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兴方
图：张兴方
父亲去世已经整整十年了。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匆匆而去的时光岁月，并没有冲淡我对父亲的记忆。老人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待人接物的点滴往事，仍时不时地走进我的梦里。
我的父亲逝世于十年前的一起车祸。等我们知道，他老人家已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作为儿女，我们悲痛欲绝，“子欲孝而亲不在”。父亲刚刚过完68岁生日，身体一向很好，谁都断言他能长寿，谁也不能相信他从我们身边走开，总认为他去了别的地方，还会回来。
父亲酒量很好，但是能喝酒自制。在我印象中没有醉过，他最爱喝我给他买的“衡水老白干”，却没喝过几回名酒。和父亲喝酒，话语不多，沉默的时候，他似乎变得比平时更魁伟，身体里有一片我不知道的汪洋大海。就在父亲出事的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姐夫到我们家，父亲拿出“衡水老白干”端看了一会，见我还没有下班，就没有打开，他说：“等方子下班回来再喝这酒吧”，说着就把酒放了回去。可世事难料，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和父亲一块喝酒了……
父亲走后，有时在家倒一杯酒，酒香满室，不禁想起父亲，他若活着，看看儿子、孙子，想必是很高兴的。这世上最能体会他心境的还是我这个不孝的儿子，他的身世情怀，他对我讲的“好的事”和对我有用的事，都彻底地带走了。我所能领会到的，还是那几句仍然回响在耳边的话：“不论在何时，处境如何，要做一个正直、善良、有同情心的人”、“人啊，总要对得起流走的岁月，对得起亲人”……
父亲活着的时候，清明节我从来未上过坟，总觉得上坟、烧纸对我来说，是一件遥远的事。父母健在的人至今在心理上会有一种离死尚远的感觉，沉思死亡之问题，总好像隔着一道屏障。父亲的去世，使我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间徒有四壁的空房子，如今感到，父母健在是儿女的一种福气。人生之悲，不过“生离死别”，生离尚有机会见面，死别却是天人相隔！
父亲文化水平较高，他是我们村为数不多的上过县重点中学的高中生。19岁那年，部队招兵被选中，因奶奶身体有病而被耽误。在那个年代，父亲被认为政治觉悟不高，因此以后的各种机会，父亲都不在其中。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的家乡上马大型电力工程，村里的土地被大量征占，在生产队做过多年会计的父亲，被村委会委派去负责地企协调工作，还兼管着建筑土方工程结算。长期与工程结算打交道，有时挑灯忙碌到很晚，以至于后来眼睛黄斑发生裂变，随着年龄的增长，视觉渐渐模糊了。父亲于08年在省城做了手术，可后来效果不是很好。现在想来，发生车祸也许和这有些关联。作为儿子，我总觉得非常愧疚。
父亲为人厚道，在左邻右舍中口碑很好。无论谁家红白喜事、大事小情，总是跑在前面，尽力帮忙。就在父亲出殡的头一天晚上，有近百父老乡亲来家慰问、吊唁。主持丧事的邻居二叔讲：“来你们家的人这么多，我问事多年，这可不多见，这就说明你爹的为人有多好，就这样走了，真是让人心疼”。
父亲一辈子勤俭节约，却乐善好施。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家生活都不富裕。我有个同学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由于房款不够，找到了我。当时，我刚上班也没有多少钱，碰巧，我们家刚卖了几十棵梧桐树，我向父亲说到同学借钱之事。父亲二话未说，打开抽屉，拿出了1800元，还说到再添200元，给个整数吧。多少年过去了，他当时说的几句话我依然言犹在耳：“家业，家业，无家也就无业，在房子和结婚的问题上，尽量去帮一下，这是两道关，他以后在什么情况下也不会忘记的。”是的，正如父亲所言，我的那位同学每每提及这件事都充满了感激。父亲穿衣吃饭不讲究，一辆自行车骑了多年，还舍不得换掉，可是在帮亲顾邻这些事上，父亲总是那么慷慨大方。
父亲的忌日快到了。望着远山上铺天盖地的花海，闻着阵阵袭来的花香，思念亲人的那根弦一拨就疼。这几天，我精神恍惚，心里空落落的，饮一杯思念的酒，解一解思念的愁，我仿佛看到了父亲微笑的面容，那一幕幕往事，早已刻在心底成为永难忘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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