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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刘员外坐在院子里,看着院中那个池塘。池塘旁边被他用汉白玉砌了护栏,中间用木板搭建了一个类似码头的半桥。有丫头从这个池塘边走过,捂住了鼻子。她说,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样难闻?
那丫头穿着一件久未洗的白纱衣,身段已经有了少女的玲珑窈窕。因为夏天的缘故,腋下被汗水染湿了,几乎可以闻到上面的腋臭。刘员外翻了个身子,眼神还是平静的,心里头却飘飘然想起了女人被汗水濡湿的发,那种隐秘的欢喜。
刘员外是年初搬到这个宅子的,因为这里寒池的缘故,宅子卖得便宜。不过算命和风水先生看过,都是于风水无碍,只不过是那若有若无的腥气恼人些罢了,不仔细闻也闻不出来。
宅邸便宜不说,那池子摆在院中还可以当成个摆设,多好的事。这样想着,刘员外也就买了下来。住了这半载,也没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他的一双儿女,庭松和女萝,也很快习惯了这宅子,玩得自是自在。
如今这么好一个夏日天,庭松被他要求在屋里读书。女萝却拿着一个芭蕉叶当成蒲扇,坐在池子边发呆。他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厨房突然传来一股油香味,应该是丫鬟在炸猪油,让他感觉有些饿。于是他支撑起身子去喊人,让人送一些点心来,正好和这一双儿女聊聊。
听见父亲的脚步声走,女萝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父亲在她的周围就好像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趁着父亲离开,她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方才不浪费这片刻的自由。
于是她撩起裙摆,伸出脚去触碰池子上面透明的水面。这一池水异常清澈干净,甚至透着幽幽的森冷,但是的确有着那股气味。她不像别人那样讨厌这股腥味,这股味道透着点人生来就喜欢的奶香,和一点生命体特有的味道。
她透过湖面照见自己的容颜,眉目尚未长开。稀疏的眉,暗红的唇,虽然有几分颜色,但是透着沉沉死相。她着实厌恶这种感觉,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里有着一种燥热。
水池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女萝还没看清楚就不见了,依稀是条小蛇的样子。
有趣有趣,这腥臭的池子里,竟然冒了蛇。或许也不是蛇,只是一条泥鳅罢了。不过女萝丝毫没有告诉父母的打算,担心如果真的告诉父亲,父亲也许会把池水放干了。
她还想找找那条小蛇的踪影,思绪却被突然而来的油香味和父亲的声音打断了。刘员外端着一盘炸薯饼过来叫这一双儿女吃点心了。
2
女萝从小到大,父母教育最多的便是“女人要本分”。随着年纪慢慢长大,这个“本分”的含义也就不太一样了。从小时候的听话懂事到长大后的勤劳孝顺等等,只不过有一样是一直不变的,那便是“守贞”。
女萝的父亲把她打扮得中规中矩,从未让她展现出来女性的妩媚。那些街面上的话本子,凡是沾了一点情爱的,都通通入不了女儿的闺房。
若是女儿和某个男人相处久了一点,那便是一段长长的盘问,他断不得让别人污了自己女儿的身份去。
父亲这种严格的控制和窥探,让她浑身不自在。后来她哥哥庭松先娶妻,她偶尔看到哥哥与新过门的嫂子耳鬓厮磨的样子,心里总觉得隐隐的燥热。
那时女萝已经隐隐知晓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感觉到自己这种燥热是放荡的表现。可是尽管厌恶,却也没法压制。她只能坐在池边,呼吸着那腥气。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这是难闻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该沉迷于此。
她再没见到那条蛇,这么多年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看走了眼,这个池子本来就没有蛇虫。
其实偶尔几次女萝也听到自己的*嫂嫂**来到池子边,用扇子挡住脸,对哥哥说道:“这个池子的味道倒像……”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哥哥捂住了嘴。他面色严肃,可是眉梢眼角是绷不住的笑:“住嘴,拿这种事瞎说什么?”
后来她的哥哥*嫂嫂**回了房间,之后他们再也没讨论过池水的问题,女萝也再也没有机会得知真相。
不久之后,刘员外给女萝也敲定了一门亲事。对方姓焦,在县衙有个差事。家中食县衙的俸禄,尽管清贫却有点眼高于顶。女萝家中从商,吃喝不愁,但是地位终究低了些。碰到焦家,倒是两家都得到了满足。
此时的女萝已经长开,容貌么,也许还是有几分颜色的。但是平时里打扮太过于寡淡,倒是生生淡了几分。
不过亲事这个东西定下来之后,就好像被下了一道赦免,可以光明正大打扮了。脸蛋用粉涂涂白,眉毛用笔钩钩翠,胭脂抹了两颊,又点了唇,镜子里的一张脸,倒是立刻美了。
出嫁前一天,女萝穿大红的嫁衣,再一次站在水池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再找找那条小蛇。很奇怪,童年时候她无意间看到的剪影,竟然成了她离家前最后牵挂的东西。
“小姑娘,看你这穿着嫁衣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你可是希望有一个少年郎腾云驾雾把你带走?”
这个声音突如其来,把女萝吓了一跳。定睛看过去,却只看到池水中一个青衫少年,眉眼极为艳丽,看着她笑。
“你是谁?”
少年的身形淡了一淡,显露出一条小蛇的样子来,与她童年时候看到的那条小蛇的剪影一模一样。
“我在世上游荡许久,看到你这里一眼池水灵气甚足,便来这里住了下来。没想到第一天过来就被你发现了。”他干脆拍拍袍子坐在一边,“女萝啊女萝,第一天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多么机灵的小女孩,怎么后面你都这么老成死板呢?”
女萝低下头,沉吟着没有说话。
“生来欲望强烈,欲望觉醒早。”少年的手指点点她,“你是一个欲人。”
女萝知道欲望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不是个好词。她红着脸,也红了眼圈,却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开心?生为欲人,应该是最开心的。”少年诧异地挑眉,“人的七情六欲都离不开欲望,欲人的欲望强烈,得到欲望之后也就愈发满足。久而久之行为也会潇洒不羁,不受到人间的桎梏束缚。”
“可是女萝,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3
女萝不知道如何和少年解释,如何解释自己是个站在父亲兄长和其他所有人的对立面的人。欲人,多么肮脏的名称。她似乎已经被钉在耻辱链上面,旁边是她的父亲苦口婆心的样子:“闺女,你这样是不行的。”
“我并不想做一个欲人。”女萝端详着少年的脸。
“可怜的欲人。”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伸出脖子在女萝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看着女萝的脸瞬间通红,笑了,“其实我在池子里看了你这么久,一直都觉得你应该是个特别可爱的人。”
女萝用罗帕捂住脸,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是滚烫的,全身都好像烧了起来:“你放肆!”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
女萝羞得逃回了房间,临走前还听到少年的声音:“女萝,你没有必要压制自己。欲人应当是更美的,应当是更快乐的。”
她的心脏跳得厉害,房间里的烛光照着铜镜,映出来自己一张绯红的脸,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原来我是这么好看呀!
她想着,伸出手去摸胭脂盒子,蘸了胭脂在眉心点了一个三瓣花的形状。这是她会画的唯一的额间妆,虽然简单,但是美得惊人。
第二天花轿过来迎亲的时候,家里的姐妹们打开房门,正好看见女萝将盖头盖上。她的唇角微微上扬,这种颜色让大家都有些惊艳。
女萝拜别了父母,出了门坐在花轿上。那一瞬间她觉得空气都流动起来了,一切新生的东西都在她的身上复苏了。
她想起来蛇少年那个清浅的吻,仿佛是一个打开她心的开关。让她可以正视自己身为欲人,身为人所具有的一切情感和欲望,那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啊。
焦家的新郎官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女萝透过盖头的缝隙看了他一眼。那慌张不安的样子着实有趣,惹得她不由得笑了出来。
声音清脆如同铃铛,焦家的公子脸顿时红了。他的新娘子身形窈窕,看着便是一个美人。
却没有看到,门内自己的母亲,眼睛一瞪,模样瞬间就变得严厉了:“不成体统!”
女萝进了焦家的门,便没有人唤她的乳名女萝了。有人叫她新妇、有人叫她焦刘氏、有人叫她嫂子,而她的丈夫焦仲卿,则喜欢唤她的名字——兰芝。
4
女萝迈出自己家门的时候,就暗暗发誓,一定不要活成自己前几年人生的那个寡淡样子。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逃离了父亲那股酸腐的学究气和严格到不正常的家风。
然而婚后第一天,她盛装打扮去给婆婆奉茶的时候,座上那个面色阴沉的女人让她跪了整整一炷香,然后甩了她一句话:“嫁人的新妇还穿得这么好看,想去*引勾**谁啊?”
女萝一瞬间慌了神,抬头看见一边站着的小姑,竟然也是素净之极的打扮。
这时婆婆又加了一句:“你眉间画的是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擦掉,成日里弄得个狐媚样子,不成体统。”
是焦仲卿陪着她回房,给她拿来水和帕子。她含着泪水将脸上的妆容一点点擦去,只是眉间的那三瓣花,仿佛是长在了皮肤上一般,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
焦仲卿也无法,只能在一边轻声安慰她,一边也替她着急,他说:“兰芝,我还没有办法,我没法反抗母亲……”
她眼泪簌簌地流下,目光落到一边的剪刀上。那剪刀是剪过龙凤花烛的,枯萎的灯芯,还留了一截在上面。
那天她是额头上裹着纱布去见婆婆的,婆婆在听到她为了弄掉那朵花用剪刀剜了自己眉心的时候也只是稍微挑了挑眉:“这么狠心的女人,真不知道刘家是怎么养的。”
只有小姑,向她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那天晚上,女萝一个人回到房里,解开头上包扎的伤口,却绝望地发现那朵三瓣花已经印在了发紫的肉上。
她脑中有一个声音,是蛇少年的:“女萝,你是一个欲人。你的额间妆是欲人的象征,你是洗不掉的。”
她神情稍微恍惚,看见蛇少年站在自己的面前。
少年心疼地看着她,重新替她包好额头说道:“你为什么要剜去它呢?这明明是多么美的图腾。”
女萝含着眼泪摇头。
后来女萝才发现,其实眉心有没有花都是一样的。她几乎没有出门的机会,每天都要待在织房里劳作不休,更别提“*引勾**别人”“不成体统”了。
眉心的伤口已经好了,只是留下一块暗色的难看的疤痕,那朵三瓣花就堂而皇之地开在疤痕中间。女萝无奈,只能谎称头疼,用一个护额遮住了额头。即使是燥热的盛夏,整个护额里面都是汗水的时候,也不敢将它取下来。
但是欲人的美一旦释放出来了,哪里是那么容易关回去的?女萝谈笑间偶尔眼波流转,或者笑语嫣然,被婆婆看到,都是一顿严词说教。
这份严格,却是比自己在家中更过分几分。至少自己的父亲虽然带着点窥视,却是真心为了自己好。而自己的婆婆,却是一副极其冰冷审视地看着她。
只有每晚那么一点点的自由时间可以让她快乐,那个时候蛇少年会陪着她。给她讲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她可以尽情在蛇少年面前释放自己作为欲人的美好。
有一天,蛇少年偷偷溜过来,拿着一副画像给她看。女萝惊讶地发现画像中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眉目间有婆婆的样子。
原来婆婆年轻时候是这么风流,她和蛇少年笑了好久,心里却有些欣慰,好像那个冷若冰霜的审判者突然变成了自己的熟人。
正好第二天婆婆教训小姑,说她那身橘黄色的衣裙太亮。女萝打着帘子走进去,听完便笑道:“是呢,还是水红的衣衫好看。”
婆婆年轻时候那张美人图里就是水红色的衣衫。
没想到婆婆的脸色突然变了,厉声道:“你这倒贴过来的倒霉货,成天事不会做,饭倒是吃得多,现在还学会了如何教唆婆家的小姑子,真是什么样的家带出来什么样的人。
“过门才几年就晓得长舌教唆,多呆几年可不是要把邻里污个遍?如此不成体统,不如叫来你的爹娘把你带走!”
这话说得极为伤人,小姑吓得溜了出去,女萝也吓得跪在地上,然而婆婆已经起来走进了屋内了。
这之后,女萝再也没有露出过笑脸。
蛇少年再来找她,她也推脱不见了,房门关得极为严实,她在里面说道:“婆婆训了我许多,现在看来都是对的。如果我早按照婆婆说的做就不会总是惹她生气,是我的错。”
只不过尽管她有这样的觉悟,婆婆也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她的错处越来越多,甚至做饭盐放多了也会被婆婆骂一顿。有时候她会听到一些可怕的消息——婆婆已经在打听别的女儿家。
更让她绝望的是,焦仲卿却也失去了曾经的对于妻子的疼爱。他本是个懦弱的人,每次为了维护妻子惹怒母亲都让他心中难受,加上妻子再也不是当初嫁过来那个明艳动人的模样。久而久之,他的耐心也被磨尽了。
“可怜的欲人。”女萝常常在镜子前将护额拿下来,夏天太过于燥热,护额上都已经潮湿。她眉间的三瓣花耀武扬威地盛开着。
她只觉得这些都是因为她是个欲人。
日子终究是过不下去了,婚后七年,焦刘氏刘兰芝被婆家遣回家中。
婆婆给焦仲卿物色了一位新的夫人,名唤秦罗敷,据说织布很厉害。不过婆婆却是强调了好久自己是看上了这位秦罗敷的“端庄秀雅”。
焦仲卿虽然心中不忍,但是他不愿意继续和母亲作对,所以也就点点头默许了。
就这样,女萝,或者说刘兰芝,带着自己那些微薄的细软,离开了焦家,只留下了数年的心酸和大量没日没夜纺织出来的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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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萝回家的时候,父母正急得团团转。看着跪在他们面前的女儿,发出无奈和气愤的叹息声。
尤其是女萝的父亲,指着女萝,气得发抖:“你说我养你这么久,这么不容易把你养成那么个性格,你怎么……怎么婆家说你品行不端呢?”
——因为我是个欲人。
女萝跪在地上想着。
“你先回房吧,你哥哥已经出去给你物色别家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刘员外也舍不下狠心去骂她,“我找了个和尚,与了他点钱,他会帮你作证你眉心的花是可以给家里招财进宝多子多福的。”
女萝想要反抗,可是话语却始终说不出来。
到了夜里,女萝再一次来到池边,池边的腥味依旧。她迎着夜风坐下来,不多时,蛇少年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这一次,少年的眼神很是心疼,他说:“女萝,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女萝说:“因为我是欲人,我与他们都不同。”
少年说:“可是欲人不应当是这样的,欲人比别人都美、比别人都快乐、比别人都懂得如何享受、比别人都潇洒自在。”
女萝抹了一把眼泪:“你说的那些我都不认,欲人比别人都放荡、比别人都难堪、比别人都更容易被人戳断脊梁骨。”
少年说:“这样的禁锢本就是错的,你觉得你在焦家被囚禁着过一辈子很好吗?世人但凡出生就又哭又笑,有悲有喜。有欲望,有情感,这是万物的天理所在,你想要封闭它,又怎么可以呢?”
女萝说:“你说的不错,但是事实不是这样。”
她说完就伏在膝盖上哭了出来,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少年手足无措。他想要把女萝抱在怀中,却被女萝一把推开,女萝说:“我现在是个被遣回来的弃妇,但是不是*女妓**,你不要碰我。”
蛇少年怔住,他从未想到女萝会冰冷至此。
他也惊讶地发现,女萝眉心的那朵三瓣花,被湖水的夜风一吹,悠悠地飘落下来,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女萝冷眼看着那朵花,这片池塘,说道:“曾经我那么想它消失,可是它一直没变。如今我被抛弃了,成为了众人耻笑的人,成为了再也嫁不出去的人。它却掉了,真是讽刺。”
她脱下鞋袜,站在水池边:“今天回来的路上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不守妇道,说我道德败坏,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耻辱了。我是败类,我是不要脸的荡妇,对不起。”
她说完便跌下了水池。
扑进池塘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腥气到底是什么味道。那是一种人体充满生命的臭气,是人的腥味。其实这种气味无可厚非,只不过所有的人都或许心口不一的,把它排斥了。
人落水的巨大响声惊醒了一直在屋中的*嫂嫂**,她慌忙出门,却只看到水中的涟漪,和一闪而过的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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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是我把人教坏了,如果我不告诉女萝她是欲人的事,她是不是不会这么痛苦呢?”城北的酒馆里,形貌妖艳的少年一杯一杯的饮酒,眼中却全然没有醉意,只有泪水簌簌而下。
他从未想过,欲人的图腾居然可以自己掉落。也从未想过,身为欲人的女萝,竟然也会因为那些礼法而自尽。
如今刘员外家里处处缟素,刘员外和夫人自然是哭红了眼睛。女萝的哥哥一直在训斥她的*嫂嫂**,说是怎么这么大个人都看不住?这么多年过去,女萝的*嫂嫂**也不复之前活泼的模样,变得枯槁了。
而另一边,焦家正在准备迎娶新的媳妇过门。虽然焦仲卿也到刘员外家里道了一声节哀,可是手中还拎着为了婚礼采买的红色绸缎。
少年摇摇头,一头扎进人群里。
“不全是我的错,是焦家把你变了,你才会死的。”
第二天,红色的绸缎铺满了整个焦家院子。而人们却惊讶地发现,新郎官焦仲卿不知为何吊死在院中的树上。
人们编出来动人的乐府歌谣,对这两个人的死亡加上了缠绵悱恻的想象,他们只说这两个人为情殉身,却没有人想到他们是死于失去了自我。
就如同没人发现,焦仲卿的尸体旁边,蜷缩起来早已冻僵的那条蛇。(原题:《脱妆》,作者:纳兰馒头。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