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离开父亲的出租屋，开车离开。
途经一个小广场，正好是红灯，秦浩然的视线被孩子的欢呼吸引过去。
一位年轻的爸爸正陪着五六岁的小男孩踢足球。
他如那个男孩一般年纪时，父亲也会曾在周末教过他踢球。
那个时候，父亲还没辞职创业，没那么多应酬，也没那么多女人，他会每天归家，周末也会陪他玩耍。
从什么时候，父亲变了，变得不归家，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对母亲的态度越来越冷漠。
后面的车按响喇叭，秦浩然将思绪拉回来，踩下油门驶离。
脑海中父亲的模样也如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树影一般越来越模糊。
他无法像哪吒剔骨割肉，跟父亲彻底了断。
帮秦卫东送走两位老人，替他抚养秦浩淼，就算还清了他12年的养育之恩。
自此，爸爸这个词，在自己的人生字典里可以删除了。
刘希文接到秦浩然的电话，赶过来时，秦浩然正在投篮。
刘希文看着秦浩然一次次奔跑，一次次投篮，不肯停歇。
他将羽绒服脱掉，直接上场，陪秦浩然打球。
秦浩然没说原因，但刘希文知道他一定遇到难过的事情。16年的友谊，他们太了解彼此。
知道夏开心跟丁子辰在一起后，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在篮球场里疯狂投球，直到自己累瘫。
大一那年暑假回来，夏开心第一次带丁子辰参加他们四人的聚会。
他心里憋屈，也是秦浩然陪着他趁黑翻进学校，在篮球场累到瘫倒，两个人就那么躺在地上，一直躺到后半夜。
这一次，他也没多问。
秦浩然需要发泄，他就陪着。
打到最后，两个人已经弓着腰，双手扶在膝上，已经跑不动。
秦浩然先躺在地板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刘希文也跟着躺在他身旁，与他同样的动作。
两个人静静躺了一会儿，刘希文先笑着说：
“这可是大冬天。你不是打算让我在这陪你躺到后半夜吧。我倒是没问题，就怕你家朵朵追过来。”
“是你家鸢尾会先找我算账吧。”
秦浩然也跟着笑起来，眼睛看着篮球场上的灯光，有模糊的光影。
他先起身，伸手拉刘希文起来。两个人相互拍着肩膀，不想多言，彼此都懂得。
秦浩然刚打开门，钟朵朵就扑进他怀里。
“我一身汗。”
秦浩然张开胳膊，他身上不但有汗，还有灰。
钟朵朵双手捧着秦浩然的脸，仔细看了看，然后故意将鼻子凑到秦浩然衣领里嗅了嗅，皱起小鼻头，“嗯，跟刚下了体育课一个味。”
“嫌弃你那时候还总往我身边凑。”
秦浩然笑着揭穿她。
“谁往你身边凑，明明是你每次打完球都往我身边凑。”
钟朵朵嫌弃地推着秦浩然去卫生间。
下午，她正躺在妈妈的书房里休息，接到了秦浩淼的电话。
“我爸跟我哥吵起来了，我爸还摔了玻璃杯。我怕他们会打架。你赶紧给哥哥打电话，把他叫回去。”
钟朵朵听秦浩淼讲完她今天躲在门后偷听到的那些话，安抚了秦浩淼几句，让她安心学习。说自己会处理。
但是挂了电话后，钟朵朵并没给秦浩然打过去。
她了解秦浩然的个性，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他想自己解决。她参与进去，反而让秦浩然尴尬。
无法安心在妈妈家呆下去。她打个车回到家里，一直在客厅等待秦浩然。
他家里的事情她或许帮不上忙，但是钟朵朵要让秦浩然一回到家就能看到自己，要让他知道，家里有一个人在一直等着他。
钟朵朵帮秦浩然拿了睡衣，推门进去。
秦浩然正背对着门，仰头冲身上的泡沫。听到门声，扭过头来。
“给你送睡衣。”
钟朵朵扬了扬手中的睡衣，她进来的理由可是光明正大的。
秦浩然随即就整个身体转过来，钟朵朵刚把衣服放在置物架上，浴室的玻璃推拉门已经被秦浩然推开，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拽住。
秦浩然刚冲完澡，连浴巾都没围，身上湿哒哒的，头发还滴着水。
钟朵朵被他抱进怀里，身上的衣服很快被他身上的水珠打湿。
家里暖气很足，她只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和打*裤底**。
衣服被水打湿的画面虽然很旖旎，但穿在身上的感受可一点都不舒服。
“我的衣服……”
钟朵朵刚要抗议，秦浩然已经帮她将湿了的T恤脱掉。
浴室里的镜子起了水雾，两个人的身影也变得迷蒙。
秦浩然捧起钟朵朵的脸，俯下身吻她。
他头发上的水滴，滴在钟朵朵的脖子上，顺延着她的身体下滑。一起下滑的，还有他的手。
“痒。”
钟朵朵轻推开他，伸手去抹掉下滑的那几滴水。
“哪里痒？”
秦浩然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笑得胸腔震鸣。
“你头发上的水，滴在我身上痒。”
钟朵朵知道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伸手将秦浩然的湿发揉乱，让他头上的水珠更多地滴下来，滑落在他身上。
钟朵朵扯了条浴巾，让秦浩然擦干身体。又拿了吹风机帮他吹干头发。
她开了中档风，手指温柔地拨弄着秦浩然的头发。
秦浩然刚进门时，脸上的疲惫和黯然那么明显，她知道今天他跟秦卫东的见面一定不愉快。
这几年，秦浩然一边帮父亲照顾两位老人和秦浩淼，一边暗中希冀，秦卫东出来，会改过自新，会重视亲情，会努力弥补。
没有人希望与血亲割裂，走到这一步，心里的失望是积聚到多少，这个撕裂的过程怎么可能不痛。
何况，秦浩然又是一个把感情看得特别重的人。
钟朵朵知道他心里的痛，不去追问，也不去提及。
轻柔搂着他的脖子，亲他的唇角、耳垂、下巴、脖子……
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
“浩然，我跟宝宝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还有我们。”
秦浩然将头埋在钟朵朵的肩窝处，长久地抱住她。
第二天早晨，秦浩然没有像以往那样早起。
昨天他真是累坏了。打球已经打得虚脱，晚上，又在钟朵朵身上寻求内心的满足。
他在钟朵朵耳边说完“我爱你”就沉沉睡去了。到早上，是被钟朵朵捏着鼻子叫醒的。
“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快点，来尝尝我的爱心早餐。”
果然是爱心早餐，煎成心形的鸡蛋，加烤好的面包片。和一小碗洗好的车厘子。
虽然简单，但配上热牛奶，也算营养丰富。
被秦浩然点赞，钟朵朵也洋洋得意起来。她也是会照顾人的。
中午，钟朵朵刚走进餐厅，餐还未来得及点，秦浩淼的电话就打过来。
“我哥昨天回去说什么了？他怎么样？”
秦浩淼昨晚给钟朵朵打了两次次电话，钟朵朵都未接，她怕不方便，又改成发微信。钟朵朵还是没回。
那几条微信钟朵朵是早上才看到的。那时候秦浩淼已经开始上课。知道她们上课是不允许带手机的，钟朵朵就没回复。
秦浩淼等急了，中午下课后就跑回宿舍再次给钟朵朵打电话。
“他帮你爸爸送走你爷爷奶奶，抚养你这么多年，已经还清了你爸爸的养育之恩，他们之间两清了。他是有点难过，可也终于解脱了。”
“我哥这么说的吗？他有没有提我？”
秦浩淼的声音听着有几分焦急。
“淼淼，照顾你不是他的责任，是你爸爸的。以后你有事情，找你爸爸吧。”
电话那边秦浩淼许久都未说话。只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可他还是我哥哥对吗？即便他不认爸爸了，我跟他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哭意哽在喉咙口，秦浩淼还是想从钟朵朵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嫂子？”
没有得到钟朵朵的答复，秦浩淼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从血缘关系来说，是这样。但是感情的生疏跟血缘没有绝对关系。秦浩淼，请你不要再麻烦秦浩然。这几年他太辛苦了。”
钟朵朵揉揉眉心，她对秦浩淼的这种恋兄情结是很抵触的。
秦浩淼近几年对秦浩然超乎平常的依赖和独占欲，让她每每想起就如鲠在喉。
前年秦浩淼休学在家的那段日子，对秦浩然的依赖尤为明显。甚至那段时间，她跟秦浩然肢体亲密一些，秦浩淼都会如吃醋的小姑娘一样发脾气。
起初，她跟秦浩然都以为，是秦浩淼刚失恋，看到他们亲密会受刺激，也就很注意在卧室以外的行为。
可渐渐地，她发现不是那样。秦浩淼对她是有敌意的，就好像是她抢走了她心爱的洋娃娃。
这发现，让她郁闷了良久。
秦浩淼对秦浩然的感情跟刘欣然对刘希文的不太一样。
刘欣然对刘希文是倾慕，深藏在心里的，虽然她的眼神会出卖自己 ，但她在刘希文面前一直都是克制的，小心地隐藏着。
可秦浩淼不同，她就是单纯的依赖和占有欲。且明目张胆地表露。
她跟秦浩然都已经跟秦浩淼说得那么清楚了，希望她不要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可她一直我行我素。
现在，钟朵朵只希望，秦浩淼能远离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