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肿瘤营养治疗”理念的不断深入，这种治疗逐渐受到大众的关注。目前，已有多项研究证实，营养治疗能够提升肿瘤患者的生存质量，提高患者对其他肿瘤治疗的耐受性，从而改善预后。

本刊就肿瘤营养治疗的相关问题，有幸采访了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石汉平教授 ，现将采访精华内容进行整理，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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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大致总结一下近期在肿瘤营养方面的研究进展，以及您的团队目前所做的一些工作？

石汉平教授： 在过去10年内，肿瘤营养领域在各级领导的帮助下，各位老师的指导下，经过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营养专业委员会（以下简称“协会”）全体专家的共同努力，开展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1.规范营养治疗

中华医学会肠外肠内营养学分会曾明确提出，营养治疗是基础治疗手段。同时，协会也提出在院内要遵循“五阶梯”治疗原则，即饮食+营养教育（包括营养咨询、饮食指导和饮食调整）、饮食+口服营养补充、全肠内营养、部分肠内营养+部分肠外营养、全肠外营养；在院外要遵循“医院-社区-家庭”分级管理原则。无论是在院内还是院外，还要遵循“营养护理教育优先、饮食优先、口服途径优先、肠内营养优先”的“四优先”原则。

2.更新营养治疗观念

观念不变行动很难改变，由于现在营养庸俗化的观念趋向非常严重，故而提出“还营养为科学”的理念。同时，传统医学中通常将营养作为治疗的辅助、支持、补充，而非治疗本身，因而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还营养为治疗”的理念，明确营养是治疗，而且是基础治疗、一线治疗。

3.规范营养诊断

没有诊断就没有治疗，诊断是治疗的前提。基于此，团队提出了“三级诊断、四维度分析”的概念。我们知道，良性疾病通常是二级诊断（营养筛查、营养评估）足矣，但这对于恶性肿瘤患者来说远远不够，还需要进行第三级诊断和四维度分析。第三级诊断为综合评价，即判断引起营养不良的原因及其给肿瘤患者带来的危害。四维度分析则需要判断患者能量消耗高低，有无应激反应、炎症反应和代谢紊乱。团队还发明了新营养筛查工具——AIWW，与传统文献报道的35种工具相比，AIWW操作更简单，敏感性、特异性更高；同时，团队将定性量表——全球领导人营养不良诊断标准共识倡议（GLIM）变为定量GLIM，研究发现，定量GLIM更加方便诊断，特异性更高。此外，改良患者参与的主观全面评定，对轻度营养不良和无营养不良的恶性肿瘤患者的区分度更好。

4.推动学术组织建设

协会最早是由广州抗癌协会肿瘤与营养支持委员会出发，随后成立了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营养专业委员会。在此基础上，推动了全国近30个省市区乃至国际成立了肿瘤营养相关学术组织，给予了各位专家更好的展示舞台，以及学术交流平台。

5.推动肿瘤营养教育工作开展

协会一方面推动将肿瘤营养写进国家医学院校教材，另一方面推动肿瘤营养继续教育工作开展。近几年，协会还组织开展了肿瘤营养疗法培训班，包括临床技能培训班、城市巡讲、基层行动、西部行动等，均为继续教育中非常重要的内容。

6.开展相关研究

目前，团队组织开展了3个大型队列研究，其中恶性肿瘤营养状况和临床结局相关研究为“INSCOC队列”，至今发表了六十多篇收录于SCI的论文，一区论文约50%。另外，协会创办了4本杂志，为相关研究搭建交流的平台。

7.推动规范的发展、行动

通过示范病房、无饿医院的建设，推动肿瘤营养落地。

8.建言献策

我在担任中华医学会肠外肠内营养学分会和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营养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以及中国抗癌学会学术部部长期间，先后提交了几十份关于将“推动肿瘤营养教育”作为重要目标的建议。

9.组织并参与指南共识的编写与修订

2020年，我主持了《中国肿瘤营养治疗指南（2020）》的更新和修订。此外，我还参与了中华医学会肠外肠内营养学分会牵头组织的《肠外营养多腔袋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2）》的审阅工作。

我们有关注到您的研究题目“炎症负荷是恶性肿瘤的重要生物标志物”，其中提到炎性负荷与肿瘤患者的营养不良显著相关。能否请您谈一谈营养治疗与肿瘤炎性负荷的相关性？同时，您和团队开发了一种新的炎症负荷指数（IBI），可以详细说一下它与现有的炎症生物标志物相比，有哪些优势吗？

石汉平教授： 2022年，我们团队在 Clin Nutrition 上发表了题为“炎症负荷是恶性肿瘤的重要生物标志物”的研究论文，该项目是我们2022年最重大的工作。众所周知，生命过程即为炎症过程，炎症过低或过高均不利于人体健康，而肿瘤的本质是一种慢性低度不可逆的炎症。

在临床上，如何反映、判断肿瘤患者的炎症负荷一直存在争议，目前常用方法为C反应蛋白、超敏C反应蛋白等。由于上述指标敏感度不够，很难观察到肿瘤患者的异常变化。因此，团队利用机体普通的生物化学和血常规检查结果构建复合的IBI，它与现有文献报告的15种IBI相比，具有一定优势。

更重要的是，团队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即炎症负荷是肿瘤患者的生物标志物。通过IBI可将肿瘤患者分为3大类，包括高炎症负荷肿瘤、中炎症负荷肿瘤和低炎症负荷肿瘤。无论何种性质的高炎症负荷肿瘤，其患者生存期限均显著缩短，而低炎症负荷肿瘤患者，无论是生活质量还是生存率均较好。同时，新的IBI评价肿瘤患者的炎症障碍具有易操作性。本研究更新了肿瘤患者的治疗观念，在未来的肿瘤治疗中，不单纯是放、化疗，还包括极为重要的营养代谢、炎症调节治疗。

“免疫营养”这一术语提出后，为新型膳食成分和饮食产生的免疫调节机制的探索提供了新的方向。结合今年您和团队对β-羟基-β-甲基丁酸（HMB）的研究，大致谈一下如何更好地设计和优化膳食免疫调节剂的组合和效能？

石汉平教授： 《肿瘤免疫与营养》这一专著是协会最先在国内组织编写，后经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通过免疫治疗我们发现，肿瘤反应本身是由于肿瘤细胞逃脱机体的免疫监控所致，而免疫营养是希望通过具有免疫（调理）作用的营养素，重建或恢复机体正常的免疫功能，使其对肿瘤细胞发挥更好的免疫作用。

众所周知，T细胞、B细胞需要营养物质驱动，同时肠道是机体免疫的主要来源，70%的免疫物质来源于肠道，而肠道也需要肠道营养才能产生免疫物质，因此为免疫细胞、免疫器官提供营养物质是免疫营养的一个方向。而另一个方向是直接给予机体具有增强免疫功能的营养素，如核苷酸、鱼油、支链氨基酸、精氨酸、HMB（主要用于肌肉）等。

HMB是机体亮氨酸的一个代谢产物，大家都知道运动可使肌肉增加，而HMB可以在无运动的情况下直接增加肌肉，故而对肿瘤恶液质、肌肉减少症的患者具有较多益处。

对于肿瘤营养领域相关科研及临床研究，能否谈一谈您的期待和方向？

石汉平教授： 从基础研究方面来说，首先，肿瘤营养需要聚焦在“肿瘤”和“营养”这两个问题上。营养的基础是膳食，所以在未来仍要继续研究不同的膳食模式对肿瘤的影响和效果，如生酮饮食、低碳饮食、地中海饮食等。其次，探索营养素和机体细胞之间的对话。对于肿瘤患者而言，营养素进入机体和细胞的对话是否和正常生理条件下相同。若有不同，还需研究其原因和后果，为临床开发更多、更好的营养制剂提供研究数据。最后，由于很多营养物质均可调节肿瘤微环境，使其变成不利于肿瘤生长的环境，因此未来需特别重视肿瘤细胞异质性或肿瘤微环境的条件。

从临床研究方面来说，应高度重视临床队列研究。构建队列研究的过程是一个“挖掘煤矿，开发金矿”的过程，可为临床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研究。在2021年，我国肿瘤营养方面有所成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发表的临床营养论文数量位居世界第七，本人在全球营养领域活跃的学者中排名第二，取得这样的成绩，完全归功于开展队列研究。

另外，特别强调开展关于临床现有的肠内营养剂和特医食品在肿瘤患者应用的卫生经济学研究和临床效果评价的研究，以期为即将开发的产品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方向或指导。期待未来肿瘤营养在上述领域均能有所突破，借助肿瘤营养，推动临床营养的进步！

石汉平教授

专家简介

医学博士 教授 主任医师 博士生导师

首都医科大学肿瘤学系第三届系主任，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胃肠外科主任、临床营养科主任

国家市场监管重点实验室（肿瘤特医食品）主任，肿瘤代谢与营养北京市国际科技合作基地主任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

发表专业论文515篇，其中收录于SCI的论文105篇

以第一获奖人获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3项、二等奖2项、三等奖1项

获“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 “科学中国人” “全国首席科学传播专家（外科学、肿瘤营养）” “健康中国（2019年度）十大人物”等荣誉称号

中国抗癌协会学术部 部长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营养专业委员会 主任委员

中国营养保健食品协会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应用委员会 主任委员

中国营养保健食品协会 副会长

中华医学会肠外肠内营养学分会第五届委员会 主任委员

（公益支持 科伦药业）

来源丨中华医学信息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