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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伴儿李志已经去世十年了,现在家里只剩我和儿媳李梅两个人。我今年已经八十一岁,身体虽然还行,但膝盖不太好,来来回回的也就在家里移个步。李梅今年三十六,是我们村里读书最好的孩子,以*考前**上了师范学院,现在在本地一所重点中学教英语。
我和李梅的关系一般般吧,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她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照顾我。李志走后,我一个老头子,除了做做家务,就剩看看电视,时不时还得烦李梅送我去医院看病。我知道她辛苦,没孩子又要工作,但我也没办法,只能依靠她了。
就在上周,我照常在院子里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谁知道一个不小心,就被门槛绊了一下,额头直直地磕在了桌腿上。痛得我直叫唤,李梅听见动静,急忙跑过来看我。
“妈,你这又磕包了!头都破皮流血了,轻点动,我去拿药。”李梅着急地说。
我按着头,疼得直打颤。李梅很快拿来酒精和药,为我消了毒,贴上创可贴。
“妈,我说你也真是的,我就出去一会儿,你一个人不小心点干吗?要是摔倒在地上磕断了骨头,我还得请假在家照顾你!”李梅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
我听出她的口气了,就说:“?,妈年纪大了,手脚不太利索,住在家里也容易出点意外,你就别生气了,一时半会儿就好了。”
“就你还一时半会儿!”李梅不依不饶,“上次也是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腿骨折,我请了一个月假在家照顾你,差点就要辞职。你也不想想,我辞职了以后谁养你啊?”
“你说什么?”李梅瞪大眼睛,“我一天到晚扔着你不管?我上课下课都得赶回来做饭,再说你一个老人家有什么不能自己做的?手机都会玩,买菜煮饭还不行?”
我被她说得有点激动:“那你也不能这样说你妈吧?我就是老了,有些事不方便,还指望着你呢,结果你还嫌我麻烦!”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李梅不想跟我争执,“反正我觉得你一个人生活不方便,还是早点回老家吧,我爸妈那边空房间多得是,正好找人照顾你。我工作这么忙,实在顾不过来。”
“他们才六十多岁,又不是了,你少担心他们。”李梅不留情面地说,“事不宜迟,我这周就收拾收拾,开车送你回去。反正我请不了太多假,你自己坐火车回去也不方便。”
李梅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说:“妈,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在这我实在放心不下,回老家比较好,就这么定了。”
“妈,你这衣服就别带了,回去我给你买新的。这些保健品和药都带好,还有这个棉被,你最喜欢的,也一起带回去。”李梅一件件检查我的行李。
我擦了擦眼泪,小声问:“那我养的这盆花带不带?”
“带花做什么?”李梅不耐烦地说,“到时候我爸给你在院子里种一大片不就行了。”
“行行行,你说带就带吧,省得你又说我不体贴你。”李梅不想理会我的感受。
我看着她冷漠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七年来,我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对待,没想到她一点都不珍惜这份情感。
“李梅,你就这么恨我吗?非要把我赶出这个家不可?”我忍不住问。
李梅停下手中的活儿,皱着眉说:“谁说我恨你了?我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我工作这么忙,顾不过来你,只能让你回老家有人照看,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我能感觉出来,你已经忍我很久了,可能自从你爸过世开始就是这样。”我还在絮絮叨叨,“你要是嫌我麻烦,就直说,别老说是为我好。”
“行了妈,你别瞎想了。”李梅显然有点烦,“我还有一堆试卷没批,去批改了,收拾好叫我。”
说完她就离开了。我看着她冰冷的背影,心如刀割。我知道,李梅和我的感情,可能在她爸过世的时候就破裂了。她开始把我看成是一个累赘。
晚上,李梅做了几个菜,和我沉默地吃着饭。
“听说你们学校要评优秀教师?”我试图找个话题。
“嗯。”李梅应了一声,就低头吃饭。
“要是你评上了,我春节的时候回来,我们好好庆祝庆祝。”我还在努力。
“不用了。”李梅说,“我才教几年,评不上的。”
“哎,我们梅儿教学这么好,说不定呢?”我笑着夸她。
李梅放下碗站起来:“你少拍我马屁了。吃完赶紧睡,明早五点起床走人。”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目送她回了房间。一顿晚饭,她几乎没有正眼看我一下,更别说跟我说几句温暖的话。
心如死灰地洗完碗,我回到房间,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不禁泪如泉涌。李志啊,你的梅儿变了,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了。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眼看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门外传来李梅的声音:“起床了,该走了!”
李梅开车将我送到了老家,在我父母的帮助下,很快就把我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妈,你就先在这住着,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尽量回来看你。”李梅的话里似乎没有一点留恋和不舍。
我红着眼睛点点头:“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也保重。”李梅很快说了声再见就匆匆离开了。
目送她的车消失在田野间,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的心就像被人活生生割出了一块,空荡荡的,痛彻心扉。
“女儿,别难过了,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妈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
我擦干眼泪,虚弱地说:“谢谢您,妈。我就是突然间不习惯这里了。”
“习惯就好了。”妈妈说,“过几天你爸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别整天想着往事。”
我勉强笑了笑,跟着妈妈进了房间。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捂着嘴痛哭失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明明把李梅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看着她长大成人,终于娶得一个好人家的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没想到李志走后,她就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从前的孩子了。
也许她自己工作忙,压力也很大吧。我又老了,不是一个帮手,而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累赘。她还年轻,我怎么能要求一个没有亲生儿女的女人,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一个老太婆身上呢?
我用手帕擦干眼泪,立下决心要振作起来,不再做李梅的负担。我必须学会自己生活,给她自由的空间。她还这么年轻,我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不能再束缚她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过自强自立的生活。我要学着自己做家务,自己打理起居,尽量少找李梅帮忙。我不能再依赖她了,我要让她过自己的生活。
这一个多月来,我慢慢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爸妈很关心我,时不时就来看看我,问问我的身体。我也尽量自己洗衣做饭,练就了不少手艺。每当想起李梅,我就告诉自己,我现在是自立自强的人了,不能再依赖她。
就在我以为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破了我的平静。
“喂,妈,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李梅哽咽的声音。
我惊讶地问:“梅儿,怎么了?你哭什么?”
“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李梅哽咽道,“学校每天加班加点的开会,要我们不断改课程方案。学生们课业压力大,各种问题我都要处理。家里也乱七八糟的,我压力太大了,睡不着觉。”
我着急地说:“梅儿,你别着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病了吗?”
“我请了病假在家。”李梅说,“我真的受不了了,压力太大,我 了辞职。”
我吃惊地问:“你辞职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对不起,妈,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辞了。”李梅说,“我实在太累了,教书这么多年,太辛苦了。我想出去看看,换个环境。”
我劝慰她:“梅儿,你先冷静下来。辞职这么重要的事,不能决定得这么草率。学校和学生都依赖你,你三思而后行啊。”
“妈,我已经决定了。”李梅坚决地说,“我明天就去办理辞职手续。以后我不想再教书了,压力太大,我扛不住。”
我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妈也不强迫你。那你打算换个工作吗?要不要回家住一段时间,好好休整休整?”
听她这么说,我的心立刻就软了,眼泪也出来了:“梅儿,别这么说,你一点也不失败。妈知道你很不容易,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回家住一段时间吧,有妈在,你把该休息的都休息一下,慢慢想开些,好不好?”
“傻孩子,妈早就不记得那些了。”我心疼地说,“你是妈最骄傲的女儿,不管你做什么,妈都会支持你的。你现在回家住一段时间吧,妈会照顾你的,不让你操心任何事。你得好好休养一下身体,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李梅似乎停止了哭泣,“那我收拾收拾,买张票回家。马上就回去找你。”
挂了电话,我激动地跑去告诉老公,李梅要来住一段时间。我们高兴地收拾出了李梅的房间,添置了新的被褥、窗帘,张罗着要给她做几个好吃的。
过了两天,李梅给我打来电话,说已到了家门口。我激动地跑出门,看到她站在门外,瘦了好多,脸色也很差。
李梅回家的这几天,我尽全力照顾她的起居。她瘦得厉害,我天天为她做些滋补的菜,还叮嘱她多休息。李梅整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就在房间里发呆。我担心她情绪不好,时刻陪着她说话聊天。
“妈,让你见笑了。”一天中午,李梅没精打采地说。
我赶紧安慰她:“什么见笑,妈最看重的是你的身体。你想吃什么妈现做,今晚做你最爱吃的四乐吧。”
“我没那个胃口。”李梅摇头,“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着很失败。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辞职在家无所事事。你和爸一定很失望吧。”
我握住她的手:“梅儿,我们没有任何失望。你是我们最骄傲的女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只是遇到偶尔的困难,这很正常。别对自己这么严格。”
“爸如果还在就好了。”李梅叹气,“他会知道该怎么开导我,让我重拾信心。”
“你爸如果知道你辛苦,也会全力支持你的。”我说,“他会让你放松一下,然后再重新出发。人不能总是紧绷着,需要学会调整。”
李梅点点头,沉默了很久。
晚上,我去李梅房间看她,发现她在翻看老照片,眼泪汪汪的。
“想你爸了?”我柔声问。
李梅点头,指着一张全家福说:“这个是我高中毕业那年拍的照片,记得吗?当时我们多么快乐。”
我接过照片,眼前一片涟漪。我们三口子穿着漂亮的衣服,开心地靠在一起。那时候李梅还是个害羞的小女孩,脸上都是青春的光彩。
“妈,对不起。”李梅突然说。
我惊讶地看向她:“你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对你,还把你送回老家。”李梅道歉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太自私、太冷漠了。”
我握着她的手:“孩子,妈早就原谅你了。我理解你自己也很不容易,不需要道歉。”
“请让我说完。”李梅坚决地看着我,“在爸过世后,我变得冷漠、暴躁,把自己的痛苦撒在你身上。其实我很 你,只是不会表达,还说了伤你的话。我真的很抱歉。”
我点点头,泪如雨下:“妈知道,妈都知道。妈只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妈最重要的人。”
李梅扑进我怀里,我们母女两痛哭一场。这一刻,我能感受到,我们之间的隔阂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建立的深沉母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李梅已经在家住了两个月,状态也好了很多。
一天晚饭后,李梅来找我,神色严肃但很振奋。
“妈,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她坐下来看着我。
“什么事?”我放下手中的活计,专心地看着她。
“我想好了,还是要回去工作。”李梅说,“虽然教书压力很大,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爱我的工作和学生们,不能因为压力太大就退缩。”
我欣慰地点点头:“妈支持你的决定。你拥有好的专业知识和热情,当个出色的老师是你的使命。如果你下定决心回去,妈百分之百挺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理解。”李梅感激地说,“我会把这段时间好好思考,调整自己的心态。我不会再把工作的压力带回家,也会学会与人沟通和求助。还请你在之后也多鼓励我。”
“妈会一直支持你的。”我笑着说。
李梅点点头:“我已经和学校联系,他们同意我回去工作。我保证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太好了。”我开心地拥抱她,“我就知道我们家梅儿那么优秀,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的。妈感到无比欣慰和自豪。”
“还有一件事。”李梅认真地看着我,“我想带你回家和我一起生活。”
“我知道以前对你不好,你一定介意和我住。”李梅低下头,“但我发誓会重新做一个称职的儿媳,好好照顾你、孝顺你。请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流着泪点头。李梅开心地再次抱住我。
就这样,一个月后,我收拾行李,和李梅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车。当我们的车驶入小区,看到再次映入眼帘的家时,我激动得泪流满面。
“我们回家了。”李梅也是一脸感动。
我看着院子里我心爱的月季花,轻声说:“是啊,我们回家了。”
“妈,你辛苦了。”李梅感动地看着餐桌上的可口佳肴。
“快吃吧,妈怕你上课饿着。”我笑着说。
李梅点点头,狼吞虎咽起来。我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
“我上课回来,我们一起好好庆祝一下吧。”李梅穿上外套,笑着对我说。
我忙不迭地点头:“好呀好呀,庆祝我们母女团圆!”
目送李梅开车离开,我迈着轻快的步子,开始今天的家务工作。我感到幸福和满足。
我相信从今往后,我们母女两个会互相关爱,度过无数个温馨美好的日子。我衷心期盼着那样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