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经络学说
经络是经脉和络脉的总称。经者路径之意，经脉便是经络系统的纵行干线；络者网络之义，络脉乃是经络系统的分支。经脉与络脉，纵横交错，网络全身，它具有联络脏腑肢节，沟通上下内外，调节阴阳气血的作用，从而使人体各部分联结成一个有机的统一整体。《灵枢·本藏》说：“经脉者，所以行血气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
《内经》所述经络的内容，主要包括经脉和络脉的生理功能、病理变化及其与脏腑的关系。其中经脉分为正经和奇经两大类，正经有十二条，即手足三阴经和手足三阳经；奇经有八条，即冲脉、任脉、督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阳跷（qiāo）脉、阴跷脉，合称为奇经八脉。络脉包括分布于浅表的浮络，络脉的细小分支孙络，以及本经别走邻经的十五别络。此外，尚有由正经别出的十二经别，有联辍百骸、维络周身、主司关节运动的十二经筋，还有经脉反应在体表的十二皮部等。这些范围和内容，构成了经络系统的理论，形成了经络学说，它不仅是针灸学的理论基础，而且对于中医临床各科都具有实际指导作用。《灵枢·经脉》特别指出：“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一、十二经脉的走向规律及其表里关系
《灵枢·逆顺肥瘦》指出了十二经脉的走向规律：“手之三阴，从藏走手；手之三阳，从手走头；足之三阳，从头走足；足之三阴，从足走腹。”手三阴经脉的循行起点是从胸部、经臑臂、走向手指之端；手三阳经脉是从手指端、循臂臑而上行于头面部；足三阳经脉是从头面部下行，经躯干和下肢而止于足趾间；足三阴经脉是从足趾间上行而止于胸腹部。手足三阴三阳经就这样构成了一个“阴阳相贯，如环无端”的循环路径，在内连属五脏六腑，在外维系四肢百骸，即所谓“十二经脉者，内属于府藏，外络于肢节”（《灵枢·海论》），将人体内外上下各部分，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素问·血气形志篇》指出了十二经脉的表里配合关系：“足太阳与少阴为表里，少阳与厥阴为表里，阳明与太阴为表里，是为足阴阳也。手太阳与少阴为表里，少阳与心主为表里，阳明与太阴为表里，是为手之阴阳也。”十二经脉的这种阴阳表里连属关系，构成了所属脏腑的阴阳表里关系，使其在生理上互相联系，在病理上也互相影响。
二、十二经脉的气血多少
《素问·血气形志篇》说：“夫人之常数，太阳常多血少气，少阳常少血多气，阳明常多气多血，少阴常少血多气，厥阴常多血少气，太阴常多气少血，此天之常数。”人体三阴三阳经脉气血多少之数，反映了经脉以及其相关脏腑的生理特点。张景岳《类经》说：“其所以然者，太阳少阴，一表一里，同属于寒水，故阴多阳少；少阳厥阴，一表一里，同属于阳火，故阳多阴少；阳明太阴，一表一里，同属于湿土，而为水谷之海，故阴阳俱多。”十二经脉的气血多少，对于临床治疗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如《素问·血气形志篇》说：“刺阳明，出血气；刺太阳，出血恶气；刺少阳，出气恶血；刺太阴，出气恶血；刺少阴，出气恶血；刺厥阴，出血恶气也。”所谓“恶血”，即不宜出血；“恶气”，即不宜出气。太阳和厥阴，均为多血少气之经，故宜出血，不宜出气。少阳、少阴、太阴，均为多气少血之经，故宜出气，不宜出血。阳明为多气多血之经，故宜出血、出气。
三、十二经脉的主要循行部位
据《灵枢·经脉》所述：“肺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下循臑（nào）内，行少阴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内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鱼，循鱼际，出大指之端。”手太阴肺经，起始于中脘部，向下联络大肠，回绕沿着胃下口到胃上口，上贯膈膜，连属肺脏，再从气管横出腋窝部，沿着上膊内侧下行，从手少阴与手厥阴两经的前面，直至肘内，顺着前臂的内侧，经掌后高骨的下缘，至寸口，前行至鱼际，再沿鱼际出拇指尖端。
“大肠手阳明之脉，起于大指次指之端，循指上廉，出合谷两骨之间，上入两筋之中，循臂上廉，入肘外廉，上臑外前廉，上肩，出髃骨之前廉，上出于柱骨之会上，下入缺盆，络肺，下膈属大肠。”手阳明大肠经，起始于食指尖端，沿食指桡侧的上缘，通过拇指、食指间的合谷穴处，至腕上拇指后两筋中间凹陷处，向上沿前臂的上缘，进入肘外侧，再沿上臂外侧前缘上肩，出肩峰前缘，出于背，会于大椎穴上，再进入缺盆，联络肺脏，下膈，入属大肠本府。
“胃足阳明之脉，起于鼻之交（è）中，旁纳太阳之脉，下循鼻外，入上齿中，还出挟口环唇，下交承浆，却循颐后下廉，出大迎，循颊车，上耳前，过客主人，循发际，至额颅。”足阳明胃经，起于鼻孔两旁，上行交于鼻陷凹处，旁行纳足太阳之脉，经过睛明穴处，再向下沿着鼻旁下行入上齿龈内，复出环绕口唇，相交于唇下承浆穴处，再退出向后沿腮的下方出大迎穴，沿颊车穴，上行至耳前，通过客主人穴，上行沿发际，至额颅部。
“脾足太阴之脉，起于大指之端，循指内侧白肉际，过核骨后，上内踝前廉，上腨（shUàn）内，循胫骨后，交出厥阴之前，上膝股内前廉，入腹属脾络胃，上膈，挟咽，连舌本，散舌下。”足太阴脾经，起于足大趾内侧端，沿着大趾的内侧白肉际，经过大趾本节后的核骨，上行至内踝前面，再上小腿肚，沿胫骨后，与足厥阴肝经相交合，上行膝内侧和股内侧的前缘，直达腹内，入属于本经的脾脏，联络胃府，向上穿过膈膜，挟行咽喉部，连于舌根，并散布于舌下。
“心手少阴之脉，起于心中，出属心系，下膈络小肠。”手少阴心经，起始于心脏，出属于心脏的脉络，向下贯穿膈膜，联络到小肠。
“小肠手太阳之脉。起于小指之端，循手外侧上腕，出踝中，直上循臂骨下廉，出肘内侧两筋之间，上循臑外后廉，出肩解，绕肩胛，交肩上，入缺盆络心，循咽下膈，抵胃属小肠。”手太阳小肠经，起于手小指外侧的尖端，循行手外侧，进入腕部，出于腕上小指侧的高骨，直上沿前臂骨下廉，出肘后内侧两筋的中间，再循上臂外侧后缘，出肩后骨缝，绕行肩胛部，交于肩上，而会于大椎，再前行下入缺盆，下行入胸中，联络心脏，复出咽下膈，至胃，由胃下行入属小肠。
“膀胱足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循肩髆内，挟脊抵腰中，入循膂，络肾属膀胱。”足太阳膀胱经，起始于眼的内角，向上行额部，交会于头顶；从头顶向内深入络于脑，还出向下行于颈项，沿肩髆内侧，夹行于脊柱两旁，直达腰部，沿膂部深入，联络肾脏，入属膀胱本府。
“肾足少阴之脉，起于小指之下，斜走足心，出于然谷之下，循内踝之后，别入跟中，以上踹内，出腘内廉，上股内后廉，贯脊属肾络膀胱。”足少阴肾经，起于足小趾的下面，斜向足心部，出于内踝前大骨的然谷穴，沿着内踝骨的后方，别而下行，入于足跟部，由足跟上行经小腿肚内侧，入腘窝内侧，上行沿股部内侧后缘，贯穿脊柱，入属于本经肾脏，联络膀胱。
“心主手厥阴心包络之脉，起于胸中，出属心包络，下膈，历络三焦。”手厥阴心包络经，起于两乳之间的胸中，入属于心包络，下行穿过膈膜，顺序地联络上、中、下三焦。
“三焦手少阳之脉，起于小指次指之端，上出两指之间，循手表腕，出臂外两骨之间，上贯肘，循臑外上肩，而交出足少阳之后，入缺盆，在膻中，散落心包，下膈，循属三焦。”手少阳三焦经，起于无名指的指端，上行沿无名指外侧，沿手背至手腕，出前臂外侧两骨中间，上穿过肘，沿上臂外侧，至肩部，交出于足少阳胆经之后，入缺盆，向下分布于两乳之间的膻中部，散络于心包络，下过膈膜，顺序的入属于本经的上、中、下三焦。
“胆足少阳之脉，起于目锐眦，上抵头角，下耳后，循颈行手少阳之前，至肩上，却交出手少阳之后，入缺盆。”足少阳胆经，起于眼外角，向上行抵额角，折而下至耳后，再向下沿着颈部，行于手少阳三焦的前面，至肩上，又交叉到手少阳三焦的后面，进入缺盆。
“肝足厥阴之脉，起于大指丛毛之际，上循足跗上廉，去内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阴之后，上腘内廉，循股阴入毛中，过阴器，抵小腹，挟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胁肋，循喉咙之后，上入颃颡，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足厥阴肝经，起于足大趾丛毛的边缘，向上沿着足背，到达内踝前一寸处，再向上至踝上八寸处，交叉于足太阴的后面，上膝弯内缘，沿大腿的内侧，进入阴毛中，环绕阴器，上至少腹，挟胃上行属肝，络于胆，再上穿过膈膜，布散于胁肋，上行至喉咙的后面，经后鼻孔上达目系，再上出于额部，与督脉会合于头顶中央。
四、奇经八脉的循行和主病
奇经八脉的主要生理功能在于调节正经的气血，其循行路径有着相互间的联系。其中冲、任、督三脉皆起于胞中，同出于会阴，任脉行于前，督脉行于背，冲脉并足少阴挟脐而上，即所谓“一源而三歧”。八脉之中，任、督二脉上行而相接于唇内，二者合之则为一，分之则为二。冲、任二脉皆会于脐下。阴跷、阳跷同会于目。阳维会督于顶，阴维会任于颈。八脉之中，除任、督二脉有自己的输穴外，其他六脉的输穴均寄列于正经：冲脉之穴输会于足少阴；带脉之穴输会于足少阳；阳跷之穴输会于足三阳、手太阳、手阳明；阴跷之穴输会于足少阴；阳维之穴输会于手足少阳、足太阳；阴维之穴输会于足三阴。八脉之中，尤以督、任、冲、带4脉于临床至关重要。
1.督脉
督脉起于胞中，下出会阴，后行于腰背正中，循脊柱上行，经颈部进入脑内，再回出上至头顶，沿头部正中线，经额部、鼻部、上唇而至上唇系带处。督脉总督全身阳经经脉之气，故称其“总督诸阳”。督脉为病，多为督脉阳虚，可表现形寒怯冷，腰背酸痛乏力，甚则伛偻而不能俯仰。或发为气从少腹向上冲心而痛、不能大小便之冲疝病；或发为遗尿、小便闭塞、痔疮及女子不妊等症。《素问·骨空论》说：“督脉为病，脊强反折。督脉者，起于少腹以下骨中央，女子入系廷孔，其孔，溺孔之端也，其络循阴器合篡间，绕篡后，别绕臀，至少阴与巨阳中络者，合少阴上股内后廉，贯脊属肾，与太阳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上，入络脑，还出别下项，循肩髆（bó）内，侠脊抵腰中，入循膂（lǚ）络肾；其男子循茎下至篡，与女子等。……此生病，从少腹上冲心而痛，不得前后，为冲疝。其女子不妊，癃痔遗溺嗌（yì）干。”
2.任脉
任脉起于胞中，下出会阴，经阴阜，沿腹部正中线上行，通过胸部直上咽喉，到达下唇内，上至龈交，并分行至两目下。任脉总任一身阴经之气，被称为“阴脉之海”。又因任脉起于胞中，维系胞胎，与女子的经带胎产关系甚密，故亦谓“任主胞胎”。任脉为病，在男子则发为疝气；在女子则发为带下及脾（zhēng）瘕（jiǎ）、积聚病证。《素问·骨空论》说：“任脉者，起于中极之下，以上毛际，循腹里上关元，至咽喉，上颐循面入目。……任脉为病，男子内结七疝，女子带下瘕聚。”
3.冲脉
冲脉起于胞中，出会阴之后，在少腹部的气街穴与足少阴肾经相合并行，侠脐左右而抵达胸中，再会聚于咽喉，并且上至于头，下至于足，贯穿全身，为总领诸经气血的要冲，具有调节全身经脉气血的作用，故称为“十二经之海”。冲脉为病，多气逆上冲，腹内拘急疼痛等症。《素问·骨空论》说：“冲脉者，起于气街，并少阴之经，侠脐上行，至胸中而散。……冲脉为病，逆气里急。”
4.带脉、
脉、维脉
带脉起于季胁部下方，横绕腰腹周围，前平脐，后平十四椎。《灵枢·经别》云：“足少阴之正，至腘中，别走太阳而合，上至肾，当十四椎，出属带脉。”《难经·二十八难》又云：“带脉者，起于季胁，回身一周。”由于带脉横行于腰腹之间，统束全身直行的经脉，所以带脉失调会导致腰脊疼痛，甚则发生痿证。《素问·痿论》说：“阳明虚则宗筋纵，带脉不引，故足痿不用。”《难经·二十九难》说：“带之为病，腹满，腰溶溶若坐水中。”后世沈金鳌则说：“一身上下，机关全在于带脉，带脉不能自持其气，其证皆陷下而不上。”傅青主又说：“带下俱是湿症，而以带名者，因带脉不能约束而有此病，故以名之。”可见女子的带下及子宫下垂病亦与带脉相关。
脉分为阳
、阴
两脉，二脉均起于足跟，其中阳
脉经外踝，沿下肢外侧上行，最后达目内眦，为足太阳经的支脉。阴
脉经内踝，沿下肢内侧后方上行，至目内眦与阳
脉会合，为足少阴经的支脉。二脉交通一身阴阳之气，具有调节肢体运动的功用。《灵枢·寒热病》云：“阴
阳
，阴阳相交，阳入阴，阴出阳，交于目锐眦。”《难经·二十八难》说得很清楚：“阳
脉者，起于跟中，循外踝上行，入风池。阴
脉者，亦起于跟中，循内踝上行，至咽喉，交贯冲脉。”
脉为病，一则病在目，《灵枢·寒热病》说：“阳气盛则瞋目，阴气盛则瞑目。”是谓阳气盛则目张而不欲眠；阴
气盛则目闭而欲眠。二则病在肢体，《难经·二十九难》说：“阴
为病，阳缓而阴急，阳
为病，阴缓而阳急。”谓阴
脉发生病变，则在属阳的外侧表现弛缓而属阴的内侧出现拘急。阳
脉发生病变，则在属阴的内侧表现弛缓而属阳的外侧出现拘急。
维脉亦分阳维、阴维两脉。阳维脉有维系、联络全身阳经的作用；阴维脉有维系、联络全身阴经的作用。关于二维脉的循行，《内经》无明确记载。《难经·二十八难》说：“阳维起于诸阳会也，阴维起于诸阴交也。”是指阳维脉起于足太阳膀胱经的金门穴处，在足外踝前下方；阴维起于足少阴肾经的筑宾穴处，在足内踝之上。由于阳维维系全身阳经而主表，阴维维系全身阴经而主里，故《难经·二十九难》指出：“阳维为病苦寒热，阴维为病苦心痛。”
关于奇经八脉的循行和功能，李时珍专门作了《奇经八脉考》，进一步阐发了《内经》及《难经》的思想理论。他说：“奇经八脉者，阴维也，阳维也，阴也，阳也，冲也，任也，督也，带也。阳维起于诸阳之会，由外踝而上行于卫分；阴维起于诸阴之交，由内踝而上行于营分，所以为一身之纲维也。阳起于跟中，循外踝上行于身之左右；阴起于跟中，循内踝上行于身之左右，所以使机关之跷捷也。督脉起子会阴，循背而行于身之后，为阳脉之总督，故曰阳脉之海。任脉起于会阴，循腹而行于身之前，为阴脉之承任，故曰阴脉之海。冲脉起于会阴，夹脐而行，直冲于上，为诸脉之冲要，故曰十二经脉之海。带脉则横围于腰，状如束带，所以总约诸脉者也。是故阳维主一身之表，阴维主一身之里，以乾坤言也。督主身后之阳，任、冲主身前之阴，以南北言也。带脉横束诸脉，以*合六**言也。是故医而知乎八脉，则十二经、十五络之大旨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