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脉针灸手法图解 (切脉针灸的作用和功效)

切诊是中医四诊之一。切诊所得的结果,是辨证论治的重要依据。就针灸临床上应用的范围而论,它包括切脉、按触皮部和经脉、腧穴等。兹分论如下。

(一)切脉

《灵枢·九针十二原篇》中说:“凡将用针,必先诊脉。”故切脉的诊断方法,不但在中医其他各科居于首要的地位,即在针灸临床上也是决定针刺补泻、深浅及刺灸宜忌的重要依据之一。

根据文献记载,切脉有人迎、寸口、三部九候等法。有关这些方面的资料,散载于《灵》《素》各篇,本文不拟复赘。兹姑举其中湮而不彰者,讨论如下。

1.切脉求源

《洄溪脉学》中说:“治病必求其本。本之为言根也、源也,世未有无源之流,无根之本。澄其源则流自清,灌其根而木自茂,自然之理也,故善为医者,必责之根本。”是故诊脉必求其源。

(1)肾间动气:《难经·八难》说:“十二经脉者,皆系于生气之原;所谓生气之原者,谓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对肾间动气的意义,虞庶认为是“人之所受父母之原气”,也是人体生命的源泉,临诊时当然不可不候。肾间动气的所在部位,晋代王叔和认为,动气可出现于脐上脐下,或左或右;杨玄操则认为即丹田(关元之别名)之处,位于脐下三寸。一个正常的人,阴阳协调,元气应该潜而不越,故其动应徐缓而不现躁急,一息四五至,与寸口脉相应;如果患者元阴不足,失其固摄之权,阳气偏亢,而致躁越,动必应手而弦,治当补其元阴之气。取穴如太溪、复溜、肾俞、关元等。严重时则动而结代,说明元阳之气已衰,而五脏六腑,十二经脉之气亦将随之而绝,疾病往往会发生变化,此时当灸关元、气海等穴,温固元阳,以防暴脱。

(2)虚里之脉:《素问·平人气象论》说:“胃之大络,名曰虚里,贯膈络肺,出于左乳下,其动应衣,脉宗气也……,绝,不至,日死;乳之下,其动应衣者,宗气泄也。”虚里脉位在左乳之中,出于第四、五两肋之间,在临床上有诊断“宗气”虚实变化的意义。擦之虽然应手,但应动而不紧,缓而不急,此乃正常之象。如果擦之动微而不应于手,则为不及,是宗气内虚之候;反之,望见其动,外应于衣者,此为太过,则是宗气泄越。其动微则病轻,动甚则病重。此类情况,多见于阴虚气怯的患者,治疗应以滋阴降火为主。如补肺俞、脾俞、肾俞等穴,以培补脾胃、兼理肺气;并补复溜、太溪,以滋阴壮水而制阳亢;泻列缺能清肺热;泻行间可降肝火之炽逆,兼补膛中一穴,以调节一身之气机。这样,疾病就有恢复之望。

2.冲阳、太溪脉

冲阳、太溪两脉,分属胃、肾两经,与寸口右关及两尺相应,同侯脾、胃及肾脏之气。明代李中梓有“冲阳者,胃脉也;盖土者万物主母,冲阳脉不衰,胃气犹在,病虽危,尚可生也……太溪者,肾脉也;盖水者天一之元,太溪不衰,肾犹未绝,病虽危,尚可生也”的论述。笔者在临床中体会到,凡太溪脉濡细者,寸口尺部亦常现微弱;冲阳脉细弱者,寸口右关亦相应细小;上盛下虚者,寸口常大于冲阳、太溪;下实上虚者,寸口常小于冲阳、太溪;如果冲阳偏亢,则常胃火有余;太溪独盛,则相火常炽。病情比较严重的患者,诊其太溪、冲阳两脉,对预后判断亦有所帮助。盖土为万物之母,冲阳脉气不衰,说明胃气犹存,病虽重而生机未绝;但脉旺弦急,木来克土,则预后常为不良;如果胃气衰竭,冲阳脉就会绝而不至,《内经》称为“脉无胃气”,乃极为凶险之候;但如果冲阳偶绝而太溪脉盛者,则是肾气未绝,先天之根未断,纵然危候,还有转机的希望;若太溪脉绝,那就说明病已垂危,死亡即将睡至,所以医家常有“太溪脉绝者不治”和“太溪脉绝,百无一救”的说法,在临床上确有其参考的价值。

3.颔厌、太冲脉

颔厌脉,在曲周颞额上廉,属足少阳胆经之脉,以候清空。太冲则处于足大趾本节后一寸半歧骨间陷中,足厥阴所注为输,以候肝气。对此两脉,笔者体会到,凡有肝阳上逆症状的,其颔厌脉搏动往往较甚,而寸口及太冲脉常较弦细。也有个别病例,因脾肾两亏,中气下陷,其颔厌脉的搏动,则现微弱而不易触到,寸口三部及太冲脉亦常相应地细小微弱。肝阳上逆应温灸涌泉穴以引导气血下行为主,更泻行间以平胆息风,补太溪以滋水涵木;中气下陷,治疗上就该首先灸治百会以引导清阳之气上升,并取“脾俞”“肾俞”“足三里”等穴补益牌肾以治其本。

4.左右偏胜

《灵枢·*能官**篇》说:“左右不调,把而行之。”故针灸治病,必切诊左右脉搏,视其有无偏胜的情况,然后给以适当的治疗。古人虽然认为男子主气左大为顺,女子主血右大为顺,但以笔者管见所及,则认为脉现左右偏胜,究非善象。临床上凡左右气血偏胜的患者,其脉象就会出现左右不能平衡的情况,例如在中风发作前后每多此象,如果医者能及时发现,适当处理,则可防病于未然,而收事半功倍的效果。

(二)触擦皮部

皮部,是经络系统在体表的附属部分。人体上不同的皮部,都归属于一定的经络渗灌范围,故为脏腑、经脉在体表的代表区域。当外邪内传时,表现得尤为突出。如果某部分皮部受了外邪,与其相联系的经络,就会因此而发生病变,甚则人传内部所联属的脏腑,导致各种疾患。临床上利用这一关系,也可作为辨证的依据。其中以触诊皮肤的寒热润燥,比较重要。某一皮部出现寒热的症状,都与该部所属经脉或内脏的寒热病理变化有关,可取用各该经脉的腧穴,以“热者清之,寒者温之”的原则来进行治疗。至于皮肤润燥与疾病的关系,一般所见:湿润温暖者,多为外感风热之证;湿而冷者,多见于大汗之后,或为盗汗、绝汗的指征。再如干燥而灼热者,多属风寒壮热之病;粗糙如鳞片者,常见于秋燥或阴虚劳损的患者。临床上须针对病因,作不同处理。

(三)切按经脉、俞穴部位

以切按经脉和俞穴的部位作为诊断疾病的重要依据,是针灸辨证论治与其他各科所不同的特点之一。具体内容,概分下列几点。

1.膀胱经背部俞穴与督脉

检查时,以脊背部为主,医者用右手拇指紧贴于患者背部棘突之左侧或右侧,施以适当的压力,一般先从十二胸椎向十一胸椎方向推,再由尾椎向腰椎推压,正常人脊椎排列整齐,无压痛。根据一般文献报道,脊椎的变化(不包括生理畸形)大概有棘突凸起、凹陷、偏向等3种。至于脊椎两旁膀胱经第一行的变化,以背部各俞穴与脏腑的关系最为密切。背俞穴是脏腑之气注输于体表的部位,脏腑居于胸腹,其气皆注输出于背部足太阳经,因此,结合十二经脉标本根结及四气街的关系,组成了反映经脉脏腑疾病的反映系统。同时,根据《素问·风论》“风中五脏六腑之俞,亦为脏腑之风”的道理,可知背俞穴又是人体感受外邪的门户,所以当内脏或经脉有病时,往往可以在各该脏腑或经脉的背部俞穴上触及异样的变化。这一关系,目前已有人与现代医学中内脏和脊神经分节联系的理论相结合而应用于临床。兹将其内容,列表如下(表19-1)。

切脉针灸术,切脉针灸和黄帝内针的关系

2.脏腑的募穴、原穴及合穴

募穴是脏腑经脉之元气所聚集的地方。徐大椿《难经经释》:“募,气所结聚处也。”原穴是五脏禀受俞穴之气,也就是经气的处所。《灵枢·九针十二原》说:“十二原者,五脏之所以禀三百六十五节气味也。”合穴(六腑之合)是阳脉别入于内,属于六腑的部位。《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说:“此阳脉之别入于内,属于腑者也。”因此,凡是脏腑经络有病,也可以通过诊察各该脏腑的募穴、原穴或合穴来求得确诊,或者通过按切全身脏腑的募穴、原穴或合穴,因发现压痛而推断其所属内脏及经脉的疾病。

3.有关经脉的腧穴

腧穴最初是通过阿是穴的形成而被人们发现的,故任何腧穴,在一定条件下,都有反映内脏或经脉疾病的作用。根据此一特点,临床上利用擦切腧穴的压痛所在,除可根据所属经脉及内脏关系判断病情外,还应考虑到经脉的交叉与交会及经别的离合出入等的影响,这样才能正确地得出诊断的结果。

(四)医案举例

1.颔厌脉

【病例】范某,女,29岁,机关干部。

1963年5月24日初诊:左耳失聪,颞部掣痛,病方逾旬。迩来眩晕时作,心悸健忘,失眠,纳呆,脘痞,腰酸,寸口脉濡数带弦,太冲大于冲阳,颔厌盛于太溪,舌苔薄腻。病系心肾不足,中土困倦,肝胆之火浮越,挟痰火乘袭耳窍。诊为上盛下虚、正虚邪实之候。治拟育阴潜阳,清泄肝胆,佐以健脾化浊。

印象:耳聋,偏头痛。

处方:翳风-,听宫-,中渚,颔厌,丝竹空,太溪+,太冲,足三里+,丰隆-,听会-。手法:捻转,提插。

5月27日二诊:偏头掣痛大减,病去其半,神宁眠安,耳聋稍聪,寸口脉平,颔厌转静,惟太冲仍大于冲阳,苔薄腻。病势虽减而余邪未清,再宗原意出入。

处方:翳风-,听会-,中渚,丝竹空-,听宫一,颔厌-,肾俞+,太冲_,足三里,丰隆-。

手法:捻转,提插。

5月31日三诊:气候骤变,头痛复作,左耳听觉亦减,寸口脉浮而弦滑,颔厌脉又显亢盛,苔薄白。此系余邪未清,又复外感,厥阳气火挟痰再凌心肾之窍,气机失宣之故。治当佐以通表之法。

处方:颔厌一,听宫一,风池,翳风-,中渚-,太溪+,太冲,丰隆一,外关-。

手法:提插。

1个月后随访,据诉5月31日来诊后,次日诸症若失,迄今未曾复发。

2.太溪脉

【病例】赵某,男,33岁,机关干部。

1963年4月27日初诊:少年斫伤过度,真元耗损,精不化气,以致呼吸不续,发为哮喘,并有头晕目眩,梦遗频频,心悸,健忘,神疲,肢倦,腰背酸楚。病延十载,久治无效,脉沉细而数,尺部虚大,太溪盛于冲阳,苔薄质绛。按脉论症,系属肺肾两亏、阴虚阳亢所致。治拟滋阴降气、固精安神为主。

印象:哮喘,遗精。

处方:肺俞一,天突一,关元+,肾俞+,太溪,复溜+,神门。

手法:提插。

注:俟太溪脉转静,可改用补法。治疗12次为1个疗程。

4月29日二诊:太溪依然亢盛,相火浮而未潜。寸口沉细弦数,苔薄,舌质稍转淡润,睡眠较酣,余症如前。再拟原法。

处方:肺俞+,天突,关元-,肾俞+,太溪-,神门,然谷-。

手法:提插。

5月3日三诊:睡眠安宁,精神渐振,眩晕稍平,但乱梦犹多,遗精亦未明显改善,脉来沉细弦数,太溪稍为转静,冲阳微起。治宗前法出入。处方:肺俞+,肾俞+,神门,大陵-,气海+,关元+,太溪,复溜+。

手法:捻转,提插。

5月6日四诊:近来睡眠得宁,精神倍增,遗精已止,眩晕已无,脉来沉细,太溪平静。此相火已潜,当补太溪以加强滋肾之功效。余宗前法。

处方:肺俞+,肾俞+,神门-,大陵-,气海+,关元+,太溪+,复溜+,天突-。

手法:捻转,提插。

5月10日五诊:诸症次第减轻,睡眠甚好,惟近日肺失肃降,略有微喘,间有少量遗精,脉沉细微弦,太溪脉亦较亢盛,舌苔薄黄。疗效尚未巩固,治当再泻太溪,以观后效。

处方:肺俞+,肾俞+,天突,气户,神门,气海+,关元+,太溪-,然谷-,复溜+。

手法:捻转,提插。

至第十诊,太溪脉复转平静,相火再度归潜;十二诊后,疗程结束,诸恙悉平。为巩固疗效起见,建议小暑节后,来门诊部灸治。

3.脐下动气,虚里之动

【病例】韩某,女,28岁,职员。

1961年7月17日初诊:周身骨节酸楚已10年余,伴有心悸,怕冷,纳呆,面跗浮肿,脉弦滑,苔薄腻。曾服中药7帖,未获显效。西医检查:心尖区有I级收缩期杂音,心率108次/分,律齐,心界未明显扩大。X线胸透:心搏加速。诊断为心动过速。自1961年7月至1963年8月断续针治18次,效果亦不明显。8月7日,病者面色胱白,形盛质虚,足跗浮肿,心悸,甚时达120~130次/分,手足爪甲青紫,气促,胸闷,兼有失眠;脉来弦细而数,两尺无神,脐下动气急躁,虚里之动略应于衣,舌绛苔薄。此系肾气不足,宗气泄越,离火妄动,经气失宣。治拟宁心安神,端痹宣络,兼固其本。

印象:怔忡,短气,失眠,痹病。

处方:魂门,神门,内关-,关元+,足三里+,合谷,太冲。

手法:捻转,提插。

8月9~2日连诊三次,心悸较宁,睡眠转酣,惟脊椎有压迫感,不耐久坐,仍以原方施治。8月19日晨,心悸又作,气急胸闷,频频欲吐,背部酸痛渐向下移。8月21日,针后心悸即宁,胸闷得畅,气逆轻减,惟背疼痛难支,转侧尤甚,再用原方。8月26日,2天来突然发高热,诸症又作,脉浮数而细,苔薄白质红。因虑外邪未清,加用疏邪之法,原方加用列缺一。

8月30日,针后心悸又减,惟腰疼痛较甚,因加腰阳关-。9月4日至11月20日,续治20次,诸症渐次消失而巩固,心悸基本痊愈,面色红润,附肿已退,睡眠安稳,关节痛楚舒解,脉来缓而有神,虚里之动已不应衣,脐下动气缓而不急。目前已恢复工作。

4.寸口左右偏胜

【病例】曹某,男,59岁。

1963年6月24日初诊:眩晕2个月,头颅右倾及仰首时为甚,伴有恶心、耳痒、胸脘痞闷等症,形盛色滞,脉来寸口左缓、右弦滑,颔厌强实,太冲、太溪盛大,舌边红,苔腻。此系肾阴不足,中土失运,相火挟痰上凌清旷,左右偏胜之候。治宜益肾柔肝,佐以化浊。

印象:眩晕。

处方;风池-,百会-,翳风-,中渚-,太溪,复溜+,丰隆-,太冲,三阴交+。

手法:提插。

6月28日复诊:眩晕稍减,纳呆脘闷较舒,太冲、太溪脉见缓,冲阳转盛,惟左右寸口仍偏胜。厥阳气火渐平,中土已有振复之机,惟痰浊未清,相火未全平静。原方加肾俞+,脾俞+。7月1日,眩晕已减,虽轻微转动头颅,亦无大晕,寸口脉渐趋均衡,惟颔厌仍亢,太溪尚大,太冲较静,舌苔薄腻,边红略淡。厥阴风阳渐息,惟水中之火仍炽,再拟滋水化浊,用原方施治。7月5日至8月26日,连治16次,眩晕渐愈,颔厌、太冲、太溪脉转静,惟寸口脉仍微见偏胜,因嘱停止治疗。

10月18日又来复诊,据诉因琐事郁怒,以致眩晕又作,面赤轰热,脉来寸口细弦,仍右大于左,太冲脉弦,颔厌又亢,太溪无变化。此系怒动肝气,厥阴气火陡盛,治拟柔肝化浊。

处方:风池-,颔厌-,百会-,关元+,太溪,丰隆-,行间-。

10月21~28日,连续三诊,眩晕复平,脉来转静,因再停治观察。

(五)小结

本文认为,切诊是针灸辨证论治的主要内容之一,运用得正确与否,对提高针灸疗效有直接关系。

本文对诊查脐下动气、虚里之动及太溪、太冲、颔厌、寸口等脉在针灸临床上的运用,作了重点叙述,并提出了笔者的临床体会,同时,对切按皮部与经络、腧穴等内容亦作了一些介绍。

按:本文原载《上海中医药杂志》1964年1月号。陆老在本文中根据古代文献记载,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提出除切寸口脉以外,还应切肾间动气、虚里之脉、冲阳、太冲、太溪等脉,发先贤隐没之秘,丰富了切诊的内容,给我们以很大的启示。除了切脉以外,陆老还重视经络穴位的压诊,联系他对经络、腧穴和针刺手法等理论的阐发和实际运用,反映出陆老的学术思想是独具一格、自成体系的。现全文收辑。

陆瘦燕朱汝功针灸带教录/陆瘦燕,朱汝功著.一北京:人民军医出版社,20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