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河畔，杂草丛生。
一个衣衫破烂的男子，用手拨了拨河上的杂草，正准备跳河自尽，可能是由于喝多了的原因，范裴突然感觉头有点晕，便躺在杂草堆里睡了一觉，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范裴在梦中，发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赤发鬼。
不过自己就快要死了，遇到鬼前来索命什么的也无所谓了。范裴仍是自顾自地抱起石头就往河边走。
“我是鬼差，一会儿你投河自尽了，由我来负责领着你的魂魄入地府。”
背后那个赤发鬼突然开口道。
“好。”范裴面无表情地回应了声，仍是一脸死志。
“等等……”
赤发鬼连忙上前几步，叫住了范裴。范裴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赤发鬼。
“这样吧，反正你一会都要变成鬼，不如和我换命如何？”
“你和我换命，我替你在这世间过活，你替我当鬼差。要知道，鬼差的寿元可是无穷无尽的，你意下如何？”
说罢，赤发鬼一脸期待地看向范裴。范裴沉思一会，心道自己都要自尽了，不如就成全了这个鬼，反正自己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变成鬼了倒也无妨。
“好，我答应你，要怎么换命呢？”
范裴微微点头，赤发鬼见状则大喜过望，连忙说道：
“你往此处去一百丈，有一处乱葬岗，你吃下我这颗换魂丹，然后在最边上那块大石碑下睡一觉，就能和我换命了。”
范裴满口答应，没走多远就到了赤发鬼所处的乱葬岗。果然，在最边上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还模糊不清地刻着些许字迹。
范裴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吞下了那颗换魂丹，没一会儿范裴感觉困意上来了，便沉沉地睡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裴悠悠地醒来。
一睁眼，范裴发现自己还是待在乱葬岗，不过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
此时在范裴面前，正有一排走路轻飘飘的魂魄，有老人有小孩，目光非常呆滞，只知道固执地向前走。
“那些是刚刚死去的人，正被鬼差赶着去地府呢。”
这时，范裴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扭头一看，发现竟是一个小鬼。不过范裴此刻也变成鬼了，自然心里也丝毫不惧怕。
“那个跟你换命的赤发鬼，其实是这附近的冤魂，他是被投毒而身死的，所以做梦都想重回人间。”
范裴听到这话，微微地点了点头，问道：“那我现在需要干什么呢？”
“你顶替了他的位置，所以你现在也是一名鬼差。一会儿你去附近的陆家镇，把那个李阿婆的魂儿带到这来就可以了。”
那个小鬼裂开嘴笑着说道，只不过他一张嘴，却露出了满嘴獠牙。
“好。”范裴点头答应，转身就要走。这一走范裴才发现，自己走路轻飘飘的，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又走了一段路，范裴终于来到小鬼所说的李阿婆家，此时的李阿婆正躺在床上，已然是油尽灯枯了。
李阿婆的三女儿正握着李阿婆的一只手，扑在怀里痛哭，李阿婆倒是显得安详的很。
范裴悄悄走进屋里，听着母女二人最后的交谈，不过由于范裴是鬼差，凡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有魂魄才能看见。
李阿婆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三女儿说：
“我快要走了，不用给我用上好的棺材木，免得惹你那婆婆家不愿意。”
三女儿抬起头，流着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痛哭道：
“我舍不得你……我真的好舍不得你，你能不能不要死啊。”
李阿婆苦笑了声，缓缓说道：
“人总是要死的，我也活够了，我三个孩子里面，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以后我护不了你了，你在婆婆家，要多看着你婆婆的脸色，免得你在他们家受委屈。”
三女儿不住地点头，连忙答应道：“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还有啊，我那两个儿子不管我，但也应该会念及兄妹之情，我给你那两个哥哥写了封信，你以后要是有难处，就去求他们帮忙。”
说到这里，李阿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心知留在世上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喃喃道：
“我跟我家那老头子，也十几年没见了，怪想他的，不知道在下面过得怎么样呢。”
说罢，李阿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渐渐没有了生息。
三女儿见状先是浑身一抖，紧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扑到李阿婆怀里号啕大哭。
……
站在一旁的鬼差范裴，看得心里是难受至极，艰难地叹了口气，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以后自己不知道还要见证多少次。
已经去世的李阿婆，自然也见到了站在一旁的鬼差范裴，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怔怔地看着下面已经哭得不成人样的三女儿。
李阿婆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三女儿的头发，结果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三女儿竟没有丝毫察觉。
“人鬼殊途，走吧，该上路了。”
范裴叹了口气，就要引着李阿婆回去。李阿婆轻轻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三女儿，嘴里说道：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三女儿了，她性格最老实了，我怕她在婆婆家受欺负，我怕她那两个哥哥不管她。”
范裴也皱了皱眉，安慰道：“你的女儿心地善良，以后定会有好报的。你那两个儿子，不赡养老人只顾着贪图享受，有损阴德，会受到惩罚的。”
李阿婆点了点头，一步一回头地跟着范裴一同离开了。
……
在送走了李阿婆后，亲眼见证了生离死别的范裴，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原来一条生命也可以这么珍贵，自己不仅带走了那位阿婆的灵魂，还带走了那个三女儿的牵挂。
惆怅了会，范裴突然想看看那个和自己换了身体的冤鬼怎么样了。
凭着以往的记忆，范裴没多会儿就找到了自己以前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个和自己换了身体的冤鬼。
不过，这个占据着范裴肉体的冤鬼，正蹲在一捆柴火上上痛哭流涕呢。
“这人过得也太苦了……呜呜呜……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上当了！这么苦早知道不和他换命了！”
这个冤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那里哭，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范裴不仅有些忍俊不禁，同时也回想起了自己那些痛苦的往事。
原来，范裴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虽然父母双亡，但是好在还有夫人孩子陪着自己，给自己了一个温暖的家。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大火不仅烧死了自己的妻儿，也烧没了自己活下去的寄托。
大火之后，范裴一直住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里。本打算给地主家当长工，等攒出一个小推车的钱，就去给别人送货。
可谁知正当范裴攒够了足够的钱去买小推车时，身上所有的钱却被人偷走了。万念俱灰的范裴，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仍然还是孑然一身，积攒多年的积蓄也成了一场空，这才有了轻生的念头。
想到这里，范裴便现身出现到了那个冤鬼的面前。
那个冤鬼一见到范裴，立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求道：
“哥呀，咱们换回去吧，你这过得太苦了……呜呜呜。”
范裴在见证了一场生离死别之后，也意识到了生命的珍贵，很是轻松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好啊，随你愿。”
“好……好，太好了！”
冤鬼顿时激动地想要鼓起掌来，立马从身上摸索起来，却是啥也没摸着。
范裴见状，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颗换魂丹，交到了冤鬼手里，冤鬼想都没想一口吞了下去。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范裴结束了这一场梦，范裴在西凉河的杂草边，从梦里醒过来，感受着心脏怦怦跳动，范裴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竟然如此有张力。
这虽然是场梦，世上也没有鬼怪之类的东西，但是却让范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生命真的很可贵！
范裴不禁深深呼吸了几次，感受着河边轻轻吹在脸上的微风，心中释然，想要自尽的念头此刻也烟消云散。
“人生虽苦，唯有自渡！”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