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夫的回忆录(一)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正赶上总路线、*跃进大**、人民公社大炼钢铁阶段,国家正处于贫困时期,在塞罕坝下贫瘠的小山村的一个农民家庭里,我呱呱落地了。妈妈常说,那时候生活太困难了,人们吃谷糠、吃榆树叶、榆树皮,夏天挖野菜充饥,所以我生下来就干瘦干瘦的,妈妈后来还说:“这小子,体格这么差,就是那时候生活不好给‘克得’了,要是赶上现在的年头就好了!”

清楚地记得我三岁那年的春天的一个早上,生产队正大喯(pèn)种地,妈妈做好早饭忙着出工一个劲儿地喊我起床,那天早上我不知为什么,在被窝儿里感到头昏脑胀天旋地转的怎么也起不来,妈妈从外屋来到里屋又催我:

“儿子,快起床吧,一会儿妈妈出工该不赶趟啦!”

我说:“妈妈,我起不来。”

妈妈走过来摸摸我的前额说:“吆!这孩子怎么啦,脑袋怎么这么凉啊?嘴唇还黑紫黑紫的!”

我说:“妈妈,我就感到整个屋子在转个儿,炕也在转,好像要张跟头似的。”

妈妈急切地给我穿上衣服,告诉爸爸给她请假,连饭都没顾上吃,急匆匆地背着我就往大队药社跑。

从我们家到大队药社一里半地,要翻过一座小山梁。我趴在妈妈的背上,感觉到妈妈脊背的温暖,起先还意识到妈妈背着我在上山坡,后来就失去了知觉,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冥冥中有了意识,听见妈妈急切地呼喊着我的乳名,在撕心裂肺地哭着,我感觉到躺在妈妈的怀里,妈妈的泪水掉在了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的,耳听一旁一位大妈大声嚷道:

“老闫!别哭了,别哭了!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别人也在喊:“他醒了,醒了!”

我有气无力地微微睁开双眼,看见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妈妈哭成一个泪人,周围好多人围着我,她们议论着:

“这孩子的命可真大,挺过来了!这要是扔了可惜了儿的!”

妈妈泣不成声地说:“吓死我了!这孩子要是扔了,我也不活了……”

我有气无力地用小手擦着妈妈脸上流下的泪水,妈妈用她那双唇亲了亲我的前额,用舌尖润湿了我干巴巴的嘴唇,我这时才感到全身无比的疼痛……身旁的一帮人也松了一口气,妈妈流着泪对那位姑妈说:

“三姐!多亏你了,要不叫你这孩子就完了,你是他的再生母亲啊!今天我就把这孩子认给你啦,你也是他的亲娘啊!”

回到家里,妈妈告诉我,她把我背到药社,医生给我打了一针“尼可刹米”注射液,医生告诉妈妈说:

“这孩子得了‘痧症’,快去找老徐三姑给他挑挑‘翻气’吧!”

老徐三姑离药社不远,妈妈说:“就这样,叫徐三姑把你从死亡线上给扒拉回来的。”

老徐三姑是一位非常朴实农家妇女,那时她四十来岁,她专会挑“翻气”,不论大人孩子谁得了这个病,三姑一治准好。那年代也不知三姑治好了多少人。打那以后,我就改嘴叫干妈,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每逢年节,妈妈都叫我带上点儿东西去看干妈。

光阴荏苒,转瞬间妈妈离开我三十五年了,每当想起此事,就好像妈妈还在抱着我,我用小手擦着她脸上的泪水,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呼唤声永远回荡在我的耳畔……

有妈就有家,不管儿时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回到家,还是参加工作时骑着自行车回来,刚踏进外屋门槛,第一声就喊“妈妈!”,如今妈妈离我远去,我没有了依靠,妈妈不在了,好像天就塌了,哎!哪怕是妈妈病在床上,我天天伺候着她老人家,我也会感到是那样的温暖,踏实……

有妈就有家,如今回到老家,当年的老土房依稀可见,屋里空荡荡的,是那么凄凉,有娘的家是归宿,没娘的家是归途。当年妈妈种各种蔬菜的小园子里、院里长满了荒草。思念的泪水,落在这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我想起了妈妈生前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妈妈那晶莹的劳动的汗水,想起了妈妈勤劳的一生……

有妈就有家,妈妈的乳汁把我们养大,妈妈的眼泪永远浇灌孩儿的心田,当您看到这篇文章时,如果你的母亲还健在的话,就请你替我们这些没娘的孩子多爱她一些吧……

注:痧症,一种中医书上常见的病名,西医书上是没有这个病名的,它是根据症状而起名的。中医书关于痧症,有好多名称,比较常见的有:转筋痧、吊脚痧、绞肠痧、痧气病、痧胀病,以及多种“翻症”等。我小时候,农村人好得这种病,俗话也叫“翻气”,有的人还上吐下泻,得用针将患者的肛门上的小水泡挑开,用棉团敷上盐面或干姜塞进去过一会儿,才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