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继位,*压打**豪门大族
当时,有一个叫作刘弘的京兆人客居于凉州天梯山。此人长于旁门左道之术,那些故弄玄虚的把戏很是唬人,不久之后便有千余信众,就连张寔身边的人都很信奉他。

时日一久,刘弘生了邪心,就对信众说,上天送给了他神玺,他将在凉州称王。这话怎么听都不靠谱,奈何张寔帐下的阎沙、赵仰对此竟无半点怀疑,他们联络了张寔身边数人密谋刺杀。
当然,要杀张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正应了“没有不漏风的墙”的理,张茂偶然得知了这个计划,便向哥哥张寔请求诛灭刘弘这个神棍。张寔马上命令牙门将史初前去拘捕刘弘。

可惜的是,史初还没赶到天梯山,身怀凶器的阎沙、赵仰就已进入外寝杀死了张寔。
杀死张寔后,他们又拥立刘弘为君主。嗐,这*脑洗**洗得真够彻底!
其后,刘弘和史初碰了面,刘弘说:“张使君都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杀我!”史初是忠于张寔的,他对刘弘的*脑洗**技术有着天然的抗体。
听刘弘如此说,史初十分生气,当即把刘弘的舌头割了下来,让他不能再口出狂言。
斩杀始作俑者之后,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也很严峻。张寔的儿子张骏年龄尚小,并不能撑起凉州的基业。左司马阴元等人便拥立张茂为大都督、太尉、凉州牧。张茂只接受了凉州刺史、西平公的封号。
随后,张茂对刘弘施以车裂之刑,包括阎沙在内的*党**徒数百人皆遭戮没。接着,他又在凉州境内实行大赦。平定叛乱之后,张茂谥张寔为昭公(晋元帝赐谥号为元),并命侄儿张骏担任抚军将军、武威太守,并封西平郡公。
与张寔的性格不同,张茂的身上既有娴雅恬静的一面,又有威严善断的一面。先前南阳王司马保征召、举荐张茂数次,他都没有应允。
建兴二年(314)时,朝廷征召张茂入为侍中,张茂也婉言推辞了。他的理由似乎很充分,他要照顾生病的父亲。以孝为由,朝廷又能说什么呢?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张茂也曾代理过凉州事务,虽然张寔才是世子,但这不代表张茂没希望继承父亲的事业。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能离开张轨呢?
不久之后,朝廷拜张茂为平西将军、秦州刺史。就在这年五月,张轨去世,而张寔继立。人心所向,张茂也没什么好说的。岂知,五年后哥哥为人所害,张茂又得到了这个位置呢?
本来,张寔的名望,比之其父就要差上一截,弟弟张茂自不用说。此时不服张茂,想趁其立足不稳而有所图谋的人不在少数。张茂决心杀鸡给猴看,他施计诱杀了贾摹。
贾摹何人?既是凉州大姓,又是张寔的妻弟。
此前,谶谣中唱道:“手莫头,图凉州。”“手”“莫”二字,加起来就是一个“摹”字。张茂认为,贾摹正应了这个谶言。
这一招可管用了。豪门大族们一看,心说,这人手段狠啊,连杀转折亲都不带眨眼的,那咱们还跟他斗什么啊!一时间,心存异志之人,也不敢再有所动作。
凭借这一顿猛操作,张茂的威信瞬间提升了,站稳脚跟后,他要对外部署一个具有牵制防御功能的防线区,因为空间的隔阂,他无暇与东晋产生政治上的联系。
事实证明,这个做法是不对的。因为张茂没有得到东晋的官方认定,他就陷入了“官非王命,位由私议”的舆潮之中,死后只能以平民之礼入葬。张茂悔不当初。

张茂
晋元帝忧愤而死
上回说到,晋元帝想扶持自己的心腹,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权力,王敦对此满腹牢骚,那么,在张茂继位当年,东晋那头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王敦经营荆州,掌握着长江上游的*队军**,直接威胁着处于下游的扬州——首都建康。在东晋时期,南朝的经济军事重心,主要集中在荆、扬二州。《南齐书·州郡志》中,云“江左大镇,莫过荆、扬”。两州的户口,也占了江南的一大半。
史家王仲荦先生曾表述过一个观点:扬州虽是政治中心,但荆州却“甲兵所聚”,拥有着强大的经济、军事力量和控制下游的可能。
的确如此。但见,万事俱备之后,王敦大旗一挥,使用着历朝历代地方反戈中央最通用的借口——“清君侧”,发兵指向扬州。
东晋南朝的第一次“荆、扬之争”,随着晋元帝与琅邪王氏的矛盾,正式拉开序幕。

以晋元帝为首的东晋朝廷积极备战。元帝对此十分重视,进行了详细周密的部署。有句话说,态度决定一切。可是你仅仅有态度没有用,这政治斗争嘛,拼的就是拳头!
由于双方的战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王敦的*队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建康城。
司马睿那叫一个尴尬啊!当初信誓旦旦,如今被啪啪打脸,只能妥协。哦,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向王敦求饶:“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如其不然,朕当归琅邪以避贤路。”

堂堂开国皇帝,竟然说出这种话,除了有自己的许多隐忍与苦衷,更多的是孤军奋战的无助与皇权式微的无奈。大权旁落的司马睿郁郁寡欢,半年后忧愤而死。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本该至高无上的皇权,他努力过、挣扎过,并为之拼搏过。所以,我们不应只看到他窝囊的皇帝生涯,只看到他不思进取的偏安一隅。世间很让人留恋,但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
司马睿驾崩之后,谁来当皇帝呢?王敦自然有这个想法,但他始终没敢贸然走出那一步。因为江淮之间仍有从北方而来的流民所组成的军事势力,他们名义上归附东晋,实际上若即若离,保持着观望态度。
流民势力的首领,叫作流民帅。他们在政治上保留了很大的独立性,既无王法亦无军纪,打家劫舍、杀人越货之事时常发生。“闻鸡起舞”的祖逖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王敦对流民势力颇为忌惮,心存同样想法的,还有东晋朝廷。这是因为,东晋朝廷自身极为虚弱,一方面要防备流民势力,另一方面又要利用他们去对抗北方的石勒。反过来,流民帅也担心朝廷夺兵收权。
于是,朝廷、王敦、流民帅这三者之间,都两两忌惮,不敢轻动。
所以说,如果王敦真敢称帝,自己必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各地势力会如潮水般涌来,对王氏门第没有任何好处。考虑到自己已慑服了皇帝,控制了朝政,王敦又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晋明帝平定叛乱
晋明帝司马绍继位之后,开始着手解决王敦这个心腹大患。

司马绍
在他的手下,有一个叫作温峤的臣子。
温峤,字太真,最初跟着姨夫刘琨征战北方,后来代表刘琨南下劝进。《世说新语·尤悔》载道:“温公初受刘司空使劝进、母崔氏固驻之,峤绝裾而去。迄于崇贵乡,品犹不过也,每爵皆发诏。”由此衍生出一个成语:温峤绝裾。
且说,温峤入京之后,大家见他一表人才,谈吐不凡,强行留住了他。
王敦也担心他和皇帝走得太近,就把他拉拢到了自己这里。温峤欣然应之,平时老说些“投其所好”的话,又与王敦的心腹钱凤结成了莫逆之交。不久后,恰好朝廷缺一位丹阳尹,于是,一场精彩的无间道即将上演!
温峤,请开始你的表演。
温峤建议道:“王公,丹阳尹守备京城,这么重要的职位,应该派我们自己人,可不能让朝廷的人去啊!”
王敦点点头,道:“有道理,那派谁去好呢?”
“必须文武全才的人才能担任,以属下之见,认为非钱凤不可。”
听了这话,钱凤心里乐开了花,故作谦虚道:“温公谬赞了!你对京城比较熟悉,我认为还是你去合适。”
“哪里哪里,还是钱世仪能够胜任。”
…………
见他们老是互相吹捧,王敦也有些烦了,遂提高嗓门,说:“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温公去就行,事不宜迟,我这就给朝廷奏请你去上任,你也早些准备,去后一定要仔细监视朝廷的动向。”
位表演艺术家,把悲伤与离别的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温峤终于走了。
此时此刻,他可能会大笑三声,暗道:王敦啊王敦,就凭你这种智商还想*反造**?
王敦这个铁憨憨,完全被蒙在鼓里!
倒是钱凤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回想温峤这两天的“表现”,似乎太过矫情了吧!
钱凤便大胆道出自己的疑惑:“王公,温峤以前和朝廷联系密切,不可信任,我们应该趁他没走远,赶紧追回来!”
王敦不以为然,道:“昨天太真喝醉了,吼了你两句,你怎能这么诋毁他呢?”
钱凤摇摇头:“可是,王公,我听说他和庾亮等人经常往来,放他走可能对咱们不利。”
王敦露出一张鄙视脸:“你啊,*毛老**病又犯了,疑心病太重。”
钱凤再次劝道:“王公,他真的不可靠……”
“好了好了。”王敦打断了钱凤,“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
温太真演得太逼真了。他的演技,骗得王敦团团转,最终金蝉脱壳,逃出生天。见到皇帝后,温峤把王敦的底细,以及他的不轨行为和*反造**的图谋,统统和盘托出!
得知消息后,王敦的肺都要气炸了。想他门第高贵、地位尊崇,竟然受到这种*辱侮**,被人发现他的智商欠费!苍天哪,颜面何存啊!
于是,怒不可遏的王敦下令,一旦抓到温峤,定要亲自拔掉他的舌头。
话是这么说,令是这么下,可王敦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一点都不给力。
朝廷也迅速进入了备战阶段,在朝廷的积极筹划下,在郗鉴的深度举荐下,司马绍终于迈出了一大步,大胆起用江北流民帅祖约、苏峻,短短数日内,军事实力迅速膨胀。
趁着王敦病重,朝廷发起了全面*攻反**。与此同时,他们还诈称王敦已死,通缉钱凤等余孽。一时间,朝廷*队军**士气大振。
王敦雷霆震怒,又一次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起兵*反造**,矛头直指温峤。然而,此时他已病入膏肓了,连出门辟谣都做不到,更何况带兵打仗!况且,很少有人支持王敦的疯狂举动。
与第一次*反造**正好相反,双方好像换了阵营一样。依然是一边倒的碾轧局,只是胜利方是东晋朝廷,失败方却变成了王敦叛军。
王敦的失败不是偶然的。地方对抗中央,在舆论上首先就吃亏,且王敦过于跋扈,失去了很多士人的支持。桓彝就是一个例子。在王敦把持朝政期间,桓彝索性辞官了,等到明帝讨伐王敦,桓彝又赫然出现在朝廷的*队军**中!
好了,晋明帝司马绍终于成功地铲除了王敦,解除了生存危机。接下来,他也想一展抱负,治理他的国家。可惜天不假年,平定王敦一年后,他也猝然离世了。
司马绍在位的时间,只有三年(322—325)。
打造防线区,向刘曜称藩
自张茂继位以来,东晋爆发了王敦之乱,此乱发于晋元帝永昌元年(322),结束于晋明帝太宁二年(324),其间经历了两位皇帝,之后年幼的司马衍继承了皇位。

司马衍
这一切,张茂都不曾参与,因为他不能参与,也不想参与。
说他不能参与,这是因为向东的道路已为前赵所阻;说他不想参与,自然是因为他与哥哥张寔一样,产生了割据一方的念头。既然不便与东晋联系,那么不联系也罢。
公元324年五月中旬,即东晋太宁二年,建兴十三年(张氏仍“尊奉”那个并不存在的西晋政权,史料中有说张茂曾改元为“永元”,后世的凉主也改过年号,但若以出土*物文**中署有“建兴卅六年”字样的情况看来,实情可能更为复杂),张茂去世了。
弥留之际,张茂拉着侄儿张骏的手,泣道:“之前,我们的先人都以孝友之名著称。自汉朝以来便是如此。而今华夏大乱、帝室迁徙,侄儿你也应谨守人臣之节,切不可有所丧失。”

张骏
他又叮嘱道:“值此乱世,我意在代理此州,上不负晋室,下保育万民。奈何我的官职不是朝廷授予的,哪有什么荣耀可言呢?到死的那日,请为我戴白色便帽入殓便是,我没资格穿朝服。”
张骏遵从二叔的遗愿,以平民的规格为他殓葬。
得知丧讯后,前赵皇帝刘曜遣使赠张茂太宰,谥号为成烈王。
张茂享年四十八岁,在位仅五年,但他在军事外交方面,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据史家赵向群的说法,张茂执政前期很有运气。彼时,刘曜既要抓内政又要抵御石勒、防备陈安,没什么时间和凉州争利。张茂便派将军韩璞攻取了原为司马保所据的陇西、南安两郡,又将防御前线放在了冀城。
冀城本为韩璞驻军之所。由此,张茂打造出了一个以陇西、南安、冀城所构成的防线区。凭借这个防线区,刘曜在随后的一次军事行动中,便败给了张茂。
那一次,张茂以陈珍为平虏护军,率兵救援韩璞,迫得刘曜暗中退兵。陈珍又征募氐、羌之民,彻底击退刘曜,收复了被刘曜攻陷的南安。
事后,张茂需要腾出精力整顿内务,为此他又主动向刘曜遣使朝贡,摆出称臣的姿态。刘曜也借坡下驴,见好就收,遂拜张茂为太师、凉王。
从张寔开始,拥戴晋室便已成为政治口号,到了张茂这里,这种趋势就再明显不过了。
说到前凉建国的时间,学界里有很多说法,这主要是因为张氏一直打着崇晋的旗号,实在不便于精准纪年。笔者以为,从张寔不用司马睿的年号开始算起,会更为妥帖一些。
因为所谓的“建兴六年”,是一个并不存在且不应该存在的年号。这说明张寔已经脱离了东晋政权的管控,成为事实上的独立王国了。所以,前凉的建国时间,应为公元318年。
只是,张寔、张茂虽然已经自立门户,但却不能公然称帝。且不说凉州本土潜藏着的反对势力,只说那些中原移民的心理,都是“二张”必须照顾的方面。若是他们不把尊晋的口号放在嘴边,恐怕会招惹不小的麻烦。
的确如此。惯性的力量实在太大,张茂临死前的懊悔已能证明——若没得到东晋的“签字盖章”,你凉国什么都不是。
继任者张骏,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以事晋之名,结好前赵、成汉
张茂死后,凉州迎来了它第四位主人——张骏。
张骏,字公庭,张寔之子。从个人业绩上来说,张骏的成就是诸位凉主里面最大的,而他的个性特色也很鲜明。史书中说他十岁就能写一手好文章,但同时又是一个浪荡子,时常在夜间微服私行,作风有些淫奔放纵。可是,凉州百姓觉得他很有个性,不自禁地效仿成俗,“蔚然成风”。
想当初,张寔死的时候,张骏已经十三岁了。他生于永嘉元年(307),在建兴四年(316)时被封为霸城侯。照古人的算法,张骏虚岁十四,也不算太小,但若让这个不庄重的少年来继任凉州刺史,未免太不靠谱了。所以,张骏年龄尚幼,便成了大伙儿拥立张茂的借口。
在张茂继位后的五年内,张骏迅速成长起来。说得鸡汤一点,就是“时机来得很早,而你年华方好”。到了公元324年,十八岁的张骏少年老成,已经具有不输于父祖的心智和手腕。
前赵皇帝刘曜追封张茂为太宰。在追封张茂之后,刘曜又拜张骏为凉州牧、凉王。该不该接受这个封号,如何接受这个封号,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刘曜
当前天下的局面是这样的:前赵、后赵和张氏占据了北方;东晋、成汉分割了南方。短期内看来,谁也没能力吃掉谁。相比之下,张氏的劣势更是与生俱来——想从一个晋室蜕变独立不太可能。

故此,为自己正名,并积极展开外交,才能巩固自己在凉州的地位。
为此,张骏给自己定下了“事晋、称藩前赵、亲近成汉”的外交策略。按理说,这个策略非常完美,但施行难度却很大。
其一,向东的道路早就被前赵阻断了,他们想与东晋再续前缘,实在是太难了。张骏便打算先利用手头的条件,给自己正名分。晋愍帝司马邺在位时,曾派来一个叫作史淑的使臣。这个使臣,一直被扣留在凉州。所谓“‘扣人’千日,用兵一时”,这么多年的饭,不能让他白吃了。于是,在张骏的授意下,近臣暗示史淑以晋愍帝的名义册封张骏为使持节(对郡太守以下官员有生杀之权)、大都督(可都督中外诸军)、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又袭为凉州牧、护羌校尉、西平公。这一招十分高明。因为张氏近年一直使用晋愍帝的年号,戴着晋臣的面具,谁能说张骏不配得到这样的赐赏呢?随后,张骏开始设置四率宫,使得自己的排场逐渐向皇帝的规格靠拢。
其二,张骏刚一继位就接受了刘曜的册封。对于大将军、凉州牧、凉王这样的虚号,张骏摆出了一种“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姿态。是的,这只是一种姿态,表面上看,张骏是刘曜的藩臣,其实他在执顺朝贡的同时,也在暗中部署着防务。早在张茂统治时期,已占据了陇西、南安两郡,并使之与冀城结为一个防线区。为了进一步发挥防线区的作用,张骏索性把那两郡的百姓都迁到了姑臧。
其三,张骏主动与成汉往来,他在建兴十四年(326),遣使至成都,与李雄搭上了线。睦邻友好,只是张骏的第一个考虑,而与李雄结交的终极目的,则是要借道成汉,达到通表东晋的目的。由于前赵阻断了张氏南下之路,所以张骏是在司马睿去世一年之后才得到消息的。这样实在不利于张骏的建邦大业。不过,因为李雄与东晋长期保持敌对关系,要想说服李雄和他一起称藩东晋,绝非易事。张骏为此费尽了心思。建兴二十一年(333),张骏派出治中从事张淳与李雄谈判,险遭不测,好在张淳命大,同时又富有辩才,这才勉强说服李雄答应“率众辅之”,并为晋、凉之间打开通道。

但是,李雄也表态道,要他率众辅之的前提,是司马氏能“中兴大晋于中州”。话说回来,这个中兴的标准是什么?谁知道呢?
王敦之乱平定一年后,晋明帝司马绍也驾崩了,太子司马衍于东晋太宁三年(325)继位,是为晋成帝。在司马衍统治时期,由王导及外戚庾亮辅政。当时,镇守淮南地区的苏峻、祖约等人,对庾亮的意见很大。双方的矛盾不断升级,最终又酿成了一次苏峻之乱。

苏峻带兵轻松攻破东晋首都建康。咸和四年(329),陶侃联军成功收复京师,外出避乱的皇帝才搬回了建康。

唉,这样一个乱臣蜂起的时代,如何称得上中兴?
对外收复河南,对内整修法度
根据史书的描述,张骏是一个非常识时务又通权达变的领导者。在继位之后,张骏采取的“事晋、称藩前赵、亲近成汉”的外交策略,不但赢得了舆论支持,与前赵“和平”相处,还与李雄结为了联盟,打开了一条取道成汉、通表东晋的路。
在外交手段上,张骏堪称一绝;而在军事和内务方面,他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
刚刚说到,张骏表面上是刘曜的藩臣,暗地里却在部署着边境防务。他随时准备着与前赵一搏。
公元325年(光初八年,建兴十三年)夏,前赵在石梁之战中惨败,刘曜素服恸哭,愤而成疾。张骏得知此事,心里乐开了花,赶紧去掉前赵给他的封号、官爵,恢复“晋大将军”“凉州牧”的称号。
这才只是个开始,趁着前赵战败之机,张骏迅速部署兵力,尝试东进。两年后,张骏派出四路兵马与韩璞会合,打算征讨伐秦州诸郡。
带兵的武威太守窦涛、扬烈将军宋辑、武兴太守辛岩、金城太守张阆,都是张骏座下颇具战斗力的将领。刘曜则派出儿子刘胤。
从兵力上来看,张骏这头稍胜一筹;但从战争态势来看,刘曜这边似乎更为强势,刘胤采取先发制人之法,率先抢占了狄道(今甘肃临洮)。
双方在洮水相持两月有余,凉军军粮逐渐短缺。刘胤趁着凉军调运军粮的时机,先率三千骑兵断其粮道,再攻击韩璞,最终斩敌二万多人。
得知刘胤渡河攻占令居、拿下振武,张骏极为震恐,急遣皇甫该抵御刘胤,又在境内大赦,以争取民心。韩璞悔不当初,缚手请罪,张骏却说是自己的责任,当即赦免了他。
那么,韩璞果真没有责任吗?并非如此。
这次兵败的一大原因,在于持久战术的失误。因为他们如果选择主动出击,而不是遵守什么“日星数有变,不可轻动”的天象,情形可能会好一些。
为啥说封建迷信害死人呢?当然,凉军实力不足,也是战败的重要因素。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经此一事,张骏方才认识到,自己虽然在凉州得势,但却无法立足于中原战场,故此他转而将精力放在内政建设上,等到前赵被灭时(329),才趁机收复河南地区,直通狄道。
这一次,张骏设置了武卫、石门、候和、漒川、甘松五屯护军,与石勒分境而立。
赢得两赵大战终极胜利的石勒,也想像当年的刘曜一样,令张骏称藩。张骏打心眼儿里不愿意,便扣留了后赵的使臣,不予理会。
这也可以理解。在设置五屯护军之后,张骏便将南安、陇西、湟中连成了一片,这一道军事防线较之以往更为稳固,它沿着洮水向西,通往西平郡。有了这样的战线,还要称藩于外族,怎么可能呢?张骏既不是软骨头,更不是傻帽儿。
不过,时移世易,后来后赵发展迅猛,如日中天。张骏观察良久、审时度势,方才向石勒称臣献贡,交还他所扣押的使臣。
到了这个时候,石勒之于张骏,俨然是另一个刘曜。
为了保持竞争优势,张骏在内政方面做了许多的努力。建兴十七年(329)前后,张骏拿出了一套休众息役、轻刑薄赋(参军黄斌说服张骏不要施行严刑峻法)的治国理念。
上天似乎也在考验张骏的执政水平,就在建兴十八年(330)当年,凉州境内遭遇了十分严重的饥荒,这场饥荒最终导致谷价腾贵、百姓生计艰难。
此时,官员谭详请求借米赈灾,待秋收时按三倍征回,从事阴据却以为不可,他把西门豹治邺和解扁治理东封之邑的历史经验进行了对比,前者将财货积蓄于民间,后者却征收了三倍赋收。因此,魏文侯认为西门豹当赏而解扁当罚。
阴据还认为,如今谭详提出这个建议,似有趁火打劫之嫌。张骏深以为然,遂采纳了阴据的建议,没去做那些反裘伤皮的事。
写至此,笔者也想说,所谓政绩,不能只看官员有没有完成任务,而应该看他施行政令的方式。
西汉时期,左内史倪宽在一段时期内担任地方官,他十分注重奖励农业、减刑轻赋。在征收赋税时,他往往根据收成多寡来决定赋税额度,因此税收多不入国库。其后,因为欠租,他在考课时的名次就排到了最后,依法应免官。百姓不想失去这位父母官,便纷纷赶来交租,倪宽的政绩考核,就此变为最上等。
孟子说,“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仁心,才能得民心。只可惜,旧时有多少官员能有倪宽、阴据这样的仁心呢?好在统治者张骏能察纳雅言。
经营西域,重置行政建制
建兴十七年(329),西域诸国向张骏通使纳贡,汗血马、火浣布、孔雀、挚牛、大象以及各色珠宝珍奇……陈列于前的贡品琳琅满目,看得张骏感慨万端。起先,他就有经营西域的想法,但彼时他的重点在于打造东部的防御体系,故此也无力他顾。
他还记得,早先他为了打击桀骜不附的戊己校尉(管辖西域诸国)赵贞,便令西域长史李柏对其用兵。计划失败后,群臣认为李柏当死,张骏却说:“汉武帝诛杀王恢的做法,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来得好。”而后,李柏被减免了罪责,群臣也都心悦诚服。
赵贞不服张骏,其实也很正常。
一方面,自汉魏以来,戊己校尉便是由凉州刺史兼领的,西晋时期则不然,故此二者之间不可能没有利益上的矛盾;另一方面,张轨、张寔和张茂时期,都没有接到治理西域的任命,他们的精力集中在凉州内务、勤王和建立东面防线等方面,所以张骏想要沟通凉州和西域的关系,缺乏先例。
由于条件不成熟,张骏当时只能暂时搁置西域之事。而今,西域诸国的主动示好,便成了张骏经营西域一事的催化剂。
两年后,张骏向赵贞发起战争,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不久后设立了高昌郡。此处原为赵贞的治地——高昌壁。

设立高昌郡,有什么样的意义呢?此前,中原王朝统御西域的手段比较简单粗暴,唯军事一途。而张骏的措置,就意味着他将高昌郡引入了行政干预的范畴。
此外,从地理位置来看,一旦设置了高昌郡,张骏便可以利用这个平台,以*力武**征服或者怀柔的方式,收服整个西域。
十四年后,即公元345年,张骏遣杨宣等穿越沙漠,征讨龟兹、鄯善这两个刺头,最终收降了西域诸国。为了讨好张骏,鄯善王元孟还献上了美女。一时之间,焉耆前部、于阗王都争先恐后地跑来献贡。此时的西域诸国,可以被视作张骏的藩属国。
随后,张骏将凉州一分为三,变为凉州、河州、沙州的建置。值得注意的是,沙州下辖三郡三营——敦煌、晋昌、高昌、西域都护、戊己校尉、玉门大护军。它的地理位置,是在辖域以西。这显然是张骏经营西域的成果。

趁此时机,张骏又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假”为“暂称”之意)。就在这段时间前后,有人说在河中得到一块写有“执万国,建无极”字样的玉玺。大家都懂的吧,这分明是张骏在为自己的帝业做最后的铺垫。
请注意,笔者在此处用了一个“最后”,很显然,这之前一定有“最初”和“其后”。
说到“最初”,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建兴十三年(325),有人在揖次(今甘肃古浪北)发现了黄龙,臣属以之为吉兆,便趁机提议更换年号为“龙兴”。张骏虽然没采纳这个建议,但他也没对东晋政府拿出应有的姿态。民谣中说“鸿从南来雀不惊”便道出了张骏的这种姿态与心态。
说到“其后”,那是发生在十二年前的事。建兴二十一年(333),张骏在位多年,威名远播,僚属“不约而同”地进劝张骏称王,领秦、凉二州牧,并置公卿百官。张骏谦逊地拒绝了提议,但四境之内称王之声不绝,张骏也没下令让他们闭嘴。如此暧昧不明的态度,所为何事?还不是为建立皇权做铺垫。
僚属哪能不懂这个?不日后,他们又请立世子,中坚将军宋辑以为,要是不早立世子,“国有累卵之危”。这一回,张骏采纳忠言,欣然接受了提议,旋即立次子张重华为世子。
到了建兴二十七年(339),张骏立辟雍、明堂,以方便祭祀行礼。同年,他又令世子行凉州事。
经过多年来的酝酿,做足铺垫后,张骏终于得到了神的旨意——“执万国,建无极”。
那好吧,既然神都说话了,咱们也甭谦虚了,置百官、提高车服旌旗的等级,跳六佾之舞,立豹尾之旗,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部分名头得变上一变。
至此,在“事晋”口号的掩饰下,张骏终于达成割据一方的宏图大业。虽说他对外并未称王,但在三州、西域的疆域上,他是真真正正的王。
幼冲继位,着意缓和矛盾
前凉建兴三十四年(346),张骏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岁,谥号文公,继位的张重华(字泰临),是张骏的次子。史称“宽和懿德,沉毅少言”的张重华,时年不过十六岁,比他父亲当政的年龄还要小。

张重华
那么,这位幼冲继位的凉主,能不能继承父志,打开三州(凉州、河州、沙州)发展的新局面呢?
当初,摆在张骏面前的主要矛盾是,既要与东晋、成汉合作,又要与前赵、后赵周旋。得益于“事晋、称藩二赵、亲近成汉”的外交策略和休众息役、轻刑薄赋的内政方针,张骏建邦命氏的计划有序展开,终于达成一个满意的结果。
如今,张重华所面临的局面,看似比他父亲要好得多。放眼望去,三州之地,无不是他的疆界;十万雄兵,无不是他的拥趸。然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张重华自己很清楚,他还没有做守成之主的福气。
原来,早在七年前(339),张骏便命九岁的张重华行凉州事。九岁是什么概念?今天三四年级的小学生也就这么大。小小的少年,从那时起便得到了锻炼机会,他对三州的政治经济状况,自有一番观察与理解。
在张骏过世前一年,他又将京畿军政大权悉数交给张重华,命其担任五官中郎将。有了军事上的决策权,张重华俨然已是三州实际上的主人了。
张骏去世后,政权顺利过渡,张重华称持节、太尉、大都督、护羌校尉、凉州牧,又封西平郡公,假凉王。还是老一套的称法,连假凉王的称号也一并拿了过来。在自己的州界内,张重华的确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张重华刚一继位,就尊母严氏为太王太后,生母马氏为王太后。他将她们分别奉养在永训宫和永寿宫。随后,他开始着手解决父亲在位时暴露出的问题。
如前所述,张骏对内采取了轻刑薄赋的措施,但安居乐业并不意味着丰衣足食。一方面,河西地区干冷的气候条件,导致风、霜、雨灾频频“光顾”,部分百姓陷入饥寒交迫的窘境中;另一方面,张骏时期的对外战争较为频仍,这也一定程度地影响了农业发展。
而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土木营建之事十分频繁。谁都明白,不断地兴动劳役,无疑是扰民之举。
当然,这不是说,一国之主不该修房子,咱们得看那房子的修筑目的是什么。诸如永训宫、永寿宫、宾遐观(为鄯善王献的美人修筑的)的修筑,倒还说得过去,但这毕竟只是众多建筑工事中的一小部分。
早先,张轨因为管理需要增建了姑臧城,这是很有必要的。

从张茂开始,他大兴工事的架势就拉开了。扩大城池规模、筑造灵钧台,或者要求险峻巍峨,或者要求极尽华奢。此举造成府库虚耗,民怨沸腾。
后来,张骏又在姑臧城南大筑城池,修建了一座谦光殿,谦光殿以金玉为饰,五彩为绘,豪奢程度令人咂舌。此外,张骏还在谦光殿的东、南、西、北四面各盖一座殿宇,名曰宜阳青殿、朱阳赤殿、政刑白殿、玄武黑殿,他会在一年四季轮流居住。
这个做法看起来很有创意是不是?倒也有一番说辞。
每一处殿宇的礼服器物都依着节令来,就连殿旁当值的内官公署,也都使用相应的颜色。按张骏的说法,这是为了突出儒家所倡导的礼制,但事实上,在他统治晚期也照着他定的规矩来,反倒是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有时候,张骏会在新修的闲豫堂里议政,有一次,他召集臣僚在此中论政,参军黄斌借机提出了“法制在于上行下效”的观点。不过,大多数时候,闲豫堂之于张骏,更像是一个休闲娱乐的场所。
寻一个春日,看那堂前池底的五龙图案时隐时现,在那潋滟波光里,倒映着一代霸主的英姿,折射出王者的雄心。
但明眼人都知道,在这英姿与雄心背后,是掩盖不住的盛世危机。不能体恤民心的霸主,不能成为真正的霸主。
针对父亲在位时的弊端,以及后赵皇帝石虎(334年,石虎弑石弘而自立)的威势,

张重华不但不能做一个守成之主,反倒得朝乾夕惕、多方筹谋。他认为,第一要务是抓内政。慎重考虑之下,张重华采取了“轻赋税,除关税,省园囿,以恤贫穷”的国策。
毫无疑问,这样的国策,有利于缓和内部矛盾,凝聚人心。与此同时,石虎却在大兴建筑工事,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仅此一事,便可见出石虎在内政上的一大弊病。
授以斧钺,委以专征
后赵消灭前赵以后,它的版图便与前凉相互接壤,其间只隔了一座陇山,因此,赵凉之间的相处模式必然会发生变化。
一开始,张骏对后赵不予理睬,而后碍于形势对其称蕃献贡。不过,张骏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后赵根本就没把自己当盘菜,对方一心盯着东晋、前燕,跟他们杀得热火朝天。

这下子张骏放心了。左右还隔着一座陇山呢,干吗要对人卑躬屈膝呢?长于权变的张骏,对石虎的态度也慢慢倨傲起来。在侍中石璞的劝说下,石虎暂时克制住了一腔怒火,抱定了姑息以观后效的念头。
当然了,这种姑息,可不是姑息养奸,而是伺机而动。等到石虎调整了战略,打算对前凉用兵时,前凉的好日子就暂时结束了。石虎两度出兵河西,派出的都是王擢、麻秋、张伏都等宿将。
两军交战,主将尤为重要,张重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建兴三十四年(346),后赵兵分两路,进攻凉、河二州。
不久后,武街和金城相继陷落,前凉境内人心惶惶。
张重华赶紧集合全境*队军**,以征南将军裴恒为主帅。哪知,强敌当前,裴恒怯战不前,龟缩在广武(今甘肃永登)不敢行动。
值此危急时刻,牧府相司马张耽推荐凉州主簿谢艾为将,将之比为乐毅、韩信、穰苴、吕蒙、魏延那样的人才。

张重华点点头,又皱皱眉:既是人才,当然要用;但谢艾本质上是个文官,此前又没打过仗,突然重用他,这不是有些儿戏吗?
张耽又拍着胸脯道:“授以斧钺,委以专征,必能折冲御侮,歼殄凶类。”换作大白话,便是说,大王您只要给他兵权,就不需要多操心了。
听他这么说,张重华便将谢艾召来问话,但听谢艾说:“过去,耿弇不愿把贼寇留给君父,而黄权却愿率万人以拒敌。现下,请凉王予我七千兵士,臣定当为殿下消贼。”
张重华准了,命谢艾担任中坚将军,配给他五千步骑兵。准是准了,但心里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甚至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
他的顾虑大家都明白——文*能官**承担起抵御敌国宿将的重任吗?答案是一切皆有可能。
比较熟悉南宋史的朋友,一定听说过虞允文这样一位文官。本来,他到采石矶只是执行慰军的任务,哪知军中无帅,他便主动承担起了防守长江天堑、抵御金军的责任。结果,南宋官军把金兵打得满地找牙,把完颜亮打得怀疑人生。
同样,谢艾本为文官,但他也是一位出色的斜杠青年。史称谢艾以“兼资文武,明识兵略”,堪称前凉战神。那么,战神初次作战的风姿是怎样的?
那一日,谢艾率军出振武(今甘肃永登、兰州间),当夜有两只枭鸟在近处鸣叫,这似乎是不吉之兆,但谢艾却鼓励大家,说:“枭,就是‘邀’,六簿得枭者胜。如今,枭在主将住处鸣叫,这便是战胜敌人的吉兆了!”
史料中没有详细描述战争中的细节,但从“大破敌军,斩首五千”的结果来看,想必十分精彩。其人谙熟军事、指挥得力的本领,自可想象。
张重华大喜过望,对他恩赏有加。
乘轺车,冠白韬,鸣鼓而行
石虎输了这一战,十分憋屈,因此他在第二年又发动了两次战争。
建兴三十五年(347),麻秋进攻枹罕,为前凉将士所败。随后,石虎又派部将刘浑等率二万步骑兵来增援,结果也很不理想,石虎不禁叹息说,凉地的人也太有才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石虎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这仗还得打。张重华也知道石虎的性格,便命谢艾担任使持节、军师将军,又率三万步骑兵进驻临河。
麻秋也不含糊,心说,三万就三万,谁还给不出来咋的!
所以,三万对三万,这仗该怎么打?
但见谢艾“乘轺车,冠白韬,鸣鼓而行”,气场十足。瞧瞧这架势,比之“羽扇纶巾,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也是不遑多让啊。
那一头,麻秋见着这种情形,气得直咬牙,怒道:“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
忍不住啊,真的忍不住!麻秋忍不住疯狂吐槽:要打仗,就撸起袖子加油打,你倒好,不穿盔甲也就是了,还一身褒衣博带地跑来,搞什么鬼!看不起老子是不是?——呸!
麻秋越想越生气,便命三千黑矟龙骧袭击他,要给谢艾一点教训。谢艾左右受围,但却安之若素,不仅不乘马应战(左战帅李伟劝其乘马),反倒下车坐在胡床(相当于小马扎)上,开始他的表演——从容指挥。

麻秋
饶是黑矟龙骧骁勇善战,也觉得其中必然有诈,不敢贸然前击。众人心说,这厮怕是安排了一大波伏兵吧,不然怎会如此淡定呢?
实际情况是并没有什么伏兵。
此战中,凉军斩杀赵将杜勋、汲鱼,俘杀一万三千人,麻秋落荒而逃,单骑逃往大夏。
事后,须*功论**行赏,张重华擢升谢艾为太府左长史,并封为福禄县伯,食邑五千户,赐帛八千匹——这都是钱啊!不日后,张重华又封谢艾为福禄伯。
打了大败仗,石虎心里实在堵得慌,遂于当年五月,再命麻秋、王擢等人出战。这次,谢艾担任了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在他的指挥下,凉军又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辉煌战果。
石虎震惊了。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却像一尊神似的守护着凉州,就连麻秋、王擢都不是他的对手,有生之年还能拿下三州吗?
念及此,石虎沮丧不已,不禁叹道:“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枹罕,真所谓彼有人焉,未可图也。”
对于谢艾的本事,后世北宋苏轼也颇为欣赏,他还在诗中引用了谢艾的典故,写下“圣朝若用西凉簿,白羽犹能效一挥”这样的诗句。
只可惜,因为谢艾太有才,不免树大招风,之后不久便遭人诋毁中伤。迫于压力,张重华只能将谢艾外放为酒泉太守。
好君王也有坏毛病
在张重华执政期间,其对外举措,以抵御后赵为主。
在内政方面,张重华身上也颇有可称道之处。
就拿用人来说吧。之前一直为后赵打工的王擢,突然跑到凉州来寻求政治避难,张重华毫不犹豫地“厚宠”了他,封他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假节。
应该说,张重华这份用人不疑的气度,还是很难得的。
若是王擢先仕后赵,再投凉州,这还好说。但事实上,王擢先后在后赵、东晋、前燕待过,加上前凉,再加上最后投降的前秦,这算是历仕五国了。
这样的人,值得人信任吗?张重华以为,没有问题。
之所以离开后赵(永和八年,即公元352年),是因为政权沦灭;之所以离开东晋,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排挤——张重华也许是这么想的;之所以在同年离开前燕,原因十分明确,是因为前秦丞相苻雄在陇西攻打他,王擢力战不敌,别无选择。
史家们一般都认为,王擢这家伙太没节操了,一年之内竟然数次易主,但人家张重华就是敢用他。结果也还不错,次年,王擢参与了讨伐前秦的战争,其间作战遭遇重创,他还一度从龙黎逃到了姑臧,但他还是再次领兵征讨了上邽,得到秦州郡县的响应。最终,王擢等人打败了前秦领军将军苻愿。在这之后,王擢也建立了一些功勋。
总的来说,在张重华执政期间,王擢是比较称职的,这种情形直到张祚即位之后,才有了变化。原来,张祚疑心王擢叛变,先派人去刺杀他,而后又派秦州刺史牛霸等人去打他。王擢吃了败仗,这才投降了前秦。后来,王擢在前秦坐到了尚书的位置。
笔者以为,一个敢于用人、善于御人的君王,诚然值得称道,而他能做到体恤兵将,则更为难得。王擢败于龙黎时,张弘、宋修双双受俘,万余将士命丧敌手。张重华为此痛心疾首,素服而出,为殉难兵将举哀恸哭,而后又遣人吊问家属。
张重华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在他治国安邦的八年时间里,前凉维持着繁荣昌盛的局面。不过,也正因如此,张重华渐渐生出了骄恣之心,他有时也会荒怠懒政,上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戏码。
眼见凉主犯上了懒症,臣子们心里也着急。先是司直索遐苦心劝谏一番,所言无不深中肯綮。后来,征事索振也批评过张重华懒于批复奏章,不是个明主。张重华接到这些意见,心中也有所触动,但他只在口中称善,行动上却没多少改进的地方。
言至此,笔者不禁想到:得亏了张重华寿命比较短,要是他活到了明神宗朱翊钧那般年岁,又来个三十年不上朝(不过,不上朝不等于不理政),前凉的命运只怕岌岌可危。
好在,前凉已走上了良性循环的道路,所以短期内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时间,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个人的模样。时日一久,骄恣成性的张重华,又渴望完全摆脱东晋的影响,称霸一方。
于是,张重华一面说着“臣守任西荒”“瞻云望日”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一面又拒绝着东晋的诏命。那些凉州牧、大将军的职任,他完全看不上眼。这件事发生在永和三年(347)。
那一年,东晋使臣俞归前来传诏,得到的回应却是:人家慕容皝都被封成燕王了,您家皇帝也太小气了吧!
传话的人是张重华的亲信沈猛,他传达的当然是张重华的意旨。俞归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寻了个华夷有别的借口掩饰过去。
张重华也感觉时机并不成熟,遂就此作罢。
在永和九年(353),张重华猝然离世,年仅二十七岁。他私谥为昭公,后被改为桓公。晋穆帝司马聃赐其谥号为敬烈。
张重华过世以后,幼子张耀灵(《魏书》里作张曜灵)继位。不过十岁的年纪,幼主是否能负载起前凉的命运之舟呢?

张曜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