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的故乡人 (身在异地思故乡)

思乡不见故乡人。

在村子的东边有一条河,其实更准确地称呼应该是:沟。它是本地四支沟水利计划的一部分,这条宽约50米的沟渠,是解放后,由爷爷这一辈人的用人力挖掘出来的。

思乡不归乡的人,思乡却不知乡在何处

在我小的时候,河沿已经变得很窄,基本就是两人并行的宽度,护堤完全是挖河的土堆积而成,呈50°缓坡,大片的杨树和荒地,穿插着灌木丛和开荒的土地,沟底两侧是泥,拖拉机深深车辙印,会一年深过一年。

沟底也很窄, 宽处5、6米,窄处就是涓涓细流,各种杂草和水草间杂丛生,几支芦苇或是柳条掺杂其间,如果说野薄荷为沟渠的夏天赋予了独特味道,那么斑鸠咕咕、白枕鹤立在浅水、大白鹭叼着活鱼就是秋的记忆;冬季的冰层和枯黄的野草,宣告着冬季的寒冷,田间地头的捆好的玉米秸秆就是在冬季河边最深刻的温暖。

思乡不归乡的人,思乡却不知乡在何处

为什么没有春季?因为想到春季,我就在流口水。小龙虾的是卵生的,会在春天从卵变成幼虾,老家人叫它:沼虾。春天变暖后,浅水区满满一层,就在河底,用虾耙子(一个弓形的木头,钉好纱网,用一根长竹竿或是细木头,弓形弯曲处,用钉子钉住或是铁丝扎住)直接把兜底扒上来,在河里淘掉淤泥,剩下的全是沼虾,还有田螺。有时还会有河蚌,但从来没找到过珍珠。

沼虾泡上2个小时,洗净后,放在一边控水。灶台烧上火,锅热加入自家榨的豆油,香味出来后加入花椒葱姜,微微炒香加入河虾,快速翻炒,颜色变红后,淋入少许料酒,锅盖盖上焖30秒,加入本地薄皮辣椒,加盐加醋调味,出锅前投入蒜片,然后装盘即可。

沼虾的鲜嫩、经过爆炒的香味和本地辣椒的爽辣,来上一个煎饼,卷起来,一大口咬下去,使劲地嚼着,先是煎饼中的麦香,被沼虾外壳油炸过的酥、香代替,在舌尖滚动时,辣椒引发的痛觉不甘其后,让唾液在舌底不断上涌,这边还没咽下去,下一口就急不可耐了,胃里火一般的触觉向全身涌去,三五口下肚,脑门上的汗就顺着鼻梁下来了,两个手不舍得松开煎饼,直接抬起胳膊,胳膊肘一擦,继续大口的吃着,即使肚子饱了,嘴也不愿意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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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田螺(乌喽牛子),老家很少带着壳一起吃, 一方面是有沙子,另一方面吃起来太不爽利。我家有一般都是,先让田螺在水里吐净沙子,然后用热水焯一下,再用针或是牙签把肉挑出来,把蒜薹切成和田螺肉粒大小。烧锅多放油,炝锅下田螺肉,稍微加点水,加盐调个底味,盖上锅盖焖一下,大火收水分,加入蒜薹翻炒,能够极好的去掉腥味,蒜薹香味出来后,加入青椒,翻炒几下后,少量味极鲜,和一大勺醋,炒出锅气,出锅。田螺肉质紧实,配上蒜薹的香味,没有两三个煎饼或是馒头,根本不能满足胃的需求。

那时候的河里,鱼虾横行。下水后,沟渠两侧到处可见各种螃蟹和小龙虾的穴,拳头大小的洞口,如果有一堆类螺旋状的鲜泥土,那就是龙虾的穴,完全盖住洞穴说明这里面一定有龙虾,并且没有被别人摸过。如果洞口什么也没有,基本就是螃蟹的穴,想要确定里面是不是能有收获,就只能靠运气了。最喜欢浅水的大石块,每次搬开,一定会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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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家里有一个腌菜的小缸,深度70cm左右,缸口直径20左右,而这就是我专门养螃蟹的,里面放着被流水冲刷得千奇百怪的淡黄色石块,摞起来像个迷宫,换上清澈的井水,加入几根水草,绝对是一件雅致的玩意。

作为家中独子,小时候自己下河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就算是自己到河沿去玩也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我特别喜欢跟在几个堂兄的屁股后面,基本都是他们下河摸鱼,我拎着小桶,站在岸上捡鱼,最后回家分鱼的时候,我往往会得到几只螃蟹,而它们就会被我安置在小缸中, 大多数的螃蟹三五天就会因为忘记换水死掉,少数的螃蟹活到冬天,又会冻在冰块里,宿命从不因为你努力地活,就不再残酷。

思乡不归乡的人,思乡却不知乡在何处

思乡不见故乡人,旧时不再。现在河沟经过整改后,水道变宽了,有了河的样子,新挖的河泥盖住了旧河沿,现在可以两车并行,但一眼望去光秃秃,河底浅滩处还有大白鹭在捕鱼,但少了河草的遮挡,大白鹭变得敏感、警觉,不再与人沟通。

思乡不归乡的人,思乡却不知乡在何处

就像这条河一样,只会静静的流淌,流淌,曾经滋润过的生灵,慢慢地遗忘他旧时的模样,慢慢地剥掉他的外衣,裸露的泥土和砂石块,像澡堂中被儿子摆布搓澡的老人,孝顺、怡老天年,应该满足的生活中,眼神再没了光芒。

没了薄荷香、没了河蟹忙、没了鹤独立、没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