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做梦都没想到，许仙的复活，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她被许仙哄骗，喝了法海调制的雄黄酒，腹痛难忍，幻化原形。
白面书生一改往日儒雅，双眼发狠瘆人，持刀将她剥皮抽筋，剜肉剔骨。
活吞蛇胆，生吃蛇肉。
七天后，许仙浑身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蛇鳞覆盖，七孔流血，腹部肿胀隆起，皮薄处可见异物蠕动。
忽然，许仙惨叫一声，几道血痕划破他肚皮，爬出一条小白蛇！
01
「青儿，白儿，此番下山历练，乃是你们天命，为师命不久矣，你们姐妹俩要互相扶持。」
白素贞幻化人形，一袭白衣从天降下，宛若仙子。
她手腕上缠绕一条小青蛇，调皮的吐着信子。
「为师给你算过，你们两人都有生死劫，都是和男人有关。若见到，务必诛杀。」
「青儿，你修为远不及你姐姐，蛇性太重，所以一定要谨小慎微。」
次日，师傅化作巨蟒，石化在白灵洞外。
「姐姐，人间会是什么样子的？会和白灵洞一样吗？」
「人间，是个有趣的地方。」
刚开始，我也这么认为。
可后来才知道，人间才是真正的炼狱。
02
阳春三月，西湖面上烟雨蒙蒙，寥寥轻舟泛游。
刚化作人形的我有些晕船，吐的稀里哗啦，连蛇尾都显现出来。
「小青，你刚学会化人形，蛇性未改，来把这汤喝了。」
我擦拭嘴角白沫，看着眼前冒着乌七八黑浓烟的汤，上面还漂浮几个灰白眼珠子，嫌弃的吐出信子。
「救命啊！救命！」
忽然，远处岸上传来呼叫声。
一个瘦弱的白面书生，鼻青眼肿的，慌张跑到岸边。
白素贞施法将我蛇尾隐藏起来，举起油伞走出船舱。
这是我第一次见许仙。
「哎呀，我的伞！」
噗通一声，许仙失了魂一样跳入湖中，捡起她的油伞。
我看着岸上几个彪悍大汉，扭头看见一脸谄笑的许仙直勾勾的盯着白素贞看。
03
为了给他们独处的机会，我化蛇潜入水中，将碍眼的船夫拉下水，吃进肚子里。
幻术内的白素贞一身白衣飘飘，雅致玉颜，将许仙迷的七荤八素。
幻术外却是一条巨蟒蛇妖，张开深渊大口，吐着长长的信子。
在她口中的许仙，是一个清秀老实、儒雅有风度的书生。
那日西湖初见，白素贞便对许仙一见倾心。
她用幻术变出一间大宅子，还抓了几只老鼠和青蛙变成仆人。
若是仆人犯错，我们便一口咬死，吃进肚子里。
宅院幽深静谧，回廊九转八落，阴暗潮湿，最适合蛇居住。
建宅第一天，白素贞请来了许仙来家里做客。
「宅子新建，尚未提名，可否请先生为宅子提上几字。」
「请问姑娘名讳？」
「小女姓白，名素贞。」
「此处傍山依水，不如就叫白涧阁，如何？」
04
几日后，西湖面上浮起两具尸骨，是那日追赶许仙的彪悍大汉。
他们身上有蛇鳞印记，一时之间，惹的全镇惶恐不安，纷纷备上雄黄粉，驱逐蛇妖。
自从白素贞和许仙住在一起后，便日日如胶似漆。
白天，许仙坐在席上写字，头顶滑落几缕青丝。
「姐夫，你在干嘛？」
我紧紧贴在他后背，青丝绕着他脖子，不停抓挠他颈脖。
许仙脸色绯红，后背发汗。
我抬起指尖滑落衣襟，摸到他狂跳不止的心脏。
「小青！饭菜都做好了。」
白素贞端着酒菜，笑眯眯的看着我。
许仙慌忙起身，尴尬的轻咳一声，走出房门。
看着一桌子菜，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屋梁上的老鼠，让我口水直流。
「来，咱们喝一杯薄酒吧。」
我接过白素贞递给我的酒杯，一饮而尽，忽感喉咙刺痛。
「这酒加了雄黄！」
05
雄黄虽对蛇有害，但几百年修为的我来说，只会微微的灼热感。
私塾旁有间女校，里面都是士大夫的女眷学习琴棋书画的地方。
虽一墙之隔，但有情男女都会悄悄到矮墙之下，互诉衷情，再相约西湖放莲花灯。
我总喜欢潜伏在湖中，看着这些男男女女，小心翼翼的靠近彼此，明目张胆的对视。
人间，确实如白素贞所言，十分有趣。
每日傍晚，我们提着装满酒菜的篮子，穿过西湖桥，来到私塾门口等许仙。
回去的路上，许仙撑着伞，白素贞挽着他，而我屁颠颠跟在后面。
这一天，我与她像往常一样来到私塾门口。
「先生一个时辰的时候，就离开私塾。」
白素贞看着石墙上的梵文印记，表情严肃的离开。
在西湖桥边上，我们看见许仙与一黑袍红袈裟的和尚站在一起。
06
回家后的许仙，脖子上多了一串佛珠。
佛珠上，刺眼的光芒让我浑身难受，衣衫下，蛇尾若隐若现。
「小青，赶紧回屋！」
白素贞笑盈盈的将神智不清的我扶回房，施法平息我体内混乱的妖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
「娘子，小青没事吧。」
佛珠靠近，我体内妖气四溢，显出真身。
月影下，一个巨大蛇影倒映在窗户上。
「遭了！小青，你忍着点，不要出来！」
白素贞施法加固结界，奈何我身形巨大，破窗而逃。
许仙推门而入，看见墙上的大洞，嘴里哆哆嗦嗦。
「娘子！那位和尚说的没错，咱们家里有蛇妖！」
「相公误会了，这宅子常年湿冷，不过是墙体遇水溃烂罢了。」
我被妖气迷失意识，在宅子下的荷花池乱窜。
07
蛇影划过走廊，就在许仙扭头的时候，白素贞一把将许仙拥入怀中。
「相公！我怕！」
「娘子别怕，有我在呢。」
「相公，抱着我！」
白素贞双手缠绕在许仙脖子上，将佛珠割断，佛珠洒落一地，法力尽失。
没有佛珠干扰，我恢复神智，幻化人形，倒地不起。
「青儿这个孩子，吃醉了酒，一点女孩子的姿态都没有。」
白素贞一把抱住昏迷不醒的我，将我放在床上。
「娘子，小青怎么了？」
「她贪酒，喝醉了。」
「咦？我的佛珠？」
白素贞施法将破洞补上，又幻化几条小白蛇爬在地上。
「哎呀！相公！有蛇！」
「别怕！我！我打死这些蛇！」
次日清晨，宅子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08
「小青，门外来客人了，我们出去会会。」
白素贞罕见的拔出长剑，凌空飞起。
宅子外面狂风四起，随后金光闪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法海，你我河水不犯井水，为何要利用许仙害我们姐妹。」
「你们犯了佛祖忌讳，与人结合，罪无可恕！」
「可笑！我与许仙情投意合，何罪之有！倒是你们！口口声声出家人慈悲为怀！手上还不是沾满同类的鲜血！」
「废话少说！看招！」
法海腾空飞起，朝我们甩动拂尘，棉若柔丝的拂尘顿时变成坚硬无比的钢丝，直击我们。
「小青，法海道行高，你应付不了，站我身后！」
白素贞将手中剑抛上空中，嘴念咒语，一道闪电劈在剑上，洒落无数雷电击碎飞来的钢丝。
「好招式！但是对于我而言，不过雕虫小技！」
「哼！别高兴太早，法海。」
白素贞持剑腾空飞跃，银光从剑锋溢出，宛若银龙鞭打法海身上。
白素贞几乎用尽全力才伤到法海。
「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看着腾云离去的法海，我们知道，迟早会有一场恶战。
09
春润阴生，湿气生邪，易生温病。
常年干燥的青城山，却忽然出现一团白雾，像条巨蟒盘旋在山顶，让不少百姓得了瘟疫。
白素贞和许仙成亲不久，许仙便辞去私塾先生的工作，日日在家中与她吟诗作赋。
「娘子，我都想好了，如今瘟疫横生，一药难求，若是咱们开家药馆买药，一定能赚大钱。」
「可是，相公，前些日子你不是想自己开私塾吗？」
「我想过了，比起私塾，药馆更赚银子呢。」
不久后，青城山下横空出现一家名叫白仙药馆，前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他们都说，吃了许大夫开的药，瘟疫就治好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药之所以有效，是因为白素贞拔下蛇鳞，放入熬煮的药羹中。
10
城中瘟疫四溢，中瘟者，全身皮肤溃烂，五脏六腑俱损。
吃了白仙药馆的中药，次日便可脱胎换骨，神清气爽。
有病治好，没病强身。
一时之间，白仙药馆门前人满为患。
届时，城中泛起浓重白色妖气，笼罩整个镇子。
瘟疫消失了，城镇百姓却生怪病。
吃了白仙药馆药物的百姓，七日后浑身被白鳞覆盖，腹部肿胀发大，体内自曝，无数白蛇尽出。
腾云之上，金光如柱。
法海站在云雾之上，看着被白雾笼罩的青城山，一跃而下。
街道人群熙熙攘攘，集市热闹非凡。
白仙药馆门前，人满为患。
法海闭目而用神视，发现街道上、河流上尸横遍野，尸臭难闻。热闹街景，熙攘人群，皆为幻术。
11
白素贞的修为比我足足多了五百年，幻术高超。
我们用蛇鳞熬煮的药羹分给百姓，实则把他们作为药引子，助我们修行。
当法海闻讯而来的时候，我与白素贞化作巨蛇嗜人血，啖人肉，周围散落无数白骨。
一切幻术，只为迷惑她心爱的许仙。
法海的到来，在我们意料之中。
「妖孽！受死吧！」
金光化作无数梵文，划破白雾，向我们袭来。
我与她盘旋半空，呼风唤雨，遮天蔽日。
几招下，法海竟然不敌我们姐妹俩，被打的浑身血痕。
满城百姓的骨血，果真能让修为倍速增长。
「法海，你我本是同类，你不过是偷了佛祖手串，身上粘了些佛气，就以为自己不是妖了吗？」
法海，其实是盘旋在佛珠下的一条黑蛇。
12
法海蛇口佛面，一身黑色长袍、外披红色袈裟，衣袖用金龙点缀，脖颈悬挂一串骷髅头，手持白发拂尘。
他，是粘着佛光下修炼的妖憎，妄想有日成佛。
「青城山是我的地头，你们两个蛇妖跑来这捣乱，就别怪我。」
法海掏出念珠抛向天空，金珠散开结网，将我们禁锢在内。
我道行浅，抵挡不住法力，被刺眼的金光划破蛇鳞，绿血流一地。
「姐姐，我快顶不住了……」
「既入死路，必然绝地反击。小青，拿着此剑，带许仙回宅子。」
白素贞拔剑刺向金网，将我推出空隙外，独自一人与法海殊死搏斗。
我带着耳目被法术封闭的许仙，离开了这里。
过了几日，白素贞回来了。
只是她只字不提那日之战，不同以往的是，她再也无法变回蛇身。
13
这天，我化回原形，在山上抓松鼠，逗狐狸，在阴凉的泉眼中肆意畅游。
忽然，一道金光落下，天空坠落无数鸟雀尸体。
我跃出水面，看见了金光下的魁梧人影，法海。
他盘坐在石板上，剑眉星目，水珠顺着结实有线条的躯体，滑落下来。
双臂上的金色梵文，散发邪魅的诱惑。
幽深的瞳孔，仿佛穿透一切众生魂魄。
一瞬间，金光化作绵绵金针，往树林飞去。
不一会儿，泉边堆满鸟兽尸体，血水渗入泉水中。
我害怕的潜入水底，打算溜走。
迎面撞上，法海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
他邪魅一笑，一甩手中拂尘，泉水汇聚成柱，将我裹在其中，渐渐收紧。
紧张下，我幻化成人形。
阴冷的泉水忽然沸腾起来，不停冒泡。
一股蛮力将我吸起，拉到法海胯下。
他捏着我下巴，邪魅一笑。
「小蛇妖，我要你助我修炼。」
14
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
再次见到白素贞，我的目光却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姐姐，你这是怀了身孕？！」
她一脸幸福的摸着自己肚子，微微点头。
我惊讶的跑到她面前，把头靠在她小腹上。
一股劲儿隔着肚皮，轻轻踢了我一脚。
蛇生蛋，人生胎。
那么白素贞肚子里怀的，既不是蛇也不是人。
妖怎么能与人突破禁忌，怀上子嗣呢？
即便怀上了，妖气也会侵入腹中，腐蚀胎儿。
诡异的是，我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妖气。
而她腹中却聚集强大的妖气。
她腹中孩儿，的确非人非妖。
「小青，如今我妖力大减，怀上这个孩子已经是破了人界和妖界禁忌，必然招惹妖魔两界，所以我需要你保护我。」
09
青城山下，白素贞的幻术法力越发强大，但我知道，这股魔力来自她腹中妖胎。
宅子上空，散发紫色光芒，呈妖异之象。
果不其然，宅子外开始聚集一些妖兽。
纷纷被妖胎散发出来的妖气引来，越聚越多。
我只知道要守护她，便拔下蛇鳞散于四角，形成守护结界。
蛇喜冷，怕热。
临近夏季，天气越发炎热。
我蛇性未散，人性未通，更不懂人情界限。
树影婆娑的夜晚，我一身青衣萝衫的躺在床塌上，摇着扇子，听着她房间传出来的声音，浑身燥热难安。
自从那日与法海修炼，我总会梦见一条大黑蛇，紧紧缠绕在我腰间。
思绪游走片刻，房门推开，迎面遇见许仙那张微微发红的脸。
10
我漫不经心的摇着扇子，月影下衣衫薄如蝉翼，寸腰若隐若现。
「姐夫？你找我？」
月光下，许仙那张秀气的脸上，幽深的眼眸闪烁一似异样的光芒。
他站在屏风外，踌躇徘徊。
「小青，我……」
我悄悄收起床塌背后的蛇尾，咧嘴一笑，一把拉着许仙的手，往里屋走。
往日，白素贞便是这样拉着许仙走入房间。
法海对我做的事，我忽然也想对许仙做同样的事。
我半眯着眼睛看着许仙上下滚动的喉结，好奇的用指尖戳了戳。
我与他距离很近，清晰感受到他狂乱的心跳。
可惜，许仙身上没有法海的野蛮气息。
「你一点都不好玩。」
我一把推开许仙，却被许仙紧紧相拥，唇印相贴。
而这一幕，恰恰被门外的白素贞看见。
11
许仙慌忙推开我，怯懦的走在她面前。
「娘子，我！」
「相公，我有话要和小青单独聊聊。」
我若无其事的捋了捋滑落的衣衫，笑嘻嘻的扑扇子。
「姐姐，这就是你和姐夫每日都会做的事吗？」
她面无表情的关上门，挥手布下结界。
我意识到，她生气了。
「小青，你修为浅，蛇性未改，留在这只会污染你蛇根，你还是回山上吧。」
「姐姐这是要赶我走？」
自有意识起，我与她从未分开过。
「还不明白吗？相公他，喜欢上你了。」
「喜欢？是姐姐对我那种喜欢吗？那青儿自然也喜欢姐夫，有什么不对吗？」
白素贞面向我，泪眼婆娑，拔剑抵住我喉咙。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姐姐今日这番话。」
12
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好看极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眼角下的泪珠，放入舌中，有股淡淡的花香。
这难道就是白素贞口中的人情味？
「青儿不懂，青儿只想陪着姐姐你。」
「只要许仙的心在你这，你就必须离开了。」
剑锋划破我喉咙，流出绿色的血水。
「许仙不过是一介凡人，为了他，你真的要赶我走？」
「是！」
「好，那我就杀了他！没有许仙，姐姐就不会离开我！」
我化出真身，露出一嘴獠牙，对着白素贞吐信子。
她持剑越到我蛇尾七寸，被我摆尾甩了下来。
我的*力武**进步了，她却诧异了。
就在我俩打斗的时候，她动了胎气，痛苦倒地，结界破散。
我挪动蛇尾来到她身旁，不料被门外的许仙看见。
他张大嘴巴，瞳孔骤然放大，像石化般倒地不起。
许仙他，被我的真身，当场吓死了。
13
「相公！」
白素贞脸色煞白的爬向许仙，随后瞳孔震裂，破声大哭。
「姐姐！许仙他死了？」
「不可能！」
她吃力的站起来，伸手探了探许仙气息，脸色煞白一片。
「我们屠城杀生，这难道是报应？即便是报应，为何不报应在我身上！」
「姐姐，许仙是人类，迟早都是要死的，你再伤心也是要面对。」
白素贞抱着许仙僵硬的尸体痛哭流涕，却不料动了胎气却再次倒下。
「生不逢时，死亦同穴。相公，若活着不能厮守，那我便下黄泉找你。」
「姐姐，小青绝对不会让你死！」
我一掌打飞白素贞手中长剑。
她千年修为，为了一个凡人要死要活，当真是暴殄天物。
我清晰看见，她腹中散发紫光，肚皮上宛若数百条小蛇在里面蠕动。
「神山有个千年灵芝，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若能取来，许仙便能复活。」
白素贞幽幽的泪眼，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的心思我怎会不懂。
「姐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取。」
「慢着！神山有只千年仙鹤守着，你根本不是它对手！」
「若是法海出手，一定能摘到灵芝。」
「你说什么？你和法海？」
白素贞惊愕的看着我，随后视线落在我腹中，似乎明白了一切。
「你和他灵修了？」
14
那日法海说与我修炼，原来是灵修？
我腾云驾雾来到悬崖边上的雷音寺外。
寺庙周围的石坑里，堆放不少妖兽尸骨，天空盘旋无数秃鹰。
一道天雷劈落，法海乘坐袈裟落在我面前。
「你胆子够大，竟敢来到此处，就不怕我收了你？」
我骨碌碌转动眼眸，学着白素贞，伸手绕住法海脖颈，嫣然含笑。
「姐姐平日就是这样对姐夫的，难道不对吗？」
法海神色自若，却没有推开我，而是架着我腰间，腾云飞上青空。
我这才发现，雷音寺顶部漂浮密密麻麻的镜子，误闯进去的小妖兽们，碰到镜子边缘，即刻灰飞烟灭。
我看着手臂上显形的鳞片，顿时明白法海用意。
白素贞曾说过，若男子开始在乎你的生死，你就能轻松拿捏对方。
看着法海炙热的眼神，我决定赌一把。
「法海，我知道你修为不在姐姐之下，你随我去灵山取灵芝吧，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哼，区区蛇妖，凭什么要本座帮你？」
「就凭咱们都是同类！」
法海愣怔片刻，昂首大笑。
他忽然冷着脸，拿出怀中布囊，将我收入囊中。
完了，难道我赌错了？
15
再次被放出来的时候，我已在灵山中。
湖面上漂浮着仙鹤的尸体，岸上的石碑上，盘旋着一条巨大的黑蛇。
蛇尾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上面扎满白色羽毛。
千年灵芝，被黑蛇紧紧裹在怀里。
看来，我还是独赢了。
我一眼认出这是法海真身。
他与仙鹤斗法，消耗不少修为。
白素贞曾说过，我的血有治愈破血之功效。
我飞到法海身旁，毫不犹豫张开满嘴獠牙，咬破手腕，翠绿色血液滴在血痕上。
果不其然，一股青烟冒起，白羽消散，血痕渐渐融合。
伤口愈合，法海幻化人形，看向我的目光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
他的目光看似淡漠，却透着一股众生皆苦的感觉。
「你要这灵芝究竟想干什么？」
「许仙被我真身吓死，我必须救他，因为我不能失去姐姐。」
「哼！你们屠了满城百姓，却愿意冒这么大风险救一个凡人？」
「那法海你呢？不也为了我险些丢了性命？」
「你告诉我，你对我这般舍生忘死的举动，是不是和姐姐对许仙一样？」
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下起瓢泼大雨，法海目光微垂，站在雨中与我四目相对。
此情此景，宛若那日泉眼旁洒落的衣裳、泉水中纠缠的蛇影。
16
灵山一日，人间十年。
我拿着千年灵芝回到青城山的宅子，宅子外笼罩一片紫光。
白素贞脸色苍白，依旧寸步不离的守着结界内的许仙。
「姐姐，千年灵芝，我给你带回来了。」
白素贞激动的将灵芝放于许仙上方，顿时白光闪烁，随后一道金光笼罩许仙。
笼罩宅子的烟雾和紫光也一并散去。
「娘子？我怎么睡在这里？」
「相公，昨晚你吃酒吃多了，便在此躺了一夜。」
「真的吗？那以后我还是少吃点酒，这一睡，感觉睡了许久。」
被白素贞紧紧拥抱的许仙，微微抬头看向我，表情复杂。
我默默看着她如获至宝似的抱着许仙，悄然退出房间。
师傅曾说过，这人间男子虽无法术，但他们身上会有一种特殊的东西，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对方丢了魂，失了魄。
他们人类称之为“感情”
我既拿走灵芝，就必须付出同等代价。
「姐姐，青儿要离开了，希望你真的幸福。」
我放下一片青鳞，离开了宅子。
天下之大，必然有我青儿容身之地。
只是我们都没察觉到，苏醒后的许仙，不再是当初那个白面书生。
17
5月端午节至，白素贞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她施了幻术，维持城镇人气。
在许仙回家前做了一桌子酒菜，等他回来。
傍晚，许仙拿着一瓶酒壶，回到宅子。
月影下，烛火惺忪。
许仙给白素贞倒了一杯雄黄酒，微微一笑。
「端午节，家家户户都会备上雄黄酒，据说能赶走吃人的蛇妖。」
「娘子，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蛇。」
「娘子，你有身孕，就应个景，浅尝一口吧。」
白素贞嘴皮微微抽动，举起酒杯，意味深长的看着眼神怪异的许仙。
她用幻术维持城镇的人气，为了让许仙活在她制造的幻镜之中。
那么雄黄酒，自然也是假的。
既然是假象，喝了又何妨？
白素贞想都没想，一饮而下。
可下一秒，她却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倒地痛哭。
「相公！这酒！」
18
白素贞尖叫连连，白雾腾起，一条白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许仙一改往日温和面容，眼睛划过一丝戾气，举起手中长刀，面无表情的砍了下去。
他宛若魔怔一样，双眼泛着红光。
徒手挖开蛇腹中的胎儿，塞入口中嚼碎。
啖蛇肉，吞蛇胆。
可怜的白素贞，就这样活活被许仙吃进肚子里。
远在山上的我，心脏忽然剧烈抽痛，宛若被撕开一样。
「遭了，难道姐姐她出事了？」
我迅速腾云回到青城山，却目睹惨烈一幕。
地面上撒满沾血的蛇皮和碎骨。
许仙呆滞的蹲在地上，浑身是血，嘴角挂着几片碎蛇皮。
被砍下的蛇头，孤独的滚落在角落，狭长的眼眸再也没有光亮。
我捡起地面上一片白色鳞片，满眼恨意难消。
「姐姐，我先杀了你心爱的许郎，让他给你陪葬。然后，再带你回百灵洞。」
我咬牙切齿的抽出长剑，往跪地求饶的许仙走去。
忽然，宅子被一片巨大的红色袈裟包裹起来。
几束金光击穿屋顶木柱，随即墙上出现无数梵文印记。
法海从天而降，一把抓住许仙往上飞。
19
我化作一团青雾追上去，最终法海落在我们第一次修炼的泉水边上。
「把他交给我，我要杀了他！」
我挥剑袭来，法海甩袖轻盈躲过。
看着许仙眼里冒出的红光，浑身散发妖气，我顿感不妙。
「法海，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把灵芝给我！」
「哼，现在知道太晚了。不止是灵芝，就连灵山一战，都是幻术。」
「你！我如此信任你，你为何骗我！」
法海用袈裟将许仙紧紧裹住，随后一跃而下，掐住我脸蛋。
「小蛇妖，你不要以为你和我灵修，就觉得能拿捏我，若不是白素贞怀妖胎，你以为我真的会帮你？」
「妖胎一出，三界颠倒。你以为我会让她，把毁天地的孽障生出来吗？」
我看着面目可憎的法海，眼角微微发绿。
当我极度愤怒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会散发绿光。
忽然，一股异样从我腹中穿透皮肤。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着自己小腹，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同样怪异的是，法海的视线落在我腹上，嘴皮微微颤抖。
20
我用獠牙划破手腕，将血抹在剑上，腾水空翻。
法海冷哼一声，化作黑色巨蟒将我紧紧缠绕裹紧。
我一剑刺进他厚如铠甲的黑鳞，剑断飞走，绿血化作烟雾钻入法海蛇鳞中。
「法海，小看我，是你的失误。」
瞬间，法海每一片蛇鳞溢出绿色雾起，将他团团围住。
他生气的用袈裟驱散雾气，却发现，我带着许仙已经溜走。
我本想一剑杀了这个负心汉，但看见他腹中散发的妖气，我改变了主意。
我将许仙四肢砍断，剁了双耳、剜了双目。
再用禁术，将他泡在药水中，让他求死不能，以肉身养妖胎。
凡人之躯吞噬妖兽，必遭反噬。
七天后，许仙浑身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蛇鳞覆盖，七孔流血，腹部肿胀隆起，皮薄处可见异物蠕动。
忽然，许仙惨叫一声，几道血痕划破他肚皮，缸内被鲜血染红，不一会儿，血水中爬出一条小白蛇！
我冷眼看着爆腹而死的许仙，将腹中小白蛇收入囊中。
「孩子，我带你回百灵洞。」
乌云压境，电闪雷鸣。
一道天雷劈开我怀中布囊，将小白蛇夺走，往雷音寺方向飞去。
21
「他一定把姐姐的孩子带到雷音寺！一旦入寺，那个孩子就无法存活了！」
我化成巨蟒追上光球，来到雷音寺。
奇怪的是，寺外的破魔罩不见了。
门外驻守的法僧也消失了。
我幻化人形，落在石阶上。
这里既无妖气，也探不到人的气息。
大殿前方石柱上，赫然出现几条盘旋的巨蛇石像。
这里肃杀一片，毫无生灵万物。
光球飞进大殿，消失不见。
「法海！你给我出来！」
我持剑追光球，推开大殿石门。
法海，盘坐在大殿中央。
「把孩子还给我！」
我挥洒长剑，疾走悬壁，刺向法海。
法海合掌念咒，铺天盖地的力量从他手中席卷开来，数十丈光芒直接贯穿我身体。
我倒地吐血，法海抱着光球来到我身边。
我用尽全力幻化真身，张开血盆大口，将光球吞进肚里。
22
雷音寺上空，乌云密布，狂风卷雨水化作无数鞭子，疯狂的抽打怒涛翻滚的海面。
我巧妙避开法海的拂尘，冲破大殿结界，跳入海中。
法海脱下的袈裟，腾空而做，合掌念咒，双臂梵文散发金色光芒。
墨色积云压在雷音寺上空，海浪咆哮如雷，一条青白色巨蟒越出海面，盘旋在乌云上。
我睁开赤色瞳孔，甩动蛇尾，滔天巨浪翻滚而至。
我吸收了妖胎，与其融为一体。
法海面无波澜，似乎一切在他意料之中。
一场大战即将触发。
法海嘴角上扬，邪魅狂狷。
他合掌念咒，袈裟腾空旋转，无限延长，遮云蔽日。
金色梵文从天而降，化作无数利剑划破我蛇鳞。
与妖胎融合后的我，法力远在法海之上。
我吸收所有利剑，从口中吐出万丈绿色粘稠液体，腐蚀所见之物。
法海被瘴气所伤，口吐鲜血，跌落在悬崖边上。
他用尽全力压制体内瘴气，化成一条黑色巨蟒。
巨蟒吞天，山河动摇，便是毁天灭地之危机。
23
我们两败俱伤，妖胎从我身上剥离出来。
法海吐了一口血沫，以血为咒，化指为光，无数梵文从摊开的手掌升起，融入他身体。
光芒笼罩下，法海浑身皮肤如黄金般璀璨。
「今日，我一定要消灭这个妖胎！」
我昂首大笑，盘旋空中，蛇腹散发幽幽绿光。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腹中延伸到体外。
我愣怔的幻化人形，手不自在的放在腹上。
和白素贞一样，这股力量隔着肚皮踹了我一脚。
法海见我神色怪异，迅速收回掌风，盘坐在袈裟上。
他视线落在我散发绿光的小腹上，眉头一皱。
「小青，你真的？」
法海一改狰狞面容，眼眸划过一丝愕然。
我看着腹部穿透出来的妖气，不可置信的看着法海。
「我！该不会怀了妖胎吧？！」
24
青城山妖气冲天，引来天庭兵将前来*压镇**。
厚重积云中闪烁七彩光芒。
法海忽然瞪大眼睛，甩着袈裟飞到我身旁。
积云中飞下一群天兵天将。
几个回合下来，我们与天庭对比，力量悬殊。
在一群天兵天将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傅？！」
「吾乃九天蛇官，怎么会是你这个妖孽的师傅。」
「天兵天将！诛杀妖胎妖孽！」
话语未毕，数万只利刃划破长空，席卷而来。
法海挥动袈裟抵挡所有攻击，我明显感觉他有些吃力。
忽然，积云中涌出强大气压！无数天雷劈落下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魂飞魄散的时候，法海挡在我面前，承受了所有天雷。
「你！为何要救我？」
法海淡然一笑，抹去嘴角血沫。
奄奄一息的施法召开袈裟，将我与妖胎一并裹在里面。
他试图施法将我送走，独自一人对抗天庭。
九天蛇官幻化七彩巨蟒，遮云蔽日，一时间，风卷残云。
我们瞬间被困在雷电风暴眼中，妖力渐渐溃散。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
我眼冒火光，腹中绿光越聚越多，天地万物精华被腹中胎儿吸收，万丈绿光斩断风暴，化解杀生之祸。
而我，昏死过去。
25
再次睁开眼睛，我已然站在绿光中，周围烟雾弥漫，唯独中间悬浮一颗巨大的绿宝石。
「这是什么地方？」
虚无缥缈的绿雾中传来声音。
「这里是虚无之境，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
「你是谁？」
「我是未来的你。」
「未来？那我问你，今日之局，如何破解？」
「破与不破在于你的选择，看见中央的绿宝石没，这就是你腹中胎儿的妖力凝聚石。」
我拨开云雾，走到中央，绿宝石璀璨光芒，悬浮于空中。
「若你选择打破此石，你便能获得至上无限妖力，对付天兵天将易如反掌，你心爱之人皆可获得生机。」
「哼，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等价交换就是五百年后，你将会石化，永守百灵洞。」
我沉默片刻，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永远待在这虚无之境，等待有缘人给你解开封印。」
我闭上眼睛，脑海浮现法海的面容。
26
众神诧异，纷纷把目光落在绿光之中。
我幻化青色巨蟒，蛇*长首**出了长长独角，蛇尾长出一对长长的绿黑色尾翼，宛若蛟龙。
我盘旋空中，昂天长啸！
顿时乌云密布狂风骤雨，海面卷起滔天巨浪，将青城山淹没。
「龙蛇！这！妖神问世！妖神问世！天灾降至！」
「别怕！听我号令！破灵箭！万箭齐发！」
天空亮起无数白点，飞速落下，遇水化箭，落在我身上。
这点痛对于我来说，不痛不痒。
幻化巨蟒后，我感觉浑身上下充满妖力。
腹中胎儿此刻将我所有妖力凝聚一起，化作吸盘，将天兵天将的精魄，抽干殆尽。
只是，天庭增援，源源不断。
我伏起法海和白素贞的妖胎，潜入深海，躲避天庭追兵。
凭着依稀记忆，我回到百灵洞。
法海收了重伤，口吐黑血，浑身虚脱无力。
他将妖胎交予我手中，回眸深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绵绵情意。
27
「我知道，你不是平庸之辈。」
「为何这么说？是因为方才我大杀四方，你羡慕了？」
法海黯然一笑，额间布满冷汗。
我看着他身上游离的缕缕妖气，连忙施法抑制他体内散走的妖气。
「没用的，被天雷击打，回天乏术。」
他眼波微动，凝眸望着我，眼里泛起淡淡水色，多了几分黯然伤神。
「小青，那日灵修，非随意而为。」
我愣怔片刻，心脏忽然一抽一抽的。
「法海，我问你，什么是情爱？姐姐与许仙是情爱，那我与你也是吗？」
法海微微扬起嘴角，抓着我的手，在手心写下一字。
「半缘修道半缘君，那日灵修，我永远都不会忘却。」
法海气息越来越弱，我拼了命的把自己妖力输送给他。
「别白费力气了，被天雷劈者，是无法入轮回。小青，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待我魂飞魄散，我只怕化作你身边的一颗尘埃了。」
一滴眼泪从我眼眶滑落。
我捻着这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放入嘴里，有股淡淡的花香。
法海幻化原形，石化在山洞上，而我手中多了一串佛珠。
28
五百年后，百灵洞内传来嬉戏打闹的声音。
一白一青小蛇一会爬到树上摘果子吃，一会施法欺负松鼠。
我轻咳一声，小白蛇与小青蛇立马幻化人形，恭敬的跪在草地上。
「徒儿拜见师父。」
「青儿，白儿，你们的功课都做了？在这嬉戏？」
「师傅，你让我们学幻术，究竟有何用处呢？」
我摸了摸青儿的脸蛋，看着她的轮廓，微微一笑。
「幻术既能御敌，亦可自保。」
「幻术变出来的东西是假的，但看见之人以为是真的。」
五百年前的大战，我带着妖胎和腹中胎儿逃离，回到百灵洞。
在这里，我便是她们的师傅。
五百年后，我算到自己天命降至。
百灵洞将会被天雷炸毁，为了保护她们，我必须将她们送下山。
29
我把佛珠递给白儿，把一片白鳞递给青儿。
「此物是你们今后修行的法器，务必保护好。」
「师傅，人有妖可怕吗？」
「无论人还是妖，内心险恶之人最可怕。」
「那师傅，我们可以去人间玩吗？听说人间很有趣。」
我愣怔片刻，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们二人。
当初，白素贞也是这样与我期待未知的未来。
「人间的确很有趣，但是为师希望你们明白，步步常由逆境行，极知造物欲其成。」
「你们要记住，在繁花盛开的人间，不要为了一朵花而放弃一片花海。」
「为师希望，你们两个都能独自闯出一片天地。」
送她们下山那天，天空飘起鹅毛大雪。
我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最终化作巨蟒盘旋在洞上。
「姐姐，法海，我天命降至，很快就可以来见你们了。」
白雪皑皑，两条石化的巨蟒，一青、一黑，盘坐在洞上，看着远处重新恢复生机的青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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