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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shaluosun
周末晚上18:30
S城的老城市区奔南拳馆进入了一周中最热闹的时刻。
今天是泰拳王巴颂和MMA上届冠军清水木岛的决斗,赌金在奔南拳馆的地下网站上投出新的天价,客人们按照赌金高低也已经在擂台边坐满了一个仓库大小的区域。
最靠前的座位坐着一个面目凶狠的壮年男子,有许多人认出他是是城中的有名的电影投资商,实际上是高端*情交色易**掮客的巴西人的蒙特,身边坐着一个刚出小名的女模特,丰乳肥臀,长腿细腰,吸引了不少目光。
比赛还没有开始,在正式的格斗前,通常都是拳馆安排的女子格斗。
琥珀照了照上场通道上的镜子,眼前一个黑发女子轻轻摆动肩膀,眼睛晶莹透亮,鼻梁又高又窄,皮肤小麦色,肌肉线条匀称,黑色紧身背心里的胸部丰满圆润,闪着亮晶晶的凡士林的油光,下面是黑色短裤,两条小麦色长腿前后错落,饱满有力,感觉马上酝酿着一记高鞭暴击。琥珀并不想穿成这样,但女子格斗本来就不如男子的刺激,所以来这种地下拳馆参加女子格斗不得不带着几分色情味道,取悦了男性赌客才有好的报酬。琥珀慢慢走上擂台。面前的是一个松松披着一件金光闪闪的和服的日裔女人。日裔女人眉清目秀,嘴唇鲜红,一伸手和服楚楚动人滑落在地,如金蝉蜕皮,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在金色紧身胸衣和短裤的映衬下刺人眼帘,闪闪发光。
“第一场琥珀对阵高桥雅子”
现场的主持开始用夸张的语气介绍道“琥珀,25岁,身高167,体重55公斤,三围是95-62-96,曾经是棒球运动员的她意外邂逅泰拳王巴颂并得到真传,这是她出道的第五十场比赛,都保持着可怕的不败纪录。而她今天的挑战者是高桥雅子,空手道……”
周围的观众已经欢呼起来,几乎淹没主持的声音。
琥珀用大拇指轻轻拂过嘴唇,裁判用力向下挥手示意开始,琥珀连续几个套路,拳风呼呼作响,眼看拳拳到肉,日裔女人连连退让,就要被KO当场。
瞥见擂台正前方桌上的人却没有欢呼,蒙特把手伸进年轻的女模特两腿之间,女孩面目通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台下的人忍不住侧目,但又无人做声。
琥珀有点看不下去,而这一瞬间高桥雅子马上钻了空子。高桥雅子是空手道,角度非常刁钻,切换自如,右脚轻踢琥珀的左腿内侧,右手拿着二本贯手势,用两指为剑,直刺双目。琥珀赶紧定神,姿势完全不花哨,老老实实屈膝,躲过这一手,立刻抬身转腰用最有力的右手后直拳回击,而高桥雅子居然不避不让,手轻轻一翻,做钉耙状从上到下直扫琥珀锁骨凹陷。这一下琥珀们两都得手了,琥珀被击中锁骨,有一点疼,高桥雅子比较惨,被琥珀正中颧骨,差点倒地。底下观众欢呼一片。
欢呼声中,台下的女模特脸上已经挨了蒙特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她倒在卡座上,身体微微发抖,说了句什么,又摇了摇头,蒙特脸色一黑,据说他是雇佣兵出身,几下打的女孩眼青嘴肿。周围的人突然哑了嗓子,只是看着,没人吭声,一时间擂台下十分安静。
擂台上高桥雅子突然欺身向前,抓住琥珀背心领口,按照今天的剧本,这招应该撕开琥珀的衣领3公分,让观众把琥珀的*光春**看得更仔细一点,这也是琥珀每天获得丰厚收入的表演的最主要部分。底下的酒客立刻振作精神,瞪大眼睛,琥珀却却突然加速仰身避过高桥雅子雪白的手指,扭身一掌轻轻印在高桥雅子胸口,把她撞到擂台另一边,自己一个鹞子翻身,越过擂台横插在蒙特和女模特中间,用一只胳膊挡住了蒙特挥过来的拳头。
蒙特外号是巴西人,就是以勇猛阴狠著称,根本没有一句废话,立刻化拳为掌,伸双手就来抓琥珀的后颈,这一抓住后颈,膝盖骨立刻以千钧之力上顶琥珀腹部。这一招反应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确实出乎琥珀对他的预料。
琥珀立刻双手翻上压住蒙特的手,借力后仰拉松自己后脖颈的威胁,右腿直接踩在蒙特膝盖,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从蒙特双手围住的圈中像鱼一样向上游了出去,左脚再重重踏在蒙特脸上,后翻360度落在两步之外。
蒙特立刻倒地,爬了一下没爬起来,抱着脸哀嚎。
在场的观众欢呼起来。“琥珀、琥珀、琥珀”他们把啤酒向天花板喷去,这是只有最终决斗获胜时观众才有的祝贺。琥珀心里欢畅得意,比打败了对手还开心。
奔南拳馆角落里正看着的巴颂一把冲过来拉开琥珀:“琥珀,你又发什么疯”
琥珀慢慢用大拇指抹过嘴唇,“我自小最恨这种大力欺负弱小的人,师傅,学功夫不就为了行侠仗义?您能忍,我忍不了”
巴颂骂琥珀:“又想要口袋里有钞票,又想穿披风当超人,我看你是昏了头。没有家小的人才能做英雄,你自顾不暇,自己根本就是弱小。你若想行侠仗义,还跑这里来演开场的花瓶干什么?”
琥珀被骂回了理智,才有点后悔自己出手太快了,动手速度完全超过大脑计算能力,打了客人,还连累师傅。得意的心思顿时退去,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蒙特的手下从后面的桌子上跑来检查蒙特的伤势,拳馆乱成一团。
那个被打的女模特也一脸关切的去查看蒙特的伤势,琥珀眼看着鼻子都要气歪了。
巴颂师傅在琥珀耳边低声骂:“蠢姑娘,趁着老板不在城里,你从后门赶紧走吧,我给你善后。能惹祸不能收场的小债主!真是愁死我了。”随后一腿将琥珀踢到擂台后面的帘幕里去,嘴里大声骂道:“琥珀你这个小混蛋,别跑!”
晚上19:30
又失业了。
巴颂师傅不知道能不能摆平那个巴西人。
琥珀这会才有点后悔自己出手太快了,动手速度完全超过大脑计算能力,打了客人,还连累师傅。
想起家里的妈妈和妹妹,琥珀叹了一口气,敲敲自己脑袋,拿着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一盒子酥皮点心,溜溜达达走回三声巷,这条小巷长满法国梧桐,树荫密匝,路灯昏黄,十分温柔。
推门进去,门没有锁,是妈妈留的门吧。
客厅里没有人,昏暗的门灯照着墙上的照片,妈妈搂着十五岁的琥珀,而琥珀抱着刚出生的妹妹水晶;水晶和妈妈给琥珀棒球比赛加油;还有水晶参加自闭症儿童绘画大赛得奖的画,画着一个巨大的人脸,十分有趣。
饭桌上有一个大碗,一般是妈妈给琥珀留的夜宵。
吃饱了睡一觉,明天好好想办法吧。
走过去,碗里却是空的。琥珀有点奇怪,这时才听见卧室似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妈妈压低声音说:“你快走,这不是你的家,琥珀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该回来了,你再吵,水晶也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月萍,你敢赶我走。”
听到这个声音,琥珀所有血管里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是爸爸。
妈妈说:“我们的日子也很狼狈”
爸爸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你看这”
妈妈发出了一声压着的呜咽,充满了绝望:“你把房子卖了!”
爸爸说:“这房子是我的祖产,我当然可以卖”
妈妈说:“钱呢?”
爸爸说:”还债了,来就是告诉你三天后就有人来收房了。”
妈妈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她粗粗的呼吸声。
琥珀的脚也冻在地上,一时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妈妈咬牙问:“十年没回来了,我不信你来就为这件事,你恨不得我们都死了,为什么要来通知我”
爸爸顿了顿,说:“我和你谈一笔生意,可以救你,也可以救我
妈妈说:“我绝不相信你”
爸爸说:“水晶出生的时候,我最后一笔大赛奖金,你求我给她买了一个保险”
妈妈没有说话。
爸爸压低声音说:“这个房子也老了,煤气泄漏啊什么意外都是常有的事情。水晶这个傻样子,在你身边也是累赘。她死了,钱你一半我一半,你也解脱了。这钱本就是我流血流汗挣的。你这什么表情啊,你不答应,我连你一起弄死。……哎哟,你敢打我”
砰的一声,琥珀一把冲进屋里,正看见妈妈被爸爸摔在墙上,她*吟呻**了一声,软倒在地上。
妹妹被声音惊醒,睁大着眼睛。
琥珀捏紧拳头。
爸爸老了,早就不再是那个*市黑**里最贵的拳手了,虬结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纹身也变形了,但他眼里的凶光却丝毫没有变弱。看见他琥珀忍不住颤抖,他比擂台上任何格斗手都让琥珀害怕。那种从童年期开始的无法还手的无力感,蜷缩在桌子下面感觉天崩地裂的恐惧感,嘴巴里自己的血腥气味,一时间又都回来了。
“琥珀,是你,你长大了”他一步步走近琥珀,咧着嘴笑了笑,干枯的嘴唇里露出又黄又尖利的牙齿,好像一只豺。
“啪”他一掌就打在琥珀的右边耳朵上,耳膜嗡的一声,有点湿湿的液体流下来。琥珀抬手想反击,他又踢在琥珀的膝盖下方,琥珀立刻单膝跪下。他抬起腿就要踢在琥珀左边太阳穴上。
被他打了太多次,琥珀躲不开。据说,科学家一直在笼子里用电击一只狗,等到把笼子打开狗也不会逃跑,而是苦苦等着下一次电击,科学家管这个叫做“习得性无助”。琥珀就是那只狗。爸爸已经老了,琥珀对自己说。琥珀明明可以躲开,但琥珀躲不开,琥珀只能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爸爸的腿没有踢在琥珀的头上,琥珀抬头,看见十岁的水晶正抱着爸爸的腿,她仰着头,坚定地说“不”。
水晶生下来从来没有说过话,她像一个小仙女一样,每天就对琥珀和妈妈微弱地笑笑,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比如几个小时反复折一张纸,送她学画画后,这一切好多了,她的画里是一个琥珀完全没有见过的美丽世界,但她还是不说话。
琥珀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爸爸说“不”。
琥珀从来没敢对爸爸说出“不”,她从牙缝吐出一小口血,瘫坐在地上。
爸爸面无表情地用手拽着水晶背后的衣服,把她像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走进了浴室。老浴室有一个小小的木桶,在这个总是断水断电的老旧小巷子里,一直都装满着水。爸爸直接把水晶头朝下塞了进去,她的两条腿在水面轻轻拍打,红色的睡裙像花一样开在水面。
妈妈呜咽一声扑上去咬住爸爸的胳膊,被爸爸扯住头发,一脚把她踢开。
琥珀曾一直为爸爸的各种行为找过借口,也是为自己的糟糕命运寻找原因。琥珀想他变成一个这么凶残暴虐的人是因为他在少年拳王的辉煌后一路下坡,四面楚歌,他最爱的女人嫁给他的死敌。但是现在琥珀想,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毫无人性的人,那个人就是他。砰一下,自己抽中了该死的命运的*券奖**,这个最没有人性的人正好做了她的父亲。
琥珀轻轻操起客厅里印着S大学徽章的棒球棍,那是琥珀仅仅一年就终止的大学生涯最辉煌时刻的证明。深吸一口气,扭腰转胯出球棍,几乎成了本能的动作。
“Home Run(全垒打)”全场欢呼,妹妹和妈妈在学校看台上笑,还记得那是最开心的时刻。
又闷又脆的声音,“噗”。
爸爸的头骨在球棍下变出成一个深深的坑洞,没有什么血,只有他的嘴里和鼻子里喷出一些血沫,眼睛瞪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
琥珀从木桶里拉出还在挣扎的水晶,拍出她气管里的水,紧紧抱住她。
水晶推开琥珀,蜷缩在愣在那里的妈妈怀里。
报警吗?
过失杀人或是防卫过当,万一判刑,琥珀的母亲和需要24小时照看的妹妹将没有家、没有生活来源。
不行,不能冒险报警。
妈妈抱着琥珀,哭了一声:“琥珀”,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琥珀拉开妈妈的手,定定神,把桌上的点心给妹妹端去吃了,送她们去睡觉。
然后琥珀紧紧关上了洗手间的门。需要一个箱子,一辆车把爸爸的尸体运走。
曾告诉琥珀“习得性无助”这个词的人是琥珀曾经的男朋友,肖长天, S大学的学长,他有车。
因为钱的关系,琥珀离开大学,刻意不再见他。现在他成了最年轻的副教授,琥珀成了角斗场的美女装饰。
琥珀看看手机通讯录上他的名字,脑海里浮现肖长天的脸,不行,不能找他。
还是租车稳妥,已经八点半了,必须找晚上也开门的租车行,新城市区区有几个。
琥珀换上干净的衣服,带上现金,仔仔细细再看了看家里,锁上卫生间,对妈妈说,没事的,琥珀都能解决。
妈妈没说话,睁着眼睛在流泪,妹妹已经甜甜地睡了。
琥珀走出家门,走到法国梧桐的黑影里去。
晚上20:30
琥珀不喜欢新城市区,新城市区太美了,太像一个超级大都市、失去了老市区的温柔。但走出地铁站的时候琥珀还是被汇成各种方向行进的超级人流所迷醉,从空中看应该类似蚁群那样的巨大有机体,丧失了喜怒哀乐地在夜幕和灯火里滚滚而行,充满了在本该无序的事物中生发出的秩序美感。这里总有一种很容易会走丢,并且走丢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感觉。
哈,作为一个失业的杀人犯,还怕什么更不好的事情呢?
琥珀记得过了面前一座轻轨桥就有一个24小时的租车行。轻轨桥下有着一条二十米长左右的人行道,被一面支撑墙分为两半,一半闪着橙色的街灯,靠近铁道桥下的车流。另一半是左右都有支撑墙的一条窄窄的步行通道里,闪着白绿色的白纸灯光。
琥珀当时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左右两边都有阻挡的通道,而不是通道外挨着行车道的人形道。
通过那座桥下通道的时候,看见几个流浪汉躺在那里,有一个甚至穿着西装,他们的味道涌入鼻腔,那是一种人的排泄物、体味、不新鲜的食品混合出来的一种动物的味道,一直停留在鼻粘膜上。
一抬头,琥珀在通道的另一边看见了琥珀自己。
高马尾辫,穿着紧身黑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25岁,站在通道的另一头,那就是琥珀,但与琥珀不同的是,她目光里没有警惕和观察,轻快地走着,没有看见琥珀。
琥珀感觉琥珀整块皮肤都结冰了。所有的声音和气味都变成了黏稠的固体。
她向琥珀走来,在要撞到琥珀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一秒之后,又像之前一样,在桥洞下的通道前方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晕,人群又在琥珀身边流动起来,每个人都像自带背景音乐一样生机勃勃。
琥珀有点害怕,用拇指搓了搓嘴唇。
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
“琥珀”。
琥珀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年轻男人,染了有层次感的显眼金发,高瘦挺拔,紧身西装,斜纹布雪白衬衫领口打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这是一个陪酒牛郎的标准打扮,英俊的五官却有非常熟悉的排列,他已经小跑到了琥珀的面前,一手直接搭在琥珀肩膀上。
琥珀自然反应一个扭身,把他的手别在背后。
“琥珀你在玩什么,一点都不好玩。不是你约我十二点去坐超级山峰摩天轮的吗”
琥珀愣愣地看着他。他每个雪白的毛孔都散发出天真的荷尔蒙,让人心生保护的念头。
“傻姑娘,你傻了吗,怎么这么奇怪的表情啊,喂喂”
“你是吴念,生日是8月4日,比我小一岁,从小大眼睛高鼻梁像女孩子,最爱哭鼻子,住在我家后面一栋,三声巷26号3门。你带我钻后门去和平动物园看老虎。”琥珀当然认识他,脑海里闪过第一个画面,就是当时在和平动物园看老虎的时候,笼子外面他们俩手是拉在一起的。老虎一吼琥珀就趁机抓住了他的手,他手背凉丝丝的。
“哈哈”吴念把手从琥珀手中抽出来。
夜晚会让人忘记许多事情,模模糊糊只剩下一些轻微焦灼感,不能从逻辑上解释。
“现在离午夜还有不少时候,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吴念拉着琥珀。
琥珀想了想,记忆就像一个老旧缓慢的电脑,读取起来有种不连贯的感觉。画面也是一帧一帧地卡顿在那里。
在十年前,新城市区还是一片荒芜,这里有一个废旧游乐场,在那里琥珀拉着吴念的手,手很凉。
吴念一敲琥珀脑袋“喂,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夜风灌进脖子,琥珀一哆嗦,有哪里的齿轮错开了。
琥珀在清晰的记忆里看见吴念,只有十四岁,表情平静地躺在一个废旧的摩天轮下,血腥气盖住了青草香,手他很白,从里面往外渗的冰凉僵硬。
吴念死了。
那一天,他十四岁,琥珀十五岁。
琥珀抬头看着这个画着眼线的疑似牛郎吴念。他比小时候脸部微微拉长一点,笑的时候还是喜欢用上牙齿轻轻咬一点嘴唇,还是那么精致如画,气息有点热乎乎的,带着七星香烟的灰烬和男士古龙水的余味,在此时此刻,像琥珀的指纹一样真实。
琥珀迈着有点发抖的腿,扭头就走。
琥珀跑到女洗手间,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着自己,衣服颜色没变,但是质地好了很多,裤脚也没有磨毛的痕迹,指甲干净闪着淡淡的粉色光晕。琥珀打开随身的小包,那是个一个名牌包,这不是她背出门的包,她也没用过这么贵的包。包里的东西是一个化妆包,和一串杜比公寓的电子钥匙。杜比公寓是新城区有名的青年公寓。就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手机。掏出手机来,把手放在home键上,指纹打开了锁,手机桌面是琥珀和吴念,笑盈盈的两张脸,应该是不久前拍的。
琥珀想起前男朋友肖长天,她打开通讯录,输入x,没有肖长天。
琥珀拿起手机,输入三声巷家里的电话,屏幕上没有直接显示“家”,而仅仅是一串号码。
妈妈和妹妹怎么样了?
电话被一个陌生人接起来了,琥珀心突突跳,很客气地问,请问是三声巷李月萍的家吗?
对方很不耐烦:“这房子早卖给我们了,李月萍女儿出名了,厉害了,搬走了”砰就挂了。
琥珀心还在突突跳,想了想,在手机里搜索“妈妈”,找到了一个新的电话。
“喂,囡囡啊,我和你刘叔到巴黎啦”
“妈,你好吗”
“一点也不好,这个旅行团一点也不好的,吃的都差得要命,下次我还是和他自由行,不报团了。唉不说了,老刘说要给我买个gucci的包,我们团的老太太手老快的,一会新款都给她们抢光了”
电话挂了。
琥珀喘了喘气,理理情绪。
按照记忆输入了肖长天的手机号码。
“喂,哪位”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是琥珀”
“小姐,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
“别挂,肖长天!”
“……”他没挂,也没说话。
“你的生日是11月11日,你最喜欢看推理小说,你不喜欢抽烟,不喜欢应酬,你在大学的时候每门课都是A, s大学百年难得的天才学生,科技怪人,硕士毕业就直接破格挂职副教授。最喜欢吃又贵又讲究的料理。你的右侧肋骨比左侧肋骨高一点。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感受。你的存在总是让人意识到你的优秀和别人的不完美。”
“你是谁?”
“我是……你的女朋……你真的不记我和你的事了吗”
“这位小姐,如果你要追求我,确实冒充未来穿越者是个很好的开始”
“臭狗蛋,谁要追求你,你追求我的好吗?”
“嘟嘟嘟……”
“喂喂”该死的他居然挂了。
琥珀愣了愣神,拿起杜比公寓的钥匙,向公寓跑去。
公寓大门是感应门锁,用钥匙靠近就打开了,琥珀步入电梯,电梯右手位置有着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她凑过去看了看,滴的一声,电梯缓缓升向十七层,是虹膜的识别锁。十七层到了,琥珀这次有了经验,假装看门牌地在每一扇门前看两眼,第四扇门,1704,砰的一声打开了。
房间不大,看装修能看出年轻主人和长辈一人一个房间,主卧布置得简洁,桌上是琥珀和吴念的合影,衣柜里还有几件男人的衣服,也是吴念的风格。长辈的房间有点花哨。门厅的墙上是琥珀和妈妈的合影,妈妈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先生的亲密合影,琥珀和吴念的合影,琥珀和一些不认识的队友的合影,都笑得开心,看服装是s市棒球俱乐部的队服,还有棒球运动员的每天的训练计划表,饮食计划表,手写的加油爱心纸条。陈列柜里放s大学徽章的球棒,还有琥珀获得大学棒球比赛冠军的四年的四个奖杯,之后就是俱乐部比赛连续三年三座奖杯,最近的就是去年。
琥珀捂住自己的嘴,所以这是她梦想中的世界吗?
命运之神知道待自己之刻薄,所以在25岁凌空赐给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有人敲着琥珀没有关上的房门,她一回头,是正在看着手机的肖长天。他五官立体,眼神坚定,四肢饱满有力,穿着米白色的裤子,水洗蓝的衬衫,很随意的一双手工牛皮鞋。琥珀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学校橄榄球队骄傲的四分卫,亮闪闪的成功者,人类中的优异样本。他的手机里,有两个小点儿,刚刚汇聚到一起。琥珀太了解他了,他用手机号码定位了自己。
“琥珀小姐,我在学校比赛和电视转播里见过你,你球打得很棒。能否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叫臭狗蛋的”他微微一笑,露出白白的牙膏广告一样的漂亮牙齿。
“我们可以去“破缺”说”
晚上21:30
这家店叫做破缺。
“破缺”店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吧台,有一个小小的电视在放橄榄球比赛。没有客人。吧台后面的老板头发已经全白,70岁左右的一张皮肉松弛的面孔,衔接在一个约莫40岁的肌肉饱满的身体上,黑色背心,胳膊上和肩膀上的大片纹身丝丝分明,看不明白是什么,像是往水里倒了一团墨汁。
老板和肖长天和琥珀打招呼,用日本口音的英文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和肖长天说了几句日语。
老板打开吧台后面的门,走进一个不小的冷库。从冷库的玻璃门上里面隐约看见了高高低低的架子上摆满了几十来只有些萎缩的海豹的尸体。他用十分虔诚的表情用带着塑胶手套的手伸进海豹的肚子里,拿出来一只紫红色的死鸟。
紫色的死鸟在他的手中看上去非常小,而且像死了很久。老板像健美先生的手臂肌肉轻轻一挤,鸟嘴微微张开,鸟的内脏从屁股里汩汩地被挤出来,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弥漫开来。他把挤出来的东西用神父才有虔诚表情抹在四个军舰寿司上,庄重地放在琥珀和肖长天面前。
肖长天挑战性的看着琥珀。
琥珀用手指摸摸嘴唇,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放在嘴里。
一股强烈的味道直接冲上大脑。
眩晕。
并不是腐烂内脏的味道,先是像一遍惊雷炸遍身体的每个感官,再一咀嚼,眼前出现深山中的尸体一样墨绿色的恐惧感,从身体最深处带来白骨一般脆硬真实的性悸动。
琥珀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浑身松弛下来,只剩下耳朵鼓膜在突突跳。
“好想念这个味道”琥珀说。
“刚才藤原老板对我说,第一次看见我带女孩来,他没见过你”肖长天默默看着琥珀。
“你曾坐在这个位置告诉我,这是一只死掉很久的鸟在死掉很久的海豹肚子里经过数年的发酵的内脏,原本是爱斯基摩人在严酷冬季用补充维生素的唯一方式。它的基础味道取决于这只死掉很久的鸟最后吃的是什么。每个厨师做出来都不一样。做一次这道菜要3年以上。要三年后才知道自己做的菜好不好,所以,能做好这道菜的厨师年纪都很老了。而我们的城市里只有藤原一个。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琥珀又吃了一只这个叫做kiviak的寿司,死去多年的海燕身体里一直活着的微生物的味道。那种眩晕感又来了。
“你确实是我会喜欢的女孩,所以我倾向于相信你说的话,你认识我”肖长天微微一笑,露出白白的牙膏广告一样的漂亮牙齿。
“是因为我美吗?”
“不,因为你很贪婪,对享乐的极度渴望。你吃kiviak的时候,就像吞食鲨鱼的海狮,那种为了捕食而具有的巨大生命力很吸引我”
琥珀翻了个白眼。
当年谈恋爱的时候琥珀就一直听不出他在骂自己还是夸自己。
他在故弄玄虚,等她自行交代。
“我能再吃一个吗?”琥珀可怜巴巴看着他。藤原的规矩琥珀知道,一人只有两个。而且贵的难以想象。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吃kiviak?”
“是这样的,我,发现这个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死去的人复活了,像你这样的本该认识的我的人却不认识我了,记忆指引到的都是错误的地方。“
"死去的人复活了?"
“对,他叫吴念。 我十二岁的时候,巷子里搬来一个很美丽的单身母亲和她的儿子吴念。后来我的爸爸和吴念妈妈有了私情。可是吴念的妈妈又爱上了别人,我爸爸就绑架了吴念,打电话让他妈妈来废弃游乐场。吴念妈妈当时听到这件事后,在家当场心脏病发作,电话断了,爸爸一气之下就把吴念推下摩天轮。我亲眼看见吴念死在眼前,就在这附近,那时候这里正在拆除废旧的游乐场,准备开发新城市区的地铁站和超级山峰游乐场。爸爸把吴念丢在了工地的混凝土里,威逼我不准和任何人说。可你知道吗,我刚才看见了吴念。就在刚才,我的手机显示他是我的男朋友,他还活着。你看这是我们最近的合影。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你帮帮我”
“从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穿过隧道。就是新城市站,出来的那个轻轨下面的隧道,我看见了我自己在我的对面”
“……神之隧道”
“什么?”
“曾有一个物理学家布尔斯曾经发现,大都市寄生着一种生物类型的孔洞,由于人的气场和粒子的运行,在特殊的时期会出现平行宇宙的通路。如果在万千个平行世界中的某个你,或者是说由同样粒子组成的那个生物也同时穿过去,你们就会在孔洞交换你们的世界。所有超级大都市的人们在通过隧道的时候都应该望一眼,如果对面的景象和这一面是一样的,你可以看见另一个自己,千万要等一两秒,像等红灯一样等自己消失再过去。但他的理论大家也没有真的当回事,因为概率非常的低,约等于无,并没有人来真正证实他。他把这种现象,称作“神之隧道”,这一直被当做是醉汉的呓语,或者是科学家的学术妄想。我在学校里见过他几次,去年他鼻咽癌去世了,死前还跟我说很遗憾没有论证过这个理论”
“你是说,我通过那个隧道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了另一个自己?”
“你还是你。只不过你的记忆通过生的孔洞交换了过来”
“那怎么办?”
“没怎么办?适应这个世界,回去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
“你想什么呢?”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必须再吃一个寿司”琥珀说。
她把寿司放进嘴里,闭上眼睛。
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从看到并且理解外界事物需要0.3秒;而此时大脑发出指令,传达到肌肉,肌肉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开始运行,但是对于一个棒球运动员来说,0.1-0.2毫秒内他们就能识别出飞来的球并给肌肉发出指令。如果搏击运动员,仅仅0.4秒就可以闪避对方拳头并出拳击倒对方。
每当琥珀击球或者在擂台上的时候,她都可以感受到时间变得非常缓慢。
现在她的时间就非常缓慢。
新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棒球、一个巨大的拳头向她缓缓砸来。
她要想一想。
这个新世界很好:爸爸没有杀死吴念。她和妈妈也没有经济问题。她完成了她的梦想,成为这个城市最好的击球手。在这个世界她不认识肖长天(现在认识了),不认识巴颂,也没有患自闭症的妹妹水晶。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琥珀的脑细胞在kiviak寿司的轰炸下飞速运行。
她猛然睁开眼睛,“那和我交换的那个人呢?真正的这个世界的琥珀。”
肖长天说,“那恐怕是交换到了你的世界。如果和你的世界差别不大,她也许很快就能适应。要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的未来和我们的现在其实是是无数瞬间的切片,我们不仅和平行宇宙里的自己是陌生人,我们和我们自己也是陌生人。但是我们意识不到我们已经被调包,是因为我们能够把自己在过去和现在的切片都串联在一起。这种串联能力,是一种基因里的能力。所以我相信那个我会很快找到她在新世界的位置,就像你一样,因为你们别无选择”
琥珀说:“那个世界的我刚刚失业”
肖长天说:“哦,那有点糟糕”
琥珀继续说:“我爸爸卖了我和妈妈的房子,还要杀死妹妹水晶,所以被我杀了,爸爸的尸体还在家里”
肖长天说:“对陌生人你还真是坦白”
琥珀耸耸肩:“毕竟我在这个世界是清白的”
琥珀继续说:“吴念的死,是因为我不敢反抗爸爸,爸爸让我把吴念骗到废弃的游乐场,把我们都带到摩天轮上。爸爸当时一边哭,一边给吴念妈妈打电话,如果她不来见她就推吴念下来。吴念的妈妈接到电话心脏病发作,无人救助,死在家里。可是我爸不知道,他以为吴念的妈妈不愿意理他,在摩天轮上发了狂。那时候早就破旧的摩天轮的铁挂钩松了,爸爸没站稳掉了出去,但他抓住了摩天轮门槛上的铁杆,挂在了半空中,让我拉他上去”
肖长天说:“你照做了”
琥珀说着捂住脸:“他说,乖囡囡,快拉爸爸上去,爸爸跟小念开玩笑呢,吴念哭着求我别拉爸爸。我对爸爸说,上来你别害小念了好吗?爸爸哀求我,我喜欢小念,一会带你们吃烧烤。我用尽全力拉爸爸上来了。然后爸爸上来之后眼睛冒着凶光,一把就把吴念扔下了摩天轮……我至今都没有告诉过别人,没有报警,小念还躺在混凝土里,都是我的错”琥珀想起那一幕就口干舌燥,手心出汗,忍不住的发抖,仿佛爸爸就在眼前。
“好了”肖长天拉住琥珀的手,轻声说“这个世界是安全的”
“这是这个世界的幸福不是我的,我窃取了别人的幸福”琥珀小声的说。“尽管那是另一个自己,也是不应该的”
“所以呢?”肖长天问
琥珀接着说 “还给她,还给琥珀,我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你宁肯去做个失业的杀人犯,也不要做目前这个有梦想有事业有爱人的成功女人?”肖长天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臭狗蛋,你的意思是说从技术上我还是可以换回去对吗?”
“从技术上可以,神之隧道一般开启都会在一个空间里维持最少12个小时,以布尔斯的理论,这个空间大约会有一公里左右的范围,你只要在知道她在哪里,然后你在同一时间孔洞开启的一公里距离内以反方向向她行进,那么你就可以和她再次互换,难度在于,你们无法通讯,你只能通过推理来判断她究竟在哪”
“好,我知道了”
“你确定要走?那个我没见过的平行的世界有什么好?”
“糟透了”琥珀用右手大拇指摸摸嘴唇。
“那个世界的琥珀呢?”
“也不怎么样,过得更糟糕,总想着保护别人,其实连自己也保护不了。”琥珀笑笑。
“那你就不珍惜这次重新洗牌的机会吗?”
“偷走别人手里的好牌,然后把自己的烂牌换给别人吗?不行,出老千的人永远都体会不到命运牌局之美。”
“要是你永远不会再见到接手你那烂牌的人,就也不必对平行世界的任何事情心怀愧疚”
“肖长天,我告诉你,我度过的这25年,是弱者的一生。从小我就被我爸打,我没有反抗。他要杀我最好的伙伴吴念,我也没有反抗,反而救了爸爸,害死了吴念和吴念的妈妈。我纵容他成了我一辈子的噩梦。所有自以为能躲避掉的悲惨命运,都会在我最不希望的时候以百倍的力量打回在我的脸上。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噩梦中度过,梦见吴念在摩天轮上抱着我哭。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最迷人的人,当我发现我连大学都没钱读完的时候,我就假装骄傲地从你世界消失,因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一直到今天晚上,爸爸对我妹妹水晶下杀手,才把我逼到绝路,我终于杀死了他。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就救了吴念,现在这个吴念还活着的世界根本就是我的。如今我终于拥有了一拳打回去的力量和勇气,你觉得我会把自己的烂牌都让给别人吗?不。这把烂牌是我的*器武**和力量的来源。我要去救回我自己。”
肖长天没有说话。
“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很乐意”肖长天若有所思的说。
“我要你在十二点倒转超级山峰的摩天轮。我知道你做得到,你大学就黑进防守最严密的a国政府内部网站去看a国首脑的健身菜谱和色情聊天记录”琥珀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那个世界的你一定会坐摩天轮”
“她和吴念约好了的,十二点坐摩天轮看烟花,即使她发现那个世界有什么不对,她也一定会赴约,这是她唯一的线索,我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那你想好了?”
“嗯,绝不后悔”琥珀把他面前最后一个寿司放进嘴里,“谢谢啦,把你的那份儿都吃了,太美味了”
夜里22:00
“琥珀”吴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敌意地看了一眼肖长天,拉着琥珀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跑了,这是谁?”
“一个打球的朋友,随便说几句,这就走”琥珀顺从他走出“破缺”。
肖长天意味深长的看着琥珀离开,并没有阻拦。
走了一会,吴念又高兴起来。
琥珀看见了不远处的超级山峰游乐场,这是建立在新城站旁的游乐场,拥有八十多米高1000多米长的超级恐怖过山车隧道和全国最大的摩天轮,每到周末,通宵营业。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火树银花,仿佛置身童话世界。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我爸爸杀你的地方.”
“也是你杀了你爸爸的地方”
“真的?他死了?”琥珀心中一喜。这个世界的琥珀果然是自己的偶像。“我最近有些……不舒服,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吴念,你能不能仔细和我说,我当时怎么杀了他?”
“你,什么,失忆了?”
“对”
“好,那你听着,你没有动手。他悬挂在摩天轮外面,是我一个一个掰开他的手指,推下了他。然后我让你回家,我把他推进了工地的混凝土坑里。”
“十四岁的你推得动190多斤的尸体?”几小时前试图搬动过尸体的琥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保护我的心情也要符合事实依据好吗?”
吴念顿时又气鼓鼓的:“好啦,是你杀的。从小你一直保护我。十年前,如果不是你救我,我当时就已经从摩天轮上掉下去摔死了。我妈妈接到你爸爸的电话心脏病发作,要不是你一个个掰开他抓住摩天轮的手指杀了他,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我妈也早死了。“
”我杀了爸爸不用判刑吗?“
”我妈妈的证词证明你爸爸挟持儿童,你是正常防卫。尽管我妈妈三年后又病发,但起码你赐给我和妈妈三年幸福的时光。我发誓今后的人生都要保护你,让你幸福。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脑子糊里糊涂的呢?今天是我们约好的庆祝欠款和*款贷**终于结清的日子。还有一个好消息是,我给你联系到了最好的训练团队,可以带你去美国特训,让你做全国甚至全世界最好的击球手。”
“我正想问你,棒球不是s市最热门的项目,即使我是s俱乐部的新星,我应该也买不起用虹膜开电梯锁的杜比公寓,是你买的对不对?”
“谁买的有关系吗,你今晚傻乎乎的,也挺可爱的。我们说好要做摩天轮,一起看十二点的烟花美不美的,好不好?”
晚风清凉,吹在脸上。摩天轮闪着灯光在他们头顶旋转起来。
吴念拉着琥珀的手向游乐场走去。
这是琥珀从未想过的幸福时刻,这是一个她几乎无法承载的快乐世界。
再享受一分钟吧。这个有吴念的世界多么美好。
“老大就是他”巷口过来了几个人,为首的琥珀居然认识,是蒙特,身上纹着骷髅和枪支,带着几个打手。
“我欠你的,冲我来”琥珀站出来。
“我们找的是他,不过你这个妞可以做开胃菜”蒙特歪着头,色眯眯打量着琥珀,琥珀才发现他脸上没有伤,也并不认识自己。
蒙特直接给了吴念一拳,吴念一晃,差点倒地。
“我不打你脸,打你脸就是断我们财路”蒙特笑嘻嘻的说。
吴念在琥珀耳边说:“你快走,这不关你事好吗?他是雇佣兵出身,店里的合伙人,你快走。”
“小念,你不是说欠的钱都还清了吗?”
“你这个妞真有意思,店里最红的牛郎就是他了,这么多年,他赚的钱也不少了,除了给你买的房子的银行*款贷**,还有你读书的高利贷,一个月一分利。居然都还清了。他想走,哪里那么容易让摇钱树走?我看了你的视频这么久,还第一次见你的本人呢?本人更漂亮。”
几个人扭住吴念,吴念挣扎着哭了起来。“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居然没有销毁”
“我的视频?”琥珀问。
蒙特打开手机,放起了视频,里面是一个约莫十二岁女孩脱衣服的视频,搔首弄姿,赤裸的身体上有被殴打的痕迹,眼睛里也充满了恐惧,那个人是琥珀,背景传来拍摄者的喝令,是琥珀的父亲。
周围的打手猥琐的笑了起来。
“你已经是全城最好的棒球手了,你说如果这个公开,会怎么样呢?”蒙特一把伸手出来抓琥珀的头发。
吴念大叫“不要,我给你们赚钱,我给你们赚钱”他扑向琥珀,却被几个人死死按住。
琥珀一个格挡让过蒙特纹着一只枪的手,根本不想跟他多纠缠,左脚一步前踏,右转身360度甩出右腿,重重踢向蒙特的腹部。他实在是个狠角色,身体向前腹部紧绷,拼着受琥珀一腿,寒光一闪,一把*首匕**向琥珀腿上狠狠插来。琥珀不及收腿,只得立刻下蹲,身体继续旋转,余势用右腿用低位置扫他脚踝,他的*首匕**立刻向琥珀背上插来,琥珀只得一个打滚避过背上的*首匕**。
这个琥珀的身体是棒球运动员琥珀的,并没有受过格斗训练,虽然是专业运动员,但肌肉的操纵感还是略差,不然蒙特根本不是琥珀的对手,所幸这具身体的反应能力和上肢力量并不逊色于自己。
蒙特连着*首匕**一起落在地面。琥珀余光看到吴念惊讶的眼光,和其余几个打手扑过来的样子。电光火石之间,琥珀左腿高举,用脚跟大力击在正要跃起的蒙特后颈,然后直接用左脚发力,踩在他背上又一个纵身跳起,双膝直接跪落在他的背上,蒙特扑倒在地,爬不起来。这要是擂台上已经算是KO,裁判叫双方停手了。琥珀还不解恨,两个倒肘,再一个左勾一个右勾都打在头上,蒙特晃了晃脑袋,昏了过去。
琥珀站起来,一脚把蒙特手机踩碎,用右手大拇指摸摸嘴唇,对几个打手说,“谁还想来?”
打手们面面相觑,背起死狗一样的蒙特,从巷子一边走开。
一个打手回头恶狠狠的说,“视频备份多得是,你们就等着看吧。”
琥珀扶起吴念,看见他的裤子口袋露出来杜比公寓的电子钥匙的一角,琥珀说:“不仅杜比公寓是你买的,琥珀的大学费用也是你赚的对吗?你去……陪酒赚来的?到现在他们还在用琥珀的视频勒索你?”
吴念一拳锤在琥珀的肩膀上,带着哭腔地说:“蒙特不会放过你的,他醒来肯定要把你的视频曝光了,我们怎么办,逃走吗?不,我去求求他们,我给他们赚钱”
还走吗?自己这噼里啪啦一打,又打出了个烂摊子。
琥珀决定
另一个琥珀回来怎么办?她能保护自己吗?想保护她的心愿在心底里熊熊燃烧,不能把她丢在那个成了杀人犯得罪了黑社会的世界,她必须回来,在这里,她有吴念这样支持她的爱人,有自己梦想中的事业,有幸福的母亲,必须保护她,保护她和吴念的爱情。
保护她就是保护那个心里小小的小小的自己。
琥珀决定了。
深夜 23:00
医院,医生在给吴念敷药,是软组织挫伤,没大问题。
琥珀坐在休息区打开手机,默默的在个人网页下写下一段话:“我从小在父亲的*力暴**下长大。现在,又有人用十二岁他给我拍下的裸体视频勒索我,威逼我和我的男朋友。他们也许很快就会曝光视频。我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那些视频是我悲惨童年的印记。而从今天起,我不会为命运里的怪兽而感到害怕,因为他们都让我更加敏捷和勇猛;我也不为苦难而感到耻辱,因为苦难是我所有力量的来源。昂首前行,做最好的击球手。”
琥珀喘着粗气看了一遍,心砰砰跳,然后点击了“send”
琥珀打了电话给肖长天:“摩天轮准备好了吗”
“准备开球了,最好的击球手”肖长天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回音。
琥珀一抬头,看见肖长天拿着手机从医院的走廊走了过来。
“那,再见”
“真的再见了”
“真的再见,谢谢你”
琥珀说完这句话,肖长天已经消失在医院的走廊尽头。
琥珀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琥珀打开一看,全是各种提醒。琥珀的文字已经成为全城的头条。一共有127万3897人评论了琥珀,257万的人转载了琥珀的文字。有人赞扬、有人鼓励,有人爱怜,有人抒发自己的苦痛,也有少数的人辱骂琥珀,嘲讽琥珀,怀疑琥珀。
不重要了。
关键是,再回来的琥珀已经不再会害怕有人曝光视频,吴念也公开了,因为无人敢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与全世界为敌。
午夜23:59
琥珀和吴念手拉手坐在摩天轮里,看着彼此。他们和烟花一起凌空升起,烟火照亮夜晚,整个城市梦幻一般美丽,毫无瑕疵,甚至可以远远望见暗淡的旧城区树影曈曈,依旧温柔。
忽然,摩天轮震动了一下,缓缓地向反方向转动。吴念有些惊慌,马上紧紧抱着琥珀,对她说:“别怕”。
琥珀也抱紧他,对他说,“不怕。”
这时,琥珀看见他们的摩天轮车厢的前方有一片光晕,神之隧道再次打开了,一个蓝色的车厢,里面站着一个女孩,正在窗口东张西望,她非常美丽坚定,和琥珀长得一模一样。
蓝色的车厢正缓缓向他们驶来。
0:00
摩天轮缓缓落地。
我一个人,身边没有了吴念。
我昂首走进警察局 “我叫琥珀,我的父亲十年前杀死了一个男孩,叫做吴念。他被爸爸抛尸在新城区游乐场的混凝土地基里。刚才爸爸又来家里想杀死妹妹,被我错手杀死了。我的地址是三生巷……”
警察铐上我,带我去现场。我慢慢走出去,坐上警车。车开出新城区,缓缓驶进三声巷。
突然有人敲响了后窗玻璃,我旁边的女警察摇下车窗,我看见了肖长天。肖长天对女警说:“我只说两句话”
我诧异地看着他。
肖长天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不为苦难感到耻辱的人,最终将拥有一切荣耀。致我最好的击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