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乱。
依稀还记得妇孺哭喊着倒在尘埃中,身旁是蒙古骑兵飞扬的马蹄。
初春的风料峭,打在破衫上,显得刺骨。
前路茫茫。他想停步,却依旧身不由己的如同牛羊被裹挟着前进。
岭旁的杏花开了。
孩童笑着拉着纸鸢跑过。楼上长立着一身青袍的人。
南国的春开到了极致,分披草树,散乱烟霞,可是如若凋残,却更彻骨。纤手折其枝,花落何飘扬。请谢彼淑子,何为见损伤。
终究还是手卷真珠退到重门后,单利于烧槽琵琶拨转出的一隅繁华,醉于旧梦,不敢问今夕何夕。
“婆珊婆演底”念了千百回,或许也触到曲终人尽的那一步。可是从一开始,便失落了那份剑决四方的气概。金剑已沉埋。浊酒花前可以蚀尽残生,披了一件盛世的皮,且行且歌。
断肠藏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杏花飘落如雪,拂尽又沾衣。塞鸿边声,从南国深秋划过,芦花易老。霜月照彻深锁的重楼,却只看到紫檀香尽,灰也冷了。
繁华终究被一刀刀地削去。976年,李煜肉袒出降。
闲云潭影,物换星移。似曾相识的杨柳依依,江山易主。那一年的秘书省,一个明皇龙袍的人前来探视,走到一幅人像旁,再三叹讶。
画中人物俨雅,仪容秀丽。
近视垂睫拱手,低道:“是李后主像。”
红烛蜡泪。朦胧中,一个一袭青袍如天水碧的人从遥远的天边走来,手中杏花落尽,空余干枝。模糊颤抖地在远方俯身拜谒,抬首时,方看清他的脸。是白日的那幅画像。
猛然惊醒,更鼓声已响。差人报道:“后宫适娠者产一皇子。”
东风峭寒,烛灭烟消,屋内骤昏,四下无声,指纹的杏树枝柯击打着窗棂。
一声叹息:“就叫赵佶吧。”
丹青丘壑,多好的千里江山。杏花又已璨然,八方无事诏书稀,却总是秉烛游于闲梦。市井笑谤,歌吹为风,楼上有骚人。花瓣拈于指尖,倾身含住,却极为苦涩。
宝鉴相照,所有笙歌四分五裂,揉碎成粉尘散落一地。
天遥地远,万水千山。
汴京的院落,该是满目凄凉,几番春暮了罢。
耳畔传来鞭声和马的嘶鸣。
一别一肠断,好去莫回头,
歧路靡監,黄粱已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