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时日不多
风景秀丽,终山葱翠的半山腰上,周围一片片的树林,显示着这里从未经过开化的土地。
清晨薄薄的雾气弥漫在这一片原始森林里,经过一夜的沉寂,原始森林里逐渐消散的血腥气味也随着生灵的苏醒而渐渐浓郁。
“嚯!哈!”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站在一小片树林间的空地上,少年下身布衣,上身光着膀子,略微鼓起的肌肉,稍显成形的线条,让少年显得有丝强健。
随着劲劲拳风,细密的汗珠在额头处渗出,汗水挂在少年的眼皮之上,但少年不为所动,依旧挥打出阵阵拳风。
随着拳的挥出,一阵阵低吼自少年嘴里发出,显然挥击得很是卖力。
但是仔细一看,少年出拳的速度比平常人的节奏慢半拍,收放拳劲看上去很是吃力。
虽说很是吃力,但少年眼神中满是坚毅,直直地看着前方,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减慢。
这一套动作,少年吃力的做着一遍又一遍,不胜其烦。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抹红晕出现在天边,整个原始森林被披上一层红衣,与弥漫的血腥气息相匹。
“吱呀。”一阵木门因推拉而变形的声音在寂静的半山上一处平地兀的响起。
一位女子从房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女子体态柔美,身着一身布衣,用一条红色细线绕住披肩长发,动作舒缓,优美的瓜子脸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望着不远处的树林,精致的脸庞微微扬起,轻轻的呼唤着:“宇儿,吃饭啦……”
正在挥洒着汗水吃力挥舞着拳劲的少年听到声音,手中动作顿时停顿了下来,“来了!”
“呼……”少年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无奈、愤恨和悲伤。
从小修炼,却在十三岁那年突然得了怪病,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而且随着修为的提升,身体的僵硬程度更是逐渐恶化。
两年来寻遍了医师,但没有一位医师有治疗方法,甚至对这种病症闻所未闻。
由一开始的希望逐渐化为失望再到绝望,几乎在一夜之间,曾经的刻苦修炼,一身的修为全部都化为了泡沫,在别人嘲讽的讥笑声中戳破,只留下一地的水渍,随风而干,消散而逝。
突如其来让人崩溃的打击令天宇几乎心智溃败,从此开始一蹶不振,修炼完全废止,整天无所事事,进出各种风化场所,还染上了嗜酒的恶习,完全自暴自弃起来。
一向疼爱自己的爷爷看着曾经拥有无限潜力的自己,也是深深地叹着气。
后来有一次爷爷探望自己时,留下了一本发黄残破的卷轴。
赤炎大陆幅员辽阔,能人众多,修炼法则更不是唯一。
众所周知的修炼是感悟天地,以天地间的元气吸收,在体内循环往复,来进行淬体,淬体成功后则为算是入了门,进入了元徒阶段。
然后以丹田为种,将元气贮存于丹田内,不断滋润,从而培育出自己的丹田元气空间,丹田元气空间自成一个天地,与外界的大天地无数次地交换滋润,从而不断地提升自己经脉强度,淬炼体内元气,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实力,此乃元士。元气外放,浮于体表,达到强体之效,此谓元师。至于后面的元将、元主、元王、元皇……这样的存在对自己来说太过遥远,望都望不及。
普通的修炼法则是元气修炼,而世上能人辈出,况且有的人天生元根微弱,元气修炼简直不可能,这部分人便开创了一项新的修炼法则,炼体!
炼体,顾名思义,即是淬炼自己的身体,将身体的全部潜力激发出来,要知道,人体的潜力是无穷的,尽可能的开发出人身体内的潜力,激发出来的力量也是极其恐怖的。
不过炼体一路极其艰辛,对人的耐性和坚韧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
当然,修炼一途本就极其艰难,不过炼体与元修相比,简直就是站在平地和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差距,即使勤奋刻苦,再怎么努力,终究有一个巨人的差距。
炼体和元修一样,都有级别划分。
炼体分为淬体、小成、大成。
这也是在炼体这一小众圈子里划分的,毕竟炼体是真真切切的不断自残的过程,一般人要是没有强大的意志力,走炼体之路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且是个事倍功半的修炼过程,由于其要求过高,目前已经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内,差不多已经被众人所遗忘。
由于只是发挥出人体肉体的潜力,其成就毕竟是极其有限的,即使是到炼体大成期,其实力也只能和元师初阶下段匹敌。
虽说只能达到元师初阶下段,但已经是很不错了,很多资质平庸的修炼者一生可能也就止步于灵师高阶的修为。
即使是抱着一线希望,自己还是要死死抓住,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而自从自己开始炼体,身体僵硬的速度也缓慢了下来,已经没有原来那么的快速而强烈。
按这个趋势,怪病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然而……最近一个星期,没有任何征兆的,原本身体僵硬程度减缓的趋势突然消失,变得和修炼元气时的情况一样,身体僵硬恶化,甚至更加快速。
若是继续恶化下去,自己以后很有可能就只能卧床不起了。
天宇绝望了,两年来积攒的悲愤、苦痛、恐惧在一瞬间爆发。
上天就像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先剥夺自己的一部分,后给自己一线希望,在自己以为抓住光明的时候又彻底将自己打入无尽黑暗的深渊。
如此的绝望,全部堆积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太过残忍……
小小年纪,还没成人,就已经历了其他人一生所经历的所有痛苦之和,甚至更甚。
因为这个怪病,自己在家族内尽受白眼和嘲笑,也因为这个怪病,最后迫于家族内的压力,爷爷不得不将自己和父亲母亲赶出了家族,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父亲母亲不被别人骚扰,将自己和父亲母亲安排到了家族内具有势力的最偏远的一个小镇上。
说是势力,实际上就是小镇里一处转手天家物资的小店。
不过即使是被迁到了离天家如此之远的小镇里,天家一些成员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一家,总是前来骚扰。
而淡泊名利、不与世人计较的父亲则放弃了这唯一的生计,与家人一起搬到了小镇旁一处山上。
这座山终年荒废,基本没什么人前来,平常的食物都是自给自足,通过上山打猎和母亲手工编织一些篮子到山下换钱。
虽然日子过得很是艰难,但远离了世俗的风气和白眼,自己一家倒是过了两年和平的日子,倒也算悠闲。
虽说自己身上的怪病击碎了自己所有美好的梦境,但这两年里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一心一意努力修炼,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没有忘记之前受过的所有白眼和嘲讽。
虽说自己不是个记仇的人,但这些屈辱自己是一分一毫不敢忘记,这些屈辱时刻提醒着自己,此刻的隐忍是为了以后将这些白眼和嘲讽彻底击溃。
而现在这个骤然加重的怪病令自己所有的期望崩溃,在自己面前已经是一片黑不见底的深渊。
此刻的天宇心中只剩下了绝望……
“宇儿,多吃点……”说着,母亲将面前仅盛着腌野菜的碗中夹出一片野菜,向天宇碗中递。
母亲身前碗中的小米粥只能见碗底的几粒小米,整碗如同清水。
而天宇的碗里算是比较浓稠的,整碗里一片泛黄。
“沙沙……”突然,一阵脚步声自门外传来,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一位约莫三十七八的高大男子出现在视线中,男子体形强健,一身猎人妆容,颇显随意的打扮遮挡不住英俊的脸庞,一双眼睛深邃似海,英气逼人。
男子右手提着一只杂灰色的野兔,野兔被*绑捆**着,微微地挣扎不断扑腾。
“父亲。”看着来人,天宇说道。
父亲年轻时天赋极高,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家族内也是把父亲当做重点培育对象,然而年轻时桀骜不驯的父亲不顾家族内的管束,在外闯荡,结识了母亲。
而自己只知道母亲是一个大家族的千金,两家巨大的差距令外公很是愤怒,而为了和父亲交往,母亲与父亲私奔,自此外公便与母亲断绝了父女关系,母亲也从此就再没回过家。
而自己从出生起就从没见过外公,连母亲的家族更是一点也不了解。
毕竟母亲与父亲是私奔关系,所以在家族内很少提及有关母亲的事。
然而……
一切的灾难是从自己一岁的时候开始的,那一天,外出的父亲突然带着重伤回来,躺在床上两个月,丹田破碎,探寻各种名医都无可奈何,而这种伤基本上就宣告了父亲从此与修炼之途告别了。
元气最基本的收纳容器破碎,别说修炼了,就是性命都直接受到了威胁。
好在在经过各种治疗后,父亲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也因此灾祸,从此从家族内最期待和拥护的天才直接坠入谷底。
而对于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父亲从来没谈过,不管爷爷怎么寻问父亲,父亲始终闭口不谈,这也成了家族内的一个迷。
“凝儿,中午吃香辣兔,好好给宇儿补补身体,宇儿正在长身体……”说着,父亲将手中的野兔抬到鼻尖,闭目贪婪地吮吸着野兔的气息,好像手中的就已经是做好的香辣兔,还“哧溜”一声地吸了下留在嘴角处的口水。
“你怎么又到森林深处去了,你的伤不是还没完全好吗?”听到父亲的话,母亲直接拍案而起,双手叉腰,嘴角微微鼓起,两行柳眉微微横竖。
“对不起,凝儿……我以后不敢了……”看到母亲的反应,父亲一个激灵,将手中的野兔瞬间挡在身后,卑躬哈腰着。
正因为那次的重伤,导致了父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而当年的内伤还是不断反反复复地复发。
“哼,这次你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今天晚上罚你跪搓衣板。”看着父亲的反应,母亲仿佛已经习惯了般,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别啊,凝儿……你说宇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补补,是不是?”父亲连忙摆手,脸上焦急模样显露无疑,还不时地朝天宇挤着眼。
“母亲,父亲也是一片好心……”
天宇还没说完,母亲侧头盯向天宇,眉毛微挑,眼中仿佛有无数利剑射来。
“哼,好,不罚你跪搓衣板了,罚你中午不许吃香辣兔。”母亲把脸瞥向一边,怒气没有丝毫减少。
“别啊,凝儿……要不……要不还是跪搓衣板吧,光看着不能吃……太难受了……”听到母亲的话,父亲焦急地摩拳擦掌,面显愁容,几乎要喊出来。
“哼,算我心情好,跪搓衣板就免了,给你留个兔腿……下不为例啊。”听着父亲这鬼哭狼嚎般的惨叫,母亲稍稍侧着眼,嘴唇微微撅起。
“哈,我就说凝儿最好了,下次我绝对不敢了……”母亲话音刚落,父亲脸上顿时喜笑颜开。
“什么!你还想有下次?”
“不敢,怎么会呢……”
……
看着这一幕,天宇心中满满的温暖,不过心底却浮现出痛苦的深渊,自己……时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