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使命是颠覆。
最终走上诗歌这条不归路的缘起非常有趣。那是我12岁或者13岁吧,一次和一个小学同学一起走路去学校。同学说,他写了一首诗,要念给我听一下:“ 八月中秋雨纷纷,瓶内无酒不称心。远跑十里去打酒,哪怕泥土溅满身。 ”我说我也有一首,并开始朗朗诵读:“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同学大笑:这又不是你写的,是夏明翰写的。哦,原来是这样。要自己写才算数的。那就写吧。
我的诗歌练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感谢那个可爱的张打油,我是他无数再传弟子中的不二之臣。“ 小小火柴不起眼,半寸身躯显精干。傲对寒冷与黑暗,笑将躯体化烈焰。 ”如此种种。我就这样“少根筋”地活在苍茫的大地上,活在那些充满自闭症的初春的下午。

到了中学,同学中有人在传抄宋词:苏东坡、秦观、陆游、姜白石、温庭筠、李清照、朱淑真……那些清雅唯美温婉华丽的词句,像一粒暗红的朱砂,一下子点在了我的心上。我抄了满满两本,有些到现在都还能背。有些抄错了,到现在都还将错就错。不去管了。
后来就接触朦胧诗。再后来,就慢慢上路了。那些蹒跚的呀呀学语的脚步,在今天看来不值一哂。但谁也不可能一出生就会走路。爬行是必须的。俺一路爬来,爬的时间太长,都快成“猪孩”了。
弱冠之年,遇上了许家强等一众哥们。这些哥们“出道”早,不光写诗,谈恋爱也已经谈得热火朝天,这让我多少有些羡慕。那时候我单纯得像棵白菜,先后写了三大本在现在看来狗屁不是的东东。然后抱着它横行江湖,度过了那些“知好色而慕少艾”的懵懂时光。
当时的许家强和于贞志都在写古体诗,他们互不买帐,又经常唱和。贞志已经向先锋诗发起了n次冲锋,家强的古体诗词也已经枝繁叶茂,“小李白”和“千杯不醉”的雅号也是那时候朋友们封的。

重点说说家强。这个充满个性和才情,充满文人气质和江湖情结的浪荡公子。睥睨天下。目中无人。牛得有资本,牛得让人心服口服。一句话:老子天下第一!我至今还保留着一本油印的《弱冠学词录》,泛黄的纸页上,刻下的是他的难以弥合的疼痛和不断扩张的野心。直到现在,我都还认为他是天下第一。就古体诗词而言。比他更好的,我没见过。就这么邪乎!
他童年丧父,少年就离校工作。经史子集天文地理装了一肚子。几乎成为半个古人。(这要感谢他的大哥:每月不到一百块钱的工资,至少拿出三十块帮他买书。)台湾的蓝海文提出了“新古典”的口号,但蓝海文的诗狗屁不是。只有旗手没有士兵的队伍可想而知。许家强擎起了“新古典主义”的大旗。咱也不失时机地跟着在屁股后面呐喊了两三声(偷笑)。
我始终在想:这辈子要是没有遇上家强会怎样?答案是:肯定不会这么好玩。我的朋友不多,但每个人都是一个传奇。这就有点意思了。

言归正传。这两年,传统文化已经回归人们的生活。无论写现代诗还是古体诗,都不用再夹着尾巴东躲*藏西**了。到网上看看,喜欢古典的人还真不少,呼啦啦冒出那么多萝卜白菜土豆番茄,看上去轰轰烈烈,挺过瘾的。事实的情况是,真正把“古典”两个字吃透弄通的,实在寥寥。我的说法也许有“打击一大片”的嫌疑。我曾在一个论坛上留下过这样一个帖子: 中国古典文学,博大精深。现代人如何写好,是个难题。结合自己的创作实践,我认为:1、师古,但不能泥古。满口咬文嚼字,令人生厌;2、力求清丽脱俗。可以浅一点,但要清、丽、雅;3、引经据典勿太多。如乾隆的诗,让人一头雾水;4、要有变化,文字要有穿透力。以情感人。 5、脱离“打油诗”模子。

红袖添香夜读书。古典在今天,实在已经成为一种心境。试想,如果一个现代人,每天拿把破扇子摇头晃脑,满口“之乎者也”,老婆叫 “内人”,老公叫“外子”,上厕所叫“如厕”、“出恭”,什么什么的干活叫“*房行**”,走在大街上非被小流氓追着打不可!
记得有次回老家,曾和家强谈论过这个问题。家强说,当初实在太傻,写诗填词讲究平平仄仄叮叮咣咣。眼前景致口头语。好看就行。我的稍稍看得过去的文字,都是不怎么讲究的,甚至有点倒行逆施。
N年前咱写过一副对联,越看越爱不释手,越看越不地道。“ 诗联二句,座上谁是对手;酒过三巡,天下我为第一。 ” 对手、第一,实在不怎么的!首先对仗就不工整。还是那句话:管它呢!
后来是因为看《聊斋志异》。文言文的。我看了十几年。要说我的古文启蒙,真的应该感谢蒲松龄老先生。故事似乎不怎么记得,可那些优美的词句和叮叮咣咣的对仗,让咱一下子长了本事。
后来有个朋友开店卖兰花,让咱帮着写副对联。这是咱的拿手好戏啊,怎好推辞?人家要一副,咱送两副,这叫买一送一。听着:“ 曰奇曰素,芳心可可;唯清唯雅,幽草离离。 ”还有更绝的:“ 看上去实在是美,这玩艺真他妈香! ”
哈哈。典型的叛徒嘴脸。

附录两章许家强在大约十八九年前写的 “情诗”,咱也悄悄地卖他一回马。要不咱成了只会吹牛了不是?
《临江仙 赠人》
微酒抱诗入眠,书成寄与谁边。犹记昨夜倚床前。细读君来信,喜极不成言。
人生际会无端,何必细数前缘。春风日暖最相关。桌椅长净扫,日日盼君还。
《山花子》
零落裙裾眉残秀,别向人间一回眸。花冢影淡有谁知,月去久。
沧海巫山都是梦,此情只许两心守。又是蓉花遍地也,倩谁留。
不到二十岁时的他还有更绝的:
《画堂春 戏题贺年卡赠人》
混混日子并不长。去他m的凄凉。大睡三天又何妨。闲事放放。
醒来时还有酒。喝醉了骂骂娘。蓉儿去后无红妆。谁奈我狂。
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