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座很久没有人住的老宅子,记得那年男主人和女主人带着兄弟两个去城里了,他们说我太老了,也太破了,而且工作生活在城里也更方便些。一家就都搬走了,只留下我一个,陪着我的只有院里的一棵核桃树,不过它多数时间都在和风儿说着悄悄话,不愿意理我这个老年人。

有一天,他们带着主人的照片回来办丧礼,我才知道,主人都去世了。办完事情他们都走了,日子又回到以前的状态。风儿时不时对核桃树讲好听的笑话,树叶发出沙沙的笑声,我也会忍不住轻轻的跟着笑出来。或许,这就是我以后的日子吧,看着自己孩子般的核桃树一天天长大。
又过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哥哥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来到家里,他穿着件夹克,留着一撇小胡子。我听到哥哥对他说“就是这里,虽然有点破,但是也还能住人,你自己修修就行,要不也不是这个价了。”只见男人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不停的打量着我,不时轻轻的摸摸我身上的窗户,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们走后没过几天,小胡子便领着个老太太搬了进来,还为我新装了电线,安了电视,新盖了西边的小棚,准备了过冬的柴火和煤炭,老太太还带来三只白白胖胖的兔子,让他们在院里跑。就这样,这个老太太和三只兔子就在我这住了下来。她每天回来会打扫打扫卫生,看看电视,喂喂那几只可爱的兔子。日子倒也很平静,就像当时原来主人一家在的时候一样,只是人少一些。

突然有一天我看到弟弟回来了,跟老太太不知道说着些什么,我只远远看到他手一直比划着,然后很生气的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哥哥瞒着弟弟把我卖给了那个小胡子,弟弟知道之后跟哥哥吵了起来。哥哥钱都收了,转让协议也签了,甚至还在村委会开了证明。弟弟说这个房子也有他的一份,哥哥这样不经他的同意就把房子卖了是不合法的,他要追回父母的这份祖产。
就这样,弟弟将小胡子起诉到了法院,诉求确认合同无效,要求对方返还宅基地。
法院的法官到家里来过一次,那次后面跟着弟弟和小胡子还有些没见过的人。小胡子和弟弟一直不停的说,不停的说,其他人也加入诉说的行列,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他们都很激动,时不时指着我说些什么,有时候又咬着牙跺着脚。最后还是法院来的刘法官说,都是一个村的,不要这么大火气,有什么问题解决就好。问题不好解决咱们慢慢解决,一定能解决的。是啊,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呢,心平气和一些,问题解决起来总归是容易些。
又过了很久,大概有半年吧,我只听到小胡子跟自己的母亲和夫人说,法官让他去法院再调解最后一次,法官说对方愿意再多出些补偿款,算是补偿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损失。为了这个二手房,他已经快撑不住了,每次开庭往返公司和法院,光是因为请假耽误工作损失的工资,还有来回的路费花销就已经很多了。更不用说为了房子过户找人跑关系所付出的精力物力和财力了。如果补偿款出的合适,他就不再坚持要房子了。虽然很多人劝他还是该坚持,但是他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调解的前一天,弟弟带着两个舅舅来到家里,门锁着,他们没有进来,只是在外面站着说了会儿话。舅舅们对弟弟说“放心吧,房子咱们要回来,钱他要多少,合适了咱们就给他,钱没了再挣!”弟弟嘴角有些抽搐,他咬了咬牙,轻声的嗯了声。
调解的过程只是听说的。小胡子一直在诉说自己的不容易,为了这个房子他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惹上了官司,还花费了财力物力,现在连工作也不保。弟弟一直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既同情他为了这个房子付出的一切,但是他更觉得自己的委屈无处诉说,他什么也没干,自己家唯一的祖产就成了外人的,想要要回来又还得拿出一大笔钱,自己却没有,只寄希望于两个舅舅了。舅舅们在弟弟身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就这样过了很久,双方都有了松口的迹象。法官开始趁热打铁分别对他们做工作,为他们分析利弊,他们都同意就此为止,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尽快结束这个纠纷。

第二天,他们就来家里搬东西了,说是都理清了,舅舅把钱给了小胡子,现在只剩下小胡子把他的东西搬走就好了。冬天天很短,他们来了好多人,他们来的时候天渐渐黑了,我看到还有法院的几个人,之前来过的刘法官也在。他先是招呼一起来的同事帮忙搬东西,后又对舅舅、弟弟和小胡子交代了些什么。小胡子将我的证件们交还给弟弟,弟弟捧着红色的小本子,笑得合不拢嘴。
弟弟新买了一把铁将军,把我牢牢锁住,生怕我又被抢走了。我回过头,却发现刘法官的背影已消失在胡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