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餐时,妻子感慨:去年今日,正在海南给儿子陪考,焦虑之心,恍如隔世。

儿子所在学校高考图
餐后上班前,我故意拖沓了几分钟,按照高考送考时间出门,无意间拐了个弯,来到孩子曾就读过的胜利第一初级中学(原胜利油田第一高级中学初中部)。
果然,未设考场的校园格外静谧安详,南北两个校区不见一个人影,只有校外马路上密密麻麻停满的占位置的私家车。这里一周后将迎来中考。
隔着栅栏眺望学校操场,去年陪考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我是请了15天带薪年假去陪考的,凑上双休日和端午节,几近一个月。去之前,在网上租了一间距儿子校园1.5公里的公寓。
儿子在海南最大的民营中学就读,学校在琼海,学费一年两万元左右。入住后,先打理生活,到附近超市买柴米油盐酱醋茶,冰箱里备足三天份的鸡鱼肉蛋,蔬菜按两天份准备,在小区门口早市买。中餐和晚餐保证营养,早餐煮个稀饭,主食选干净的早茶店买,或者直接到早茶店解决。
刚安定下不到三天,就摊上事了,被班主任约谈了!晚餐时,故作平静地问儿子,知道班主任找我谈什么吗?
儿子挠挠头皮,低眉顺眼地回复,跟同学动手了,怕大病初愈的我担心,就没告诉我。他再三强调,只是课间占了一会对方的座位与人聊天,对方说他汗味大,动手原因是对方出口成脏。
我依旧平静地说:“换位思考?”他思考了一下,果断摇头。“换我不会!”我根据他的描述引导:“假如对方有轻微洁癖呢?”“嗯,这倒有可能。”
“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嗯,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应该跟同学动手,尤其是在高考前,既影响自己,又影响别人。”“怎么办?”“诚恳地向对方道歉!”
我俩一起分析,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不管以什么理由打架都是错误的,这回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以错误为理由,和错误的对象打了一场错误的架。儿子点头称是,又一脸希冀地望着我:“老爸,这段时间我能不能在家里复习?”
我一脸汗颜地答:“需要跟你们班主任老师交流才能敲定。”汗颜的原因是,回想起30多年前我的高考季,最后一个月,自我感觉准备好了,拿本书四处晃悠,有一搭没一搭地复习。最过分的是,高考第一天,一个好朋友考场在另一所学校,因鸡毛蒜皮的小事被打了一拳,找到我,帮他复仇,我居然为了所谓的义气答应了,只是把约架改到最后一门政治科考完后。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跟老师沟通非常愉快,老师指出儿子诸多优点,也找准了最大的缺点:知识基础不牢靠,太自嗨,好容易认真几天有点小进步,一表扬就反弹。老师还透露了几个细节。我在癌细胞切除手术前一天,把儿子从油城赶回海南备考,虽然两人都故作大方,笑嘻嘻地拥抱鼓励着告别,其实各有所牵。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粗心大意的儿子到海南后,偷偷哭了好几次。
最终,老师同意了儿子在家里备考,让儿子和各科老师密切联系,有集体活动和重要辅导及时到校。

海桂中学18岁成人仪式
把儿子学习用品从宿舍和教室搬回公寓不到一周,又摊上事了。妻子也赶来陪考,不同意我和儿子的选择。好说歹说,总算搁置争议。第二天一早,扫码三辆电单车,高高兴兴去吃早茶。在学校大门口,好巧不巧,迎头碰上儿子初中时的班主任。我跟儿子相觑一眼,异口同声:“完蛋了!”果然,妻子跟初中班主任沟通后,认定在家不如学校效果好,坚持让儿子返校。结果,早茶没吃成,三口人分成三拨,不欢而散。
回到公寓,儿子不见了!我扫了一辆单车,在小区前后转悠了两三圈,不见儿子。再回公寓,仔细观察,少了把椅子,生物课本也不见了。于是,来到顶楼天台找,果然儿子躲在一处凉荫里半躺着闹情绪,书本半遮脸。先给儿子谈,会尽力说服妈妈,让她同意你在家复习,但你必须保证学习时间和学习效果;若工作无效,你要不带情绪返回学校。再跟妻子谈,说高中生和初中生自律性不一样,甚至搬出我当年的糗事佐证。妻子仍不情愿,但选择让步,先回海口处理房子物业费。
没想到海南学校临近毕业,活动安排还真不少!成人仪式、毕业照、主题演讲活动以及形形色色的试卷和复习资料,儿子几乎每天都要跑学校一趟。主题演讲活动、毕业仪式,各忙活了半晌,成人仪式一个小时,但玩得很开心。
考试前夕,妻子从海口返回琼海。第一科叫网约车全家送考,网约车离学校200米就被叫停掉头。于是,约定我和儿子扫单车送考,妻子在家备餐。
没成想,第一科儿子最拿手的语文就砸了锅。出场后,儿子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作文题和我俩讨论过的一个题目类似,他按讨论方向写了。我一听,心里“咯噔”一声,材料相近,但题目要求不一致,跑题了!正字斟句酌想着如何回复,儿子看我回应慢,疑问道:“难道作文跑题了?”我若无其事地说:“只要能自圆其说,就不算跑题。”
第二天下午考英语又摊上事了,不过有事的变成了我。看天气预报,下午有暴雨,看天色,一派“乌云压城城欲摧”样子,催促儿子早点出发。结果,刚到校门口,那雨就淅淅沥沥下起来。我盯着儿子拿好文具袋,打着雨伞小跑进校园后,才一手打伞,一手扶着车把往回返。
按山东经验,应该能在雨势变大前赶回公寓。没想到,海南暴雨这么不讲道理,骑行仅200多米,来到一处建设中大型楼盘工地前,暴雨在狂风裹挟中倾盆而下,一时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想避下雨,可找不到地方。不到两分钟,比机动车道稍低的自行车道就变成奔流的小溪,路面也遮住了。一阵狂风将雨伞从我手中鼓出去,飞到10多米外的绿植中,电单车又轧上一块半头砖,我仰面朝天摔了个四仰八叉,泡在浑浊的水流中。也幸好水流起了缓冲,我慢慢爬起来活动一下胳膊腿,没大事。捡回雨伞时,早淋成了落汤鸡。干脆雨伞也不打,冒着冷冽的暴雨回返。
到家后,浑身颤抖,刚愈合不久的刀口和引流口隐隐作痛,不停地打喷嚏。疫情防控最严时期,要是患上感冒,可真就没法出门了。我打开热水器,把热水从38℃缓升到44℃,把自己烫了个大汗淋漓。又裹着毛巾被,捂了一身透汗,方才作罢。和妻子商议,对儿子保密。

琼海暴雨图
按照与儿子约定,考试完不问结果,他也不和同学对题,简单描述一下结果就行。“3+X”六科按顺序分别是,语文发挥比平常好,数学正常,英语比较理想、物理超水平发挥,化学遇上送分题,生物科是小菜一碟。
结果,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出笼,语文比平时低了40分的样子,在作文跑题的大背景下,折算标准分比平时摸底高出10来分,算正常发挥。儿子说:“还是个不高不低的分数,选好学校没好专业;选好专业,没好学校。要是作文不跑题,就真是超水平发挥了。其实,当时看你脸色就知道作文至少半跑题,后边几科有点夸张,给自己鼓劲,也怕你们焦虑。”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儿女心又何尝不是可怜可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