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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简单，我养过狗。
我养过很多狗，其中最让我难忘并使我为之悔恨终生的是小学时养的一条中华田园犬。
01初来乍到
它第一次到我家时，脖颈上挂了条大粗链子，被远远拴在院子里。
这狗是我妈从挺远的一个镇上买来的，预备在冬至那天充做全家人的口粮，所以买来时就是一条大狗。
由于狗已成年，担心会咬到人，家里人便把它一直拴在院子里，并叮嘱我们小孩子不要靠近。
我站在院子对角，躲在柱子后远远观察它：
好威武的一条狗！
毛色黑白相间，黑毛占优，黑中夹白，虎头虎脑，毛发全向上呲，有点像“鳌拜”。
我打心眼里认定这是一条公狗！
这狗很乖，不怎么打响，也不挑食，甩个饭盆在跟前，随便弄点剩菜剩饭，它吃得倍儿香。
这样一条威武雄壮的狗，真不知道我妈是怎样把它拉上车并安然带回来的。
02安居乐业
就这样将养着养了一个多月。
突然有一天，我妈召集全家，郑重其事地告知我们：
这条狗很通人性，不吃了，养起来吧！
我自是举双手赞成。
我马上就想到一个问题：“这狗叫什么呀？”
“就叫大狗！”我妈随口应道。
自此，我家多了一条叫“大狗”的狗。
03其乐融融
每天七点半，我准时踏上就学之路。
这是我一天中最为自豪的时刻，因为 别的小伙伴顶多能迎着朝阳，伴着霞光。
而我不一样，我的身侧永远跟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
它左瞧右盼，时而先锋开道，时而悠然殿后。
它是龙威燕颔的将军，我是在它保护下显得威势赫赫的君主。
我们昂首挺胸，阔步前进，等闲人事，均不入眼。
我的放学也与众不同。
只要一踏入以家为圆心，辐射200米的范围内。
不用呼唤，不用寻找，大狗一定会从地里某处钻出来， 一个脚刹稳稳停在我面前，冲我摇头摆尾。
也许上一秒它还在苞米地里撒欢，或者正和自己的狗伴闹得不可开交。
总之，不管离我多远，不论它在干什么，大狗都会立即奔到我身边来。
它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是最重要的！
我清楚它只是不会说话，可它的眼里、心里满是欢喜。
04英勇的大狗
某日午夜，世界一片漆黑。
“抓强盗啊，抓强盗啊！”
我被刺耳的喊叫声猛然惊醒，从床上直挺挺地立起来。
屋内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昏昏沉沉望向窗外。
一片漆黑，几处虫鸣，还有仿佛要撕裂夜空的叫喊声 。
撇头看向客厅，老妈正从屋外提溜着两只鸡进来，来来回回好几趟。
神色凝重，不发一言。
残梦待续，我被旧梦拉扯着又睡了回去。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妈突然谈到昨晚。
“囡，昨晚家里进强盗了，偷了好几只鸡。”
“安？那还剩几只？”
“五只。”
“狗没叫吗？狗不是一直睡在花椒树下嘛？”
“叫咯，咋没叫，要不是大狗叫，鸡都被偷光了！你爸就是听见外面狗吼得响，才冲出去的。”
“狗呢？”
“ 被强盗一砖头砸晕了，在花椒树下躺了半夜。”
闻言，我立马放下碗冲出去找大狗。
花椒树下只有早就被狗踏得平平整整的黄土，哪还有什么狗影。
“大狗早上醒来就跑去耍了，现在不知道玩到哪里去了。”我妈从门框探出头，慢悠悠补充道。
瞧瞧，这就是狗英雄啊！
洒脱至此，倒真有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意味。
05老狗识途
我妈突然决定要把大狗送给外公，我不知道是何缘故。
外公家的条件我是了解的，一个人住在几十公里外的老家。
一个又大又破的院子，来来往往的只有四季风，没有半点人气儿。
我当然不愿我家野惯了的大狗可怜巴巴地一直被拴着。
可惜，那个年代的小孩子多数是不能说“不”的。
他们只是家长的附属品，婚姻生活的赠品。
没有人会把他们当作独立完整的人来对待，更遑论去征询小孩子的意见。
忤逆权威，轻则招致责骂，重则棍棒加身。
纵然我万般不舍，大狗依旧被我妈带去了外公家。
听说送走的时候还享受了一次专车（三轮）待遇。
大狗走后，我情绪一直处在低迷中。
某日，正午，红日当空。
我在院子里帮家里炸猪油。
正在舀油的空档，一抹黑白相间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大狗！我惊喜不已 。
这一次大狗没有像以前一样朝我扑来，只是远远站在院子里，滴溜着大眼，歪头打量我。
我看懂了那双眼睛——惶恐，无助，疏离，戒备。
一时间，人狗俱无言。
它在质问我为什么要丢下它，
看着它小鹿般澄澈的眼，我的心都碎了。
我赶紧冲过去紧紧抱着它。
大狗一动不动，任由我抱着，伏在它的背上哭成泪人。
许是有感于大狗攀山越岭挣脱狗链找回家来，家里人终究没有再提过把它送走。
我的愧怍
后来啊，后来的故事只剩下了心碎。
家里的人越来越少，我先是成了留守儿童，再成了寄人篱下的孩子。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与人相比，所有的物都能轻易抛弃。
何况是一条随处可见的农村土狗。
我是寄人篱下的敏感小孩，它成了无所思，有所知的丧家之犬。
我带不走它，它抚慰不了我，我们谁也帮不了谁，我们就是彼此。
我后来回去过两次。
一次刚走到小路旁，大狗就从地里冲出来扑向我，摇头摆尾，又蹦又跳，一如往常。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配做它的主人。
以前它迎接我，因为家里供它一日三餐，给它一个港湾，那是它的回馈。
可现在，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我没能力养它，给不了它一粥一饭。
我怎配享有这世间最全心全意、毫无芥蒂的至尊礼遇。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枯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这里前面是山，后面是山，左右不过四五户人家。
走过一条长长的小路，才能看见马路边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房子。
这里是农村，不会有随处可供捡食的残羹冷炙。
我以为它早走了，自谋生路。
可它没有。
大门落了锁，它就在木门的右下方硬生生刨出一个半米左右的洞来。
它就是从那洞里钻出来迎接我的。
第二次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狗奔来欢迎我了。
我知道我的大狗多半是死了，也许是饿死的，也许是病死的。
它那么执拗，一直守在这里至死方离。
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木门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大洞。
我的良心也从此烙上一个大洞。
如果有来生
我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见了一条衷心护家的好狗，我却让它的余生蒙了尘。
我对不起我荒芜童年惟一的伴，它待我至诚，我不能护它半分。
我的良心永受熬煎。
大狗，于你，我希望这个世界没有轮回，人间有好多苦难。
但是，如果你真的舍不得这尘世百味，那就一定要好好投胎，再也不要做一条狗。
做人吧！
生而为人虽有太多身不由己，还好，苦难再多也掩埋不了世界的美丽。
最重要的是，我希冀有朝一日还能再次遇见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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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麻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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