方面和才气方面可以与前人比美争胜,不过是因为不列颠直到现在初次才被我们彻底征服。所以早先的作者们用健笔华辞所描述的种种记载仍多系猜想之辞,而我现在叙述的却是信而有征的了。在罗马人所知道的岛屿中,不列颠是最大的一个岛,就其方位而言,东对日耳曼尼亚;西面西班牙;它的南面,高卢遥遥在望;而它的北面是一片汪洋大海,略无涯际,唯有惊涛拍岸而已。古代史学家中之、李维(livius)和近代史学家中之法比乌·茹斯替古斯(Fabius Rusticus)都算描写事物最逼真的了,他们或把不列颠全岛比作一面长盾,或比作一柄双刃战斧。该岛不包括喀里多尼亚(Caledonia 指今苏格兰以北的高原地区)在内的一部分地方的确是像这种形状,一般人就因此而误将全岛描述成这种形状了。殊不知在越过了那狭窄的地峡之后,又有一块广阔的地面突出来,然后逐渐变窄,最后终于一端,构成一个楔形。直到最近,罗马的兵船才首次沿着这最遥远的海岸绕行一周,从而断定不列颠是一个岛屿。同时他们还发现了前所未知的奥喀德斯群岛(Orcades 即今苏格兰以北的奥克岛)而征服之。在这次航行中,他们还看到了北冥之国(古希腊罗马人想象中的北海中的岛屿国家,无法确认其具体是冰岛还是挪威),但是上司命令只要他们到此为止,而且隆冬已经来临,所以他们才不曾前去。他们说那里一带的海水非常濡滞,船桨不易划动,甚至风力也不能鼓起大浪。据我推想:大风之作,莫不起于狂野与山林之间,这一带地方既少平陆,更无高山,而海面辽阔,积水幽深,所以海水流动尤为迟缓。关于海水和浪潮的性质,非本书所当论及,前人言之甚多,此处毋庸赘述,我只想简单地补充几句而已。在这里,海洋所侵占地面之大,远非他处所见者可比,在这个岛上,四面八方都为海水所灌注,潮汐的涨落不仅及于沿岸一带,而且还蜿蜒曲折地侵入陆地的深处,甚至有些海水留潴在山岭丘陵之间,好像它们依此为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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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居住在不列颠者为何种人?他们是土著还是外来的移民?我们对于这类问题,像对其他蛮族一样,所知极少。不列颠的居民的形貌特征有许多不同的类型,根据这些类型,我们可以做出推断。喀里多尼亚的居民有红色的头发和健壮的肢体,这很明显地说明了他们是属于日耳曼人种的。西鲁瑞斯人(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威尔士南部地区的居民)面色黧黑,头发大多卷曲,而他们所居之所又正与西班牙隔海相望,凡此种种都说明他们是古代渡海来此而占有了这一带地方的一支伊伯利安人。和高卢相距最近的一代的居民也很像高卢人,也许他们出于同一种族,也许因为他们所居住的两岸太近,气候相同,所以体质也长得一样。不过从各方面来看,可以相信高卢人是曾经移殖到与自己临近的这个岛屿上来的。这一带居民的迷信与宗教仪式与高卢人的习惯最为近似。他们彼此语言也没有多大差异,他们都是同样地好招惹危险,而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又都同样地畏缩。不过不列颠人还没有因为长期安逸而流于萎靡不振。我们知道高卢人也曾有一度显赫的武功,但后来他们因安享于太平而习于游惰之风,他们的自由也就随着尚武精神同归于尽。在不列颠人中,那些久已被征服的部落已经萎靡不振了,但其余的部落还保持着高卢人当年一度雄强时的气概。

不列颠人的力量在于步兵。有些部落也用战车,御车的人地位比较高,随从的人作战。不列颠人曾一度受若干国王的统治,但是现在却分裂成了许多部落,各由酋帅领导之。在对付这样一个强大的部落时,他们的行动之不统一正最有利于我们。他们之中,很少有两三个国家会合在一起来击退一个共同的威胁的事。因此,他们各自为战而全体被征服。不列颠的天空里经常阴云密布,零雨凄迷,不过酷寒的天气倒是没有的。该处的白昼比我们这里的白昼为长;夜间的天空也颇为明朗,在不列颠的极远之处,夜晚非常短,所以在薄暮与拂晓之间只有很短的间隔。据说在天净无云之时,通宵都可以见到太阳的光耀;在那儿没有日出与日落,太阳只是在天空横过一下而已。这是因为在大地这扁平的极端,地面上所投射的阴影很低,所以黑暗面不会升得很高,而天空及天上的星耀自然也不会为夜色笼罩了。

在不列颠的土地上,寻常种种农作物都能增长,甚至很茂盛,惟有橄榄。葡萄及其他生长在温暖地带的植物是例外。在该处植物生长得很快,而成熟得很迟;这两种不同的情况确是由同一种原因造成的,那是因为土地和天空中的湿度太重的缘故。不列颠出产金、银及其它金属,征服它的价值就在于此。这里海中也出产珍珠,但是珍珠的色泽黝暗。有些人认为这是采珠人缺乏技术之故。据说红海那边的采珠人是从蚌壳中把还带着生气的珍珠撕出来,而不列颠人只是从已被吐弃在海岸上的珍珠而已。我觉得,这也不必责备我们贪心太切,因为归咎于珍珠本质不佳,岂不更是心安理得一些?

只要我们对于不列颠人不加以凌虐,他们是甘心情承担起征兵、课税以及帝国所征取于他们的其他义务的。如果一旦施以凌虐,他们便不能忍受,因为他们虽已臣服于我们,但是并没有沦为我们的奴隶。已故的尤里乌斯(Julius 即凯撒)是罗马人中最先率领*队军**进入不列颠的,他虽然以一战之威慑服了当地的居民而占据了沿海之地,但必须知道,他并没有把这个岛移交给后人,而只是替后人开辟了先路而已。不久以后,罗马发生了内战,当政诸公都纷纷兴兵向内,而不列颠遂久被忽略。后来战祸虽熄,国家也就不再以不列颠为务。先帝奥古斯都认为这是“政策”,而狄白利乌(Tiberius)则认为要“谨守遗规”。

凯乌斯·凯撒曾经策划进攻不列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他的心性无常,意旨随出随变,而且他对日耳曼尼亚大举进攻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先帝克劳狄乌斯(Claudius)是最先重新经略不列颠的一个人。他派遣了一些军官和辅军来到此岛,并任命韦斯巴兴主持军务,韦斯巴兴之进身从此开始。在这一次战役中,征服了一些部落,并俘获了一些国王,韦斯巴兴从此便一帆风顺了。

由执政官出任不列颠总督者,第一人为奥鲁斯·普劳提乌斯(Aulus Plautius),继任者为鄂斯托雷乌·斯卡普拉(Ostorius Scapula)。这两人都是出色的军人。离我们最近的不列颠地区就逐渐地一步一步地被征服,而这些地方也就变成了一个行省,同时还建立了一个屯驻退伍兵员的殖民城。我们把某些国家委托给国王柯基杜姆努斯(Cogidumnus)来管理,他一直到现在仍然矢忠如一。利用他们的国王作为我们的统治工具,这乃是罗马自古相承的办法。此后不久,狄底乌·加鲁斯(Didius Gallus)在巩固了前人所已征服的地区之后,又向外稍为占领了几个新据点,因此而获得增扬国威的名声。继狄底乌之任者为维拉尼乌斯(Veranius),他在就任的那年就死去了。在他以后,随多尼乌鲍利努斯继任了两年,颇有成绩,他征服了一些部落,并加强了我军屯驻的坞壁。他狃于这些成功,而希图进取莫那岛(Mona),莫那岛是一个供应叛逆的巢穴,却使自己的背后空虚受敌了。

因为总督已经移师他住,不列颠人的恐惧心得以稍减,于是他们之间彼此交谈着自己遭受奴役的苦难,他们互相比较着自己所受的凌虐,在谈论之中更不免过激之词。他们说道:“我们低首下心,而所得到的是加之于我们的更加严酷的勒索,好像我们成了心甘情愿屈服的人了。曾经有一个时候,统治我们的是一个国王,而现在我们头上却来了两个国王,一个*杀屠**我们的生命的总督,一个劫掠我们财产的财务使。他们彼此倾轧也好,他们志同道合也好,对于受他们统治的臣民来说都是同样的遭殃。这个手下的骄兵悍将,那个手下的恶仆很奴,都一齐向我们施行凶暴和凌辱。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贪婪,谁都逃不过他们的淫欲。在战争中,那些身强力壮的人肆行劫杀,而现在呢,在我们家中抢劫的,掠走我们子女的,却大多是一些不中用的懦夫,好像除了不许我们为了保卫自己家乡而牺牲外,其它什么事情我们都该死似的。但是只要我们不列颠人算计一下我们自己的人数,我们就可以看出,那些渡海过来的罗马兵士只算是微乎其微的几个人。日耳曼人和罗马人只有一河之隔,并没有海洋的天险,但是他们已经奋起而摆脱枷锁了。我们为了我们的家乡,为了我们的妻子,为我们的双亲而战,而罗马人呢,他们只是为了贪婪,为了放肆。只要我们一起鼓起我们祖先们那样的勇气,罗马人就一定会逃跑,像死去的尤里乌斯一样地逃跑。我们不要因为一两场战斗失利就感到惊慌失措。悲惨的命运会使我们具有更强烈的怒火和更坚决的毅力。何况,所有的神灵现在都正在怜佑着我们,他们已经把罗马*队军**引向了别处,把罗马*队军**领到离我们很远的另外一个岛上去了。我们已经踏上了最艰难的一步,我们已经周密地策划好了。在这样的图谋中,大胆尝试固然有危险,但一旦机密泄露危险就更大了。”

他们在交谈诸如此类的话时彼此激励鼓动,于是在一个出身王家的妇人鲍迪赤雅(Boudicea)的领导下(他们在王位上是不分男女的)全体武装起来。他们袭击分散屯戍在各处的罗马驻军,攻陷了许多坞壁,然后进攻殖民城,他们把这里视为暴虐统治的中心。在他们愤恨和胜利的时候,他们施展出野蛮人各种各样的残酷行为。如果不是鲍利努斯在听到省内发生变乱时立即赶回来援救的话,整个不列颠就会失去了。鲍利努斯凭一战之胜使不列颠人仍然归顺如昔,只有一些人因感到犯叛逆罪而感到不安,并且特别畏惧总督,所以还抗拒未降。鲍利努虽然在别的方面表现得都很杰出,但是他对归降的人的手段过于残暴,他残酷地处罚他们,好像报私仇一样。因此,罗马改派白特洛尼乌·杜尔比利亚努斯(Petronius Turpilianus)来接任总督,因为他比较宽厚。他又是新接手办理敌人叛逆案的人,所以在处理那些悔过自新者的时候自然缓和一些。他平定了旧乱以后,没有施什么新政,就由特瑞白利乌斯·马克西姆(Trebellius Maximus)接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