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源于网络
第1章 旁白1号 1. 孤山剑冢。 七柄擎天巨剑由沉铁锁链缠绕,没入剑山之中。 石山嵌连着青铜剑,严丝合缝,宛若生来一体。剑鞘上都篆刻着阳文,金光流转间,铸成一道威烈的剑气结界。 剑山之下,银杏叶落。 宁枝枝打着轻鼾睡得正香。 【??辍?—】 【焚尸炉系统已…绑定…??辍?】 【检测到异常状态。】 【系统重启中…】 脑海里的机械音磕磕绊绊,像一台连不上信号的老式收音机。 宁枝枝皱眉,不情愿地掀开了浓密卷翘的睫羽。 眼前先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掌心有薄茧,指甲留得很短,缝隙里都染上了狼青涂料。 宁枝枝视线向下滑落,荼白色的半臂袖长及肘,身长及腰,配着一袭鸦青色衫裙,垂落至脚边。 这是她? 宁枝枝眨了眨眼,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 【融合进度100%确认。】 【重启完成。】 【灯,等灯等灯~】 宁枝枝:“……” 还是个英特尔,失敬。 【新系统运转中,工号2333为您服务。宿主当前所在世界为《玉色问君归》。】 宁枝枝恍然大悟。 《玉色问君归》是她看过的一本烂尾古早狗血文。很显然,她穿书了。 提起这本小说,宁枝枝就来气。 作为典型的为虐而虐古早文,作者撒完狗血,难圆逻辑,直接跑路了。 小说男主名叫温亦云,万人景仰杰克苏人设。他天生至纯金灵根,剑心通明,出场便是澜沧剑门掌门首徒,剑阁传人,一贯君子端方,谦逊有礼。 而女主聂青池,纯情小白花,温软诚善,作为澜沧剑门的器修,唯一的金手指是炼制法器总会得到“太阴幽荧的祝愿”。 太阴幽荧是上古神兽,主掌万阴。 它的祝愿自带星辰特效,滋阴养颜,受到各大宗门女修的追捧。 掌门不知看中聂青池哪一点,做主让俩小孩在炼心石前盟誓定了亲。 没多久,女二拜入剑阁,成为了温亦云的嫡系小师妹。师兄师妹一起进秘境,喂剑招,打擂台,同生共死,刷足好感。 七十二峰皆知,温师兄身边多了一位可心的妹妹。 于是,古早狗血文就这么无脑开虐—— “青池,你新炼的法器很适合小师妹,想要什么,我与你换。” “青池,小师妹命悬一线,只须取你一滴心头血便可救回。” “抱歉,回头我会拿旁的补偿你。” “青池,小遥峰不善战,这金丹于你发挥不出作用。你一向乖巧,让给小师妹可好?” “……你若让出金丹,我便娶你。” “青池,你为何要让我两难?” 温亦云生了一张狗嘴。 分明是掠夺者,却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状似无可奈何地施舍。 属于聂青池的灵丹法器、心头血、金丹,凭什么就该归他的小师妹? 然而,奇葩的剧情会让你知道:没有凭什么,只有你应该。 宁枝枝还记得自己当初追文,气得跳脚。 那时,很多读者留评“渣男贱女务必锁死”,她却有些心疼这个纸片人女鹅。 创造聂青池的作者,或许根本没有打算赋予她完整的人格,她就像一张白纸,一个机器,没有过去,没有动机,没有自我,只有虐的未来。 宁枝枝叹了口气,问2333:“我不会穿成聂青池吧?” 【请宿主放心,您当前身份是宁枝。】 宁枝枝:“……” 收回我的心疼,反手抱抱自己。 宁枝是聂青池的师尊。 仙门另类卷王。 作为一个燃烧生命主动加班的短命奇女子,这位脑子里只有三件事:打铁、炼丹、赚灵石。 原着给宁枝的笔墨不多,只说是澜沧剑门小遥峰峰主,天火灵根,丹器双修。 听起来仿佛配置还不错? 然而事实上—— 【宿主当前战力评分,6分。】 没错。 就像这评分一样,宁枝虽然炼丹制器是天才,修为却差到极致。 这事说来还得怪她的先天之火。 此火名为霹雳火,强悍无匹,诛邪斩恶,本是超一品灵火,对修行大有裨益。但宁枝根骨比起凡人还弱,反受拖累,越修炼身子越差,境界因此停滞,死前才突破金丹期。 澜沧剑门是仙门大宗,一峰峰主只有筑基期,宁枝羞愧。 于是,为了宗门脸面,为了掌门师兄和已故先师的信赖,她开启了疯狂的“007”接单模式,全年无休地炼器炼丹赚灵石。 原主带领小遥峰赚了多少,原着只字未提。 但宁枝枝反推了一下。 澜沧剑门分明剑修云集,花销巨大,却从未见哪个剑修喊过穷。 搞不好,这就是一大群扒在小遥峰身上的血蛭。 宁枝枝一脸嫌弃,直犯恶心。 她上辈子就是为了项目开荒猝死的,现在重活一次,还是实力为尊的修仙世界,脑子被驴踹了才要卖命呢。 只不过,原主怎么会死呢? 宁枝枝隐约记得,原主死于秋霜之期,地点是湖畔。 而这里…… 她打量着四下开口问:“这儿是剑修的老婆冢?” 【……是孤山剑冢。】 剑修的老婆是剑,没毛病。 “我记得原着说过,宁枝死在剑冢之外,小遥峰那什么湖心亭来着?” 【??辍?…】 【抱歉,涉及剧情主线任务,2333无权限回答,即将为您换线旁白君。】 宁枝枝诧异地扬了扬眉,觉得这系统好怪。 头一次见这种讲一半还带换线客服的。 没等她细想,空气里传来一声轻笑。 这笑声清朗,略带磁性,恰似山林间泉流石上,有少年的澄澈肆逸,又暗含青年的矜贵质感,乍于识海中响起,宁枝枝头皮又酥又麻,宛如脑中盛放一场绚烂烟花。 烟花炸了二秒,声音的主人开腔了。 【不错!】 【宁枝被剑阁弟子挑断筋脉,废去灵根,趴在那棠夕湖畔,眼瞧着水镜里小遥峰231名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水连成河,那柄沉寂多年的剑,被!唤!醒!了!】 【231条亡魂被剑气*压镇**,无处发声,无权辩白,在人世间走得籍籍无名!荒谬悲凉!】 宁枝枝:“……” 救命!为什么这人要好中二好有感情地朗诵? 她尴尬地脚趾头蜷了蜷,蠢蠢欲动。 【这一次,宁枝自不会再让小遥峰少一兵一卒,缺一草一木!这天道不公,她便逆天又何妨!】 “……” 麻了。 自带感叹号气质的男人仍在狂撒鸡血,宁枝枝则一脸冷漠。 须臾,她感应到了识海内一缕微弱的联结在波动。 如水滴落在湖面。 宁枝枝福至心灵,闭目凝神,向虚空某处双指一拈。 旁白顿时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 一团白雾闪出熠熠金光,然后“嘭”地炸开雾花,化形成一只企鹅。 小企鹅毛茸茸的,一身蓬软灰白色绒毛,显然还是个幼崽。 他被提溜着,双目圆睁,黑珍珠亮晶晶的与宁枝枝撞上。 一人一鹅对视良久,面面相觑。 宁枝枝忍不住了,毫不见外地上手揉揉捏捏,觉得毛茸茸的手感真不错。 对方也蹬着腿儿极力反抗。 “你放肆!” 还有这等要求? 于是宁枝枝让他见识了什么叫无限流放肆。 一炷香之后。 小企鹅眼眶泛出晶莹的泪花,低下高贵的头颅认输。 宁枝枝问他:“说说吧,宁枝为什么会提前死?” 企鹅超认真:“这只是我的推测,或许……有人在加速天道体系崩塌,她受到影响,提前死了。” 懂了。 蝴蝶效应嘛。 宁枝枝垂下眼眸,盯着旁白君晃动的小脚蹼,手欠戳了戳。 诶嘿,还挺带感? 我再戳。 旁白又羞又恼,老不正经宁枝枝则扬着唇角,逗猫一样漫不经心。 “刚才,系统好像提到了什么‘剧情任务’,这个任务对我有什么好处嘛?” 提起这个,小企鹅又可以了。 【任务完成有积分呀!可以按比例换成战力,战力高了自然修复你的根骨,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拳打澜沧,称霸仙门啦!】 宁枝枝:“……” 她也知道,想在古早虐文里活下去,战力6分绝对达咩。 哪怕100分,都未必斗得过狗血文强大的DNA。 光与暗的交界,风扬起几缕发丝,遮住了宁枝枝眸中光华,只露出上扬的唇角。 “什么任务?说来听听。” 旁白偷偷松了一口气。 【有两条主线,可以先二选一。】 【任务一:金者主杀,金灵根才是剑修的上上之选。宁枝天火灵根,根骨略差,人略菜,但是有福泽庇佑,剑冢内竟然成功召出本命剑。】 宁枝枝坦然接受这个“欧洲菜狗”的评价。 这个任务本身的福利倒是让人心动……不过,她犹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摇头。 “剑冢的每一柄剑都会引来天地共鸣,到时候七十二峰都会知道,筑基期的宁枝私入剑冢,还偷了一柄剑。” 澜沧剑门的威望,有一半源于剑冢。 长老堂和掌门人不会允许有人撼动这份权威。 宁枝枝超清醒的。 当务之急,是要在有限条件中找到最优解,不能拉大变量,提高风险博收益。 她很快做了决定。 “按照剑阁规矩,金丹期以上弟子会获得剑冢认可,唤醒本命剑。等我金丹期,这任务顺理成章。” 小企鹅稀里糊涂就被说服了。 【那就任务二!】 【为了完成长老堂给小遥峰的法器订单量,宁枝铤而走险,借剑冢试剑石与万千剑意,一昔炼成法器。】 宁枝枝越听越熟,想起了这段剧情。 这是宁枝在原着的出场,作者只用了几百字。 大意是说原主为完成长老堂超额的任务,偷入剑冢,祭血以秘法炼器,却因为祭血失控,从此卧*不起病**。 宁枝枝有种不好的预感:“几件?” 【57件。】 “……” 不愧是卷王的行事风格。 旁白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只需要考虑如何完成任务,有我兜底,不必顾虑后果!】 宁枝枝诧异:“什么法子都行?” 【嗯。】 宁枝枝默不作声,小企鹅趁机直接接取任务。 【任务1:剑冢机缘已开启。】 【一举炼制57件法器,获得100积分。100积分,足够让我们……什么也换不到,但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①!今天的一小步,成就未来的一大步!宁枝枝,加油,你是最棒的!】 “……” 宁枝枝懒得理他。 她将目光投向面前的试剑石。 这块巨石中央,有一道又深又长的裂缝,缝隙中插着几十件粗糙形态的兵刃。 宁枝枝瞧了瞧,这些刃面都用行草刻着“竹溪孟氏”的铭文。应该就是长老堂给出的任务。 宁枝枝已经融合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摸摸索索召出了霹雳火,赤色小火苗在掌心明灭跃动,然后逐渐稳定下来。 好耶,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这个世界里,剑冢是个很特殊的地点。 它汇集天下至纯剑意,剑罡无匹;而试剑石又残存着飞升大能的一剑飞仙之气。两相对峙,就形成了凶险又难得的天然铸造场。 当然啦,想要剑意帮忙锻兵,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就像是以物易物的交易,剑灵们取用献祭的灵力灵气饱餐,然后出手帮一点小忙。 虽然不明白这身体的鲜血有什么特殊之处,竟然能让剑灵认可,但宁枝枝可不想委屈自己。 能有什么比爱惜自己更重要呢。 不就是做生意嘛,她最擅长强买强卖,引风吹火啦。 宁枝枝按捺住一丝激动兴奋,在储物袋翻翻捡捡,摸出一小瓶密封液体。 小企鹅打了个激灵:“这是什么!” 宁枝枝微微一笑。 “极品西?臭腺液。特别珍贵,原主好不容易才有这小小一瓶。” “……” 这么珍贵的东西,下次不要拿出来了。 西?是一种妖兽,比普通猪妖更为凶猛壮硕。 它有一对锋利下弯的獠牙,水火不侵的皮毛,最可怕的当是背上的臭腺,气味之恐怖,一滴可另百里妖兽灵物狂吐。 宁枝枝愉悦地将瓶盖打开,取了两滴融入小火苗里。 火焰骤然收缩,然后嘭地胀开,宛若一朵盛放的粉色夜莲。 宁枝枝:“哇,好美~” 小企鹅:“呕,好臭!” 旁白君只觉得一股腥臭气味骤然扑鼻而来,连忙弯腰狂吐,一边吐,一边涕泪横流。 好耶,实验大成功! 西?的臭腺液虽然奇臭无比,却对人没有任何效果,现在看旁白君的反应,她满意极啦。 宁枝枝将小火莲丢入试剑石,兴冲冲等着剑灵们的暴怒。 一刹那熔岩翻涌,岩浆炸裂。 宁枝枝还没退开就被炸个正着,火星将法衣烫出十几个焦黑破洞,躲避间,还掉了一只鞋。 剑灵们暴脾气真多呀。 宁枝枝忍不住想。 此刻,被贴标签的剑灵们泛着恶心,驱散不开这股浓烈的气味,转而全力围剿臭味的源头。 被死命锤打的兵刃也在震颤嗡鸣—— 救命!这也太臭了叭! 铸剑的是老头吗?用脚铸吗?请问是几十年没洗脚吗? 放过孩子吧,孩子只是一堆破铜烂铁啊。 没有人理睬它们的哭诉。 在火光映衬间,旁白君吐昏了,宁枝枝看笑了。 这是炼器吗? 不,这是她的财富密码,是资本的原始积累呀! 宁枝枝开心了一小会儿,总算想起了一边的毛茸茸,她从储物袋摸出一件小法器,展开了小结界。 圆圆一只企鹅崽顿时瘫在地上,不想说话。 又过了很久,试剑石逐渐变得透明,旁白连忙狂拍宁枝枝大腿。 【快凝神控火,稳住!石中灵要定法器的品质了。】 宁枝枝表示明白。 然后冲着本命火打了个超长的哈欠。 很快,冢内红云聚顶。 飞沙走砾间,试剑石开始变幻出七彩霓虹光。 宁枝枝觉得葫芦娃可能要出世了。 她懒洋洋从储物袋掏出一把瓜子,嗑完又剥了几颗坚果,等她吃累了,试剑石终于定格在纯净的蓝色。 旁白震惊地看着宁枝枝。 这个世界的法器总共7个品级,从低到高,依次是白、黄、绿、蓝、紫、红、黑阶。 黑阶已是传说之物,而红阶法器,也是相隔几十年才会在须弥阁拍卖一两件。 因此,对大多修士来说,紫阶就算顶天了。 宁枝枝却批量一次炼出57件蓝阶法器,还全程看戏嗑瓜子。 就离谱。 宁枝枝对此还算满意。 她上前拎起一柄刃如狗啃的长剑,剑身散发出浓浓的裹脚布臭味。 她嫌弃地捂住鼻子:“怎么样,任务完成没?” 旁白沉默打了个嗝,吐出一口黑烟。 嗯,确实完成了。 但因为行事风格完全偏离人设,他刚替宁枝枝扛了雷罚,成了炭烧企鹅。 宁枝枝回头一愣,就摩挲着宝剑严谨道:“长老堂肯定会抽查样品,我得试个剑。” 一剑挥落,罡风奇臭无比。 就连飘落的银杏叶也长腿跑出二里地。 很好,威力十足,五星好评。 这回任务不仅保质保量,还附带脚气DEBUFF,必须要求加薪。 宁枝枝将法器都收进新的储物袋,封封严实。 然后笑眯眯道:“回剑庐前,是不是应该先把积分换成战力?” 小企鹅搓了搓小手。 “那个……一百积分等于0.01战力,最低1战力起换呢。” 第2章 旁白2号 2. 宁枝枝从剑冢出来,哈出一口雾气。 澜沧剑门有七十二峰。 小遥峰是最偏僻,灵气最少的那一座。 水天一色,剑庐十三坞以剑冢为中心,在棠夕湖上呈半弧形林立。 天色微白,湖心飘起了小雪。 青天碧湖之间,十三坞的铸剑炉升起了袅袅青烟。 鹤鸣长空,复又振翅隐入云雾之中。 宁枝枝叹一口气:“你看我像不像出完差回厂子做汇报的工头?” 【……】 吃过一记爆栗的旁白不敢搭腔。 走到湖心亭边,没路了。 剑冢就这一条出入口,想回十三坞,要么御剑(飞行法器同理),要么只能游。 而她住的云栖坞,距离这湖心亭是最远的。 宁枝枝只好单手掐诀,召出飞行法器“鳄龟”,纵身跃了上去。 鳄龟是原主顾忌自己的身体条件打造的。 优点是血高防厚超安全,缺点嘛,它真的无敌慢。 一盏茶之后。 宁枝枝眼角抽搐:“宝贝儿,会飙车吗?” 鳄龟一听,顿时有小脾气啦。 当谁还没年轻过啊! 它仰天长啸,加足马力,火力全开。 旁白:【呵呵,加速1。】 宁枝枝:……就你话多。 终于落地云栖坞,宁枝枝连忙收了法器,往碧水阁去。 碧水阁这会儿在行拜剑大礼。 阁内,乌金打造的铸剑炉膛空空如也; 阁外,伴着黄钟大吕之音,一众炼器弟子们恭谨跪地,翘首以待。 聂青池就站在众弟子的首端,她今日穿了一身缟羽罗裙,行完跪拜礼,她抖了抖身上的寒冰碎雪,踩着台阶哒哒哒入了阁门,奔向炼器室。 “师父,吉时到啦,该开炉——” 她的亲亲师父没守在铸剑炉前,而是正在翻窗。 还挂在窗框卡了裆。 “……” 聂青池呆滞半天,回过神仔细一打量,马上就红了眼眶。 她师父可是名满仙门的美人诶。 虽然平日穷了些,可从未这样狼狈过。 她现在黑了,好像也瘦了,发丝散乱,衣衫烧破了十几个大洞,连鞋都只穿了一只。 而且,还可怜巴巴地挂在窗上下不来。 聂青池是个特别特别会脑补的小姑娘,瞬间小兔落泪,抽抽噎噎。 宁枝枝架在花窗边,眼看着漂亮的小徒弟红了眼,还越哭越伤心。 她莫名有些心虚,连忙从窗沿下来,撞在铸剑炉上。 炉膛里还燃着一星两点的本命火,猛一见到燃料,激动地半截袍角立刻烧了起来。 门外大雪飘,门内大火烧。 宁枝枝毫无知觉,只想着该怎么哄徒弟。 她端起一派仙师风范,镇定道:“青池,谁欺负你了,告诉师父。” 小徒弟瞧着不过十五六岁。 长相本就玉软花柔,我见犹怜,如今一副懵懵然的样子,瞬间就萌化了宁枝枝的心。 火从袍角蔓延上来。 聂青池化身小结巴:“火……火,着了,衣服要烧没了师父!” 宁枝枝回眸一看,嚯。 何止衣服,你师父我都快烧没了。 宁枝枝对本命火的掌控度还不够,一番操作后,火烧地更旺了。 聂青池金豆子啪嗒啪嗒,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小姑娘又开始脑补了—— 师父是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如今眼瞧着完不成长老堂任务,竟想要自裁谢罪吗? 凭什么? 师父执掌小遥峰以来,从未亏欠过宗门一星半点。 小小的不满破土而出,开始生根发芽。 宁枝枝对徒弟的黑化一无所知。 她只顾着体验真·玩火*焚自**了,刺激地不行。 等最后一丝火星收进掌心消失,宁枝枝身上的法衣已经破破烂烂,黑糊一片。 不像是器修大师,倒像是汽修摩托给修炸了。 聂青池抹了抹眼泪,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捧出一套干净的法衣:“师父,小遥峰再苦再难,都不能没有您的。” 宁枝枝懵逼点头。 她也没跟小徒弟客气,直接换了行头,对镜重新梳妆。 原主的长相与她有几分神似,整体更美更精致一些。五官明艳,气质却清冷疏离,两相碰撞下很有冲击感。 宁枝枝坐在妆台前,一边抓瞎绾发,一边拿余光瞅小徒弟。 “阿池,今日初雪,棠夕湖上定是一番美景,茶室里我已经备好糕点茶水,一道去赏雪饮茶如何?” 聂青池踌躇片刻,猛然想起门外还候着一堆人呢。 “哎呀!师父,还没开炉呢!误了吉时,又该降品阶了。”她懊恼极了,“这批法器可是竹溪孟氏定制,午后宋师伯来取,又要挨责罚了。” 宁枝枝有些心疼这个事事小心翼翼的徒弟。 她转过身,与聂青池对视,眼神真挚又温和,好像可以包容世间一切。 她要采用一种迂回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把这颗小幼苗扶起来才行。 “阿池,别害怕,师父是谁呀!都已经准备好啦。”宁枝枝说着,摸出装法器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聂青池陡然睁大双眼,一脸崇拜地用亮晶晶的小眼神看向宁枝枝。 宁枝枝不好意思了,轻咳一声:“现在可以安心去赏雪饮茶了吧?” 聂青池开心地点点头。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师父,莫名有点喜欢这份变化。 师徒两人绕道先去了门口,让傻呆呆的弟子们原地解散休息。 众弟子:“……” 就挺突然的。 茶室的门正面向棠夕湖。 两人坐在暖阁榻上,抬眼就能看到长空碧水,落雪无痕。间或三两只红梅从不知名的角落探出个头,瞧着十分喜庆。 聂青池在认认真真地赏雪。 而宁枝枝呢。 宁枝枝觉得这个枣泥糕很好吃,开心地吃了两块; 然后又觉得徒弟磨的抹茶巨好喝,雀跃地喝了两杯。 等她吃完最后一块驴打滚,打了饱嗝,就势向后一倒躺下了。 哎,舒服。 人生就该如此躺平。 这才是为人师表该有的样子嘛。 她很满意,就是不知道她徒弟满不满意。 宁枝枝想着,仰起头去看聂青池,小姑娘呆呆捧着茶杯,还沉浸在“师尊的胃到底多大”猜想中。 宁枝枝觉得这不行,看起来太单纯太好骗了。 娃娃要从小抓起,不如就从小学起,先学坑人叭。 “阿池,你觉得赏雪好玩吗?” 聂青池小鸡啄米:“好玩的。” “以后还想玩吗?像秋日的南山红叶,春日白麓苑的樱花,还有夏夜凡间的西瓜,都可以带你去体验哦。” 聂青池眼中晶晶亮:“真的嘛!” “当然啦,我们少接点任务,有时间就去。” 聂青池顿时眸中一暗,星光灭了。 师父最喜欢宗门了,从不轻易休息,怎么会有时间呢。 宁枝枝看穿她的想法,笑了笑:“你觉得,宋长老对我们好吗?” 聂青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位宋修平宋长老,统揽澜沧剑门七十二峰的对外事务,在长老堂颇有话语权。 小遥峰都知道,每月的灵石份例发放要经由宋长老签章。 可是宋长老超贪财的,批评他们任务做得不够出色,这里扣扣,那里减减,每月到手的份例总是能缺上一大截。 以往,师父从不在意这些。 见弟子们短的多了,她还会拨出自己那份。 聂青池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宋长老狡诈又自私,明明借着小遥峰做了许多坏事,还总是反过来欺负他们。 想到这里,聂青池诚实地摇摇头:“一点也不好。这次竟然让我们七天炼制三十件绿阶灵器,二十七件小法器,太欺负人啦!” “说的没错。那这么难的任务,他有给我们三倍灵石份例作为奖励吗?” 聂青池咬唇摇摇头。 “那是给了小遥峰弟子什么特权?” 聂青池还是摇头。 “那咱们累死累活,钱都去了哪里呢?” 这个聂青池知道:“剑修师兄师姐的兜里!”她又皱了皱鼻子,“可是,师父您说,要以宗门荣誉为先呀。” 宁枝枝:“……” 徒弟好敏锐,根源确实在我身上。 宁枝枝发现,她这个小徒弟有点天然黑的潜质啊。 她只好摆正态度,以身作则:“那以前是师父错啦。以后呢,我们凡事先立身,做好自己,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嘛!” 小徒弟呆呆地看着宁枝枝,夸道:“师父,你好厉害!” 宁枝枝爽到了。 这就是拥有小迷妹的感觉吗?爱了。 师徒两人聊完一身轻,宁枝枝带着小徒弟杀了两盘五子棋,眼瞧着要杀不过,又做了一副扑克牌,打算喊个人来斗地主。 可巧,抱剑童子步履匆匆进来,单膝跪在了茶室廊下。 “报——” 宁枝枝沉默,有一种当了土匪山大王的感觉:“放。” 抱剑童子:“……” “……宋师伯传讯说,西戎刀宗定制的兵刃有些问题,如今刀宗神使找上门,他已经带人在来的路上了。” 宁枝枝弯唇冷笑,她还没出动呢,对方倒先找上门了。 识海内,沉默的旁白君突然开腔。 【任务2:殴打长老已开启。】 【宋修平营私舞弊,以次充好,欺骗刀宗,又将锅甩在宁枝头上。宁枝面对刀宗的诘问,拿出骨气,挺直脊梁,冲上去就干翻了宋修平!!】 宁枝枝:“……宋修平什么修为?” 【区区元婴期。】 “……”蛐蛐儿个屁。 宁枝枝咬牙切齿,转而把主意打到了刀宗头上。 一般来说,宗门搞外交的修为应该不高,但是脑子一定很不错。 她粗粗有了个想法,识海里问:“我让甲方爸爸出手打他,能算我的吗?” 旁白君:“……也可。” 宁枝枝顿时高兴了:“阿池,走,我们去渡口迎一迎。” 她起身,脚下生风,六亲不认。 纵使她同手同脚,小徒弟依然觉得,师父她耀眼夺目,简直就是无尽海最璀璨的万年珍珠。 …… 师徒俩带着个抱剑童子出了碧水阁。 雪落得大了,宁枝枝掐诀引灵力罩在身上。 还没走到云栖坞正门,就见宋修平携同一行黑衣男子,乘着飞舟正欲落在棠夕湖渡口上。 西戎刀宗的衣饰一贯有些异域沙漠风的冷酷利落,很好辨认。 宁枝枝一眼就瞧到了人群中的刀宗神使。 正值寒冬,那男子罩了件貂裘衣,白纱蒙住双眼,系带随着墨色发丝在北风中飘舞,别有一番冷硬又孤寂的美感。 宁枝枝又多看了这男人两眼。 虽然离得远,还遮了双目,但这人的轮廓气质便已经属于极品。 可惜,似乎是盲了眼。 她在心中咋舌感叹,旁白却前所未有的惊慌大叫。 【枝枝,枝枝!】 【飞舟上这人十分危险,我不便暴露。切记,你耍谁都可以,千万千万别惹他!】 宁枝枝好奇了:“这人是谁呀,身上有积分可以赚吗?” 【你非要搞事,我送你两个字。】 【告辞!】 旁白说完,就溜进了识海深处,连宁枝枝都很难感应到他的气息。 一水之隔。 飞舟上,负手而立的男子周身冰寒三尺,众人自觉与他隔开一大段距离。 他已经盯着宁枝枝的方向望了很久。 直到飞舟落定渡口,宁枝枝站在远处还在骂骂咧咧。 男子原本阴沉的面孔终于产生了一丝变化。 他食指划动,扣过腰间佩剑,几不可见地弯了唇。 停船靠岸的功夫,棠夕湖上出了太阳。 冬日里的阳光发白,没那么炙热,宁枝枝惬意地眯缝了眼,趁着飞舟上的人还没过来,叮嘱小徒弟。 “宋修平这个老狐狸十分狡诈,阿池也要当心啦。” 聂青池一听紧张地点点头。 宁枝枝又叮嘱了抱剑童子几句,揉了揉脸颊,准备飚戏。 风吹得裙角起了几处波澜,宁枝枝的下巴微微扬起。 她知道,此时站在这里,代表的就是小遥峰峰主。 刀宗弟子们开始停舟落地了。 宁枝枝拿出骨气,挺直脊梁,赶在刀宗诘问之前,哭唧唧扑了上去。 “宋长老,求求您再宽限几天吧!小遥峰自打领了任务,已经连轴转了十五日。再给我两天,只要两天一定完成您要的57件蓝阶法器!” 宋修平正下飞舟,听到这话,老腿一个哆嗦,差点摔个狗啃泥。 身边的马屁精弟子连忙扶了一把。 “宁峰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长老堂何时出过这等压迫同门的任务。” “就是!” 西戎刀宗的人虽然单线条,倒也不是纯傻子。 这明显是有内讧啊。 扛着刀的猛汉们乖乖巧巧,扭头看向领头的那位蒙眼男子。 等等? 为什么谢小师叔他一声不吭地挪到了那位宁峰主面前? 这便要迫不及待动手了吗? 刀宗的铁血男儿们不忍心再看。 宋修平本来气得胡子翘起来,可看到这位以狠辣手段著称的小师叔出手,立刻就不生气了。 宁枝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万众瞩目下,谢小师叔停在了宁枝枝面前。 两个人立在一处,气息相交得很近。 宁枝枝的个头算不上娇小,却只能勉强够到小师叔的胸膛。 她蹙起眉头嗅了嗅,面前人带着一种在春寒料峭的幽谷之间,岩兰草与雪松肆意生长的冷感。 倒是不算讨厌。 于是她出于礼貌没有后退。 谢小师叔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第3章 旁白3号 3. “你是宁枝?” 声低沉,音冷寂,带着淅淅飒飒的盐粒感。 宁枝枝出于动物规避风险的本能,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一脸坦然:“不,我不是。” 放肆! 竟有如此狂妄之辈,敢把谢师叔当做傻子耍。 宋长老连忙大吼:“谢神使,她就是宁枝!” 他隔着几百米,嗓子都喊劈叉了:“宁峰主!这位是刀宗神使——谢衍之谢仙君,此次奉命来查小遥峰定制灵器偷工减料之事。你说的所有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逃避和撒谎是没有用的!” 宁枝枝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谢衍之? 全书最变态的大反派? 他一个用剑的怎么进了西戎刀宗?而且什么时候变瞎了? 最重要的是,宋修平这老狗贼怎么敢招惹上这位! 宁枝枝瞬间怂了:“仙君,我没撒谎,我就是刚改了名字而已。” 谢衍之淡然:“改名?叫什么?” “宁枝枝。” 众人:“……” 你属老鼠呢? 谢衍之双目虽然覆着白纱,却将神识外放,牙关一收紧,露出了漂亮的下颌线。 宁枝枝没话找话,套近乎:“仙君可以叫我枝枝。” 她观察着谢衍之的微表情和动作,对方同样如此。 半晌,谢衍之冷哼一声,给她盖棺定论:“嘴里没一句真话。” 宁枝枝笑了笑:“仙君教得好。” 强行把自己绑在了谢衍之的同一战壕。 刀宗弟子:“……” 谢衍之只是在飞舟上察觉到些异常,想要一探究竟,于是便动了。 面前的姑娘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或许暴露了什么。 谢衍之看得很清楚,这女人开场有多无畏,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有多忌惮和退缩。 不是对刀宗的害怕。 她在怕他。 谢衍之莫名来了兴致。 想到宁枝枝刚才远远张牙舞爪的样子,他评价:“你倒是能屈能伸。” 宁枝枝借坡下驴:“全靠您衬托得好。” 两人一番淡定的仙友互吹之后,再度陷入沉默。 宋修平掩饰住心慌不解,从身后赶了过来。 搞不明白这姓谢的抽什么风,他怕事情生变,一来就急急怒吼:“宁枝!你可知罪?” 哇喔。 好经典的开场白。 宁枝枝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本这样开头的小说了。 她状似惊慌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浪费一丝生理性眼泪:“宋长老,小遥峰错了,不要再打了,我这就带着弟子们炼制剩下的蓝阶法器。” 宋长老暴跳如雷:“满口胡言!这次给小遥峰的任务明明就是绿阶法器,15天时限。” 吃瓜的刀宗猛汉们难免咋舌。 “都说剑修君子,怎么瞧着比魔域那些发狂的还凶残。” “人家魔域好歹还是对外凶残,剑门这是关起门来对自己人凶残,怕了怕了。” 宋修平觉出事情有些脱出自己的控制。 隔空一声轻叹。 “长老这是不信枝枝啊。”宁枝枝失魂落魄吩咐道,“阿池,先把大家熬夜炼制的40件蓝阶法器呈给宋长老。” 身后半步,懵滞的聂青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师父。 宁枝枝负手拍了拍小徒弟,以示安抚。 幸好她把储物袋给徒弟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拆成两份。 聂青池这小姑娘能处,无条件信任她师父,坚信师父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她还贴心的想,既然师父都哭了,做弟子的也不能落下呀。 于是,小姑娘特别不舍地取出一只崭新的储物袋,瞧了一眼,好想要和情郎分别一般,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这才是仙女落泪,相比之下,宁枝枝那就是干嚎嗓子。 小徒弟一言不发地递了储物袋过去。 宋修平虽然气得太阳穴直抽抽,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接下来。 他也怪好奇的。 长老堂对小遥峰已经足够魔鬼了,可若是他们被逼出了更强的潜能…… 宋修平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贪婪笑意。 他开了储物袋,扑面而来的臭袜子味差点给老头儿熏没。 正要发作,袋内蓝光显现,灵器之光澄澈纯净,竟然是最顶级的蓝阶法器。 这样的法器,宋修平手里足足有40件诶。 西戎刀宗从上到下,包括一直游离在外的谢衍之,此时都有些微妙地望向宋修平。 以及宋修平手里的法器袋子。 宋长老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好,连忙想要解释。 谢衍之直接忽视了宋修平。 他低了低头,问宁枝枝:“你炼器的天分很高?” 宁枝枝一听有生意:“我器大活好,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刀宗弟子:“……” 这是什么糟糕的拉客小广告。 谢衍之倒是完全不受这话影响,只围绕自己的事情展开:“你来看看这批刀还有没有得救。” 他伸出右手,大氅被撩起,露出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 裸露的肌肤泛出有些病态的白色,在冬日冷光的照射下,显得越发透明。 那只手的食指上带着一枚指环,正中嵌了块成色很好的翠玉。 碧光一过,地上多出一堆刀兵。 宁枝枝蹲下身查看,难免嗤笑一声。 只看刀的模型制式,确实是出自他们小遥峰手笔。 但是,这批刀身上定制的符篆和阵法都被狗吃了? 宁枝枝想起来一件事。 除了西戎刀宗、竹溪孟氏的大型订单,小遥峰弟子还会有日常任务。 无非就是打打普通的兵器,白阶也没有关系。 重点是,兵器的形制要好,锻造的过程不能马虎。 她还纳闷要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法器做什么,原来是宋修平这老鳖孙在等着偷梁换柱呢! 宁枝枝故作惊讶:“谢仙君怎么会有我们小遥峰弟子的练习作品?” 谢衍之裘衣上的绒毛随风摆动,淡然道:“练习作品?” “正是,都是小弟子们练手的作品,仙君莫非有收集这些小玩具的癖好?” “……” 众刀修齐齐退了一步。 救命!她竟然敢说谢师叔爱玩玩具,不想活了啦!不想活也不要带上他们一起死好嘛! 果不其然,谢衍之听到这话笑了。 刀修们顿时退到了十尺之外。 谢小师叔从不笑,但凡笑了,就是有人要遭殃。 宁枝枝也察觉到这股变态的杀意,硬着头皮连忙解释:“仙君容我解释。” “小遥峰正式炼制的灵器都会刻有专属纹章。另外,如果是几大世家的定制法器,还会刻上诸如‘西戎’‘竹溪’的铭文字样。” “而这批法器什么都没刻,只有这个三道杠的标记。” “就是弟子们的练习产物啦。” 谢衍之侧过头,望向退到远方的刀修们。 立刻就有人大吼回禀:“小师叔,她说的没错,以前定制的灵器确实有哪些罗里吧嗦的玩意!” 谢衍之冷冰冰道:“再不滚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话音刚落,刀修们闪现在他身后三米远的距离,恭谨地扛着大刀排排站好。 场面诡异极了。 宋修平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还要往宁枝枝头上甩锅:“西戎的定制法器是我私下交到宁峰主手中,定是她偷梁换柱……” 宁枝枝不赞同的打断他:“老宋啊,我是小遥峰的弟子吗?” 宋修平无言。 你不是,*他妈你**是一峰之主。 宁枝枝见他不答,自己补上:“我是峰主诶,我想偷梁换柱,怎么可能用弟子们炼的一堆破烂替换?” 宋修平:“……” 你他喵还挺狂。 挺狂的宁枝枝灿烂一笑,得出结论:“所以这个偷梁换柱的人,炼器实力还不如我门下菜鸡弟子。那他就只能捏着鼻子用破烂啦。” 她眼巴巴瞧着谢衍之,虽然对方没有表情,更看不到白纱之下蒙着的眼瞳里藏着什么情绪。 可宁枝枝就是觉得,谢衍之应该是笑了。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说不定破烂都是偷的呢。” 宋修平被内涵一通,无能狂怒。挥手就召来了本命剑。他元婴之期,想收拾一个筑基废物自然不在话下。 没人想到他会来这一出。 聂青池大喊着师父,就要冲上来挡剑。 宁枝枝却不见了。 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步,宋修平剑来之势已不可挡,宁枝枝却就地一滚,滚到了谢衍之身后。 她抓着谢衍之的貂裘衣角,扯了扯,露出个笑脸:“七日内修好,八折。” 谢衍之冷哼一声,倒是没一脚踹开。 众刀修:“……” 无耻之徒! 宋修平的剑袭至身侧,便已经败了。 宁枝枝觉得空气陡然寒了三分,宋长老的动作变得又丑又慢。 然后,距离他们还有三米的时候,就自己跪在了地上。 宁枝枝:??? 这就完了,你不是吧!也太离谱了,武戏连一毛钱的都没有诶。 被威压克制住的宋修平狠狠瞪着宁枝枝。 宁枝枝放开谢衍之的衣袍,想到了自己没完成的任务。 她随手捡了根小树枝,先戳了戳宋修平的脑门。 没完成。 然后用小树枝把老头的头发戳成了鸡窝头。 还是没完成。 宁枝枝只好叹一口气,灌注霹雳火,点着小树枝把宋长老给打了一顿,还附带了燃烧特效。 【任务2:欧打长老已完成。获得积分200。】 十分简短的旁白。 简短到不像旁白本白的性格。 宁枝枝不好在此发问,只能挠挠头,对谢衍之道:“多谢仙君。” 谢衍之又是奇怪地盯了宁枝枝半晌。 虽然他蒙着眼,宁枝枝确实有一种被强大神识凝视的感觉。 良久,谢衍之开口:“三日之内,打对折。” 众刀修:“……” 宁枝枝:!!! 亏了。 但她弱小可怜又无助,能说什么呢? 只能开开心心地答应下来。 谢衍之看着地上烧的更旺的宋长老:“不杀了他?” 宁枝枝摇了摇头:“这样就可以啦,交给掌门处理吧。” 开玩笑。 他能杀人,是因为刀宗有这个实力。 而小遥峰这种靠手艺吃饭的工具峰,现在根本就没有撕破脸的能力嘛。 不过,以后还有无限可能呢。 谢衍之见状也不多话,扭头便离去:“三日之后,我来取刀。” 宁枝枝热情洋溢:“仙君放心,定不辱命!” 她挥着手,等一行人消失在长空中,又看了看地上的一堆破刀。 没关系。 还有三天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啦。 聂青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又担心又崇拜的看着她。 小徒弟是原主捡回山门养大的,师徒俩就跟亲人一个样。 以往,只要师父不说话,聂青池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都不吭声忍着。 突然目睹如此畅快淋漓地痛扁宋长老的一幕,聂青池小小的吃了一惊,随后心中竟然满是兴奋与雀跃。 她被自己的“坏心眼”吓到了。 不知所措地在师父的注视下低了头。 宁枝枝自然是察觉到了徒弟的变化。 她很欣慰,也没戳破,而是打算让这个萌芽慢慢自己发酵。 宁枝枝笑道:“折腾了一天,阿池也累坏了吧?” 聂青池摇摇小脑袋:“都是师父在劳累,阿池……什么也没干。” “不急,我们阿池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宁枝枝伸着懒腰,摸了摸肚子,“不过呢,干大事之前,人总得先吃饱吧?” 聂青池:“……” 是她记错了吗?出门前师父刚刚吃了好多东西。 宁枝枝余光瞄到小徒弟,弹了弹她的脑瓜。 “唯美食与灵石不可辜负。能吃是福,你还小,以后就会懂啦!” 聂青池呆呆地点头。 宁枝枝开开心心领头往回走,小嘴叭叭,跟抱剑童子手脚并用比划着。 “冬日雪夜,围坐在红泥火炉边,羊肉锅子配着梅子浆,你都不知道有多爽!” 身后,小徒弟默默掏出纸笔,在她的《师尊说》小本本上,记下了“能吃是福”四个字。 夕阳西下,背景里,燃烧的宋长老跳起了探戈。 …… 入夜。 白雪铺满了云栖坞裸露的土地,棠夕湖上结了一层薄冰。 月色将银芒撒入宁枝枝寝殿,映在吃得热火朝天的檀木圆桌上。 宁枝枝已经辣得面红耳赤,还要死鸭子嘴硬:“这个辣度一般,比不上川蜀十分之一!” 聂青池贴心地给师父添了一杯白葡萄酒。 抱剑小童被强行要求入座吃饭后,很快就适应了“干饭人”的角色。 真的太好吃啦! 羊汤鲜香,肉质嫩又没有一丝膻味,配着飘了一锅的红辣椒,涮着各式时蔬海鲜,让他都要忘记做神仙的好处了。 宁枝枝喝到第三杯白葡萄酒,抬起手一拍桌子。 啪! 惊倒一片,小弟子们连忙不知所措地站起身。 宁枝枝嘿嘿一笑,倒了。 众人:“……” 宁枝枝都不记得怎么上得榻。迷迷糊糊一骨碌,很快就睡熟了。 她做了个梦。 莽莽苔原,一望无垠。 霜期未过,冰原上那株枯木爬满了银雪冰挂,妄图将唯一的孤高者同化。 大雪如纸落,寂静无声。 高空中立满了看不清五官的修士,法阵符咒弧光交错,将一个手持黑金长剑的男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男子剑尖高指,杀意直冲一青纱帐幔软轿。 衣袂翻飞,男子周身银光起,以神识凝做七柄飞剑悬于高空,冷笑一声:“孟氏派你来的?” 轿中一阵急急咳声,并未应答。 男子背对宁枝枝,长至腰身的乌发散乱纷飞,如一笔泼墨注入白原。 “为这东西,孟氏折了几代人?不如……本尊让一切回到未发生如何?” 轿中人似有所觉,疾声号令:“拦住他,夺如意……” 话音未落,七柄飞剑先杀而至,雪原顷刻之间被四面八方的白色巨浪吞噬。 人声湮灭,万径无痕。 只余宁枝枝一人坐在枯木顶端,看树上颤巍巍发出颗绿芽儿。 【爱恨翻涌作祟,他顽抗到底,却也免不了被命运捉弄。】 【这绝世剑意,无边道统,通通归于天地之间!堂堂阑烟阁老祖谢衍之,竟被逼得自散元神,可悲可叹,可悲可叹啊!】 宁枝枝:“……” 大半夜不睡觉,*他妈你**放了小电影还要诗朗诵。 搞鸡毛? 暗恋谢衍之啊! 第4章 旁白4号 4. 天蒙蒙亮之前,气温正是最低的时候。 掌灯童子一如往常起得很早,推门进了寝殿,开始点灯。 点一盏,点两盏,点三盏,我点点点…… 宁枝枝睡觉不能见光,强忍了半宿的“谢衍之生平大放送”,好不容易刚入睡,又被亮瞎了。 她垮着脸,焉了吧唧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身下床。 心情好差,好想放霹雳火烧山啊。 掌灯小童点亮了整个寝宫,长吁一口气,回头就看见峰主带着一身怨念飘了出来。 他害怕的后退一步,想向抱剑童子求援。 左瞧右望,想起来了,那小子昨晚吃多了窜稀,现在还在床上瘫着。 宁枝枝看到小屁孩,打着哈欠问:“阿灯,有早饭吃吗?” 是的,掌灯小童叫阿灯,抱剑小童叫阿剑。 跟聂青池一样,都是峰主宁枝捡回来的孤儿,因为灵根天赋不出众,便留在身边做个洒扫小童。 阿灯怔了怔:“峰主您又饿了吗?” 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 宁枝枝挑了挑眉:“怎么,小遥峰一峰之主,连顿像样的早餐都不能吃吗?豆浆油条大菜包总有吧?” 阿灯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我这就去准备”。 宁枝枝这才消了火,坐下倒杯茶喝。 实在也不怪阿灯。 原主虽然只有筑基期,却一向坚持半辟谷状态。 像宁枝枝这样吃倒了一桌好汉,第二天爬起来再接再厉的,属实奇葩。 对此,阿灯的理解是—— 果然,40件蓝阶法器让峰主耗空了。 宁枝枝趁阿灯去备菜,闭着眼睛开始盘算答应谢衍之的事。 太痛苦了呜呜。 继梦了一整晚谢衍之后,起床还得受他压迫去上工。 这种痛苦,就连阿灯带来的酸豆角包和酥油茶都不能根除。 于是,宁枝枝吭哧吭哧,埋头苦吃三个大包一碗油茶后,磨磨蹭蹭出了寝殿往碧水阁去。 她的心情像是去上坟。 人到地方,宁枝枝直接傻眼了。 铸剑炉前,聂青池已经捏着芭蕉灵扇在控火;其余各处打铁的打铁,锻造的锻造,就连后山上也能望见小弟子背着竹筐在采铁矿。 气氛如火如荼。 她怀疑地眺望天边青山相交处。 拜托,她虽然磨蹭着吃过东西才来,现在也才刚刚日出诶。 有一瞬,宁枝枝甚至觉得这帮人是不是偷偷转修成了苦行僧,在这里驴她呢。 聂青池抬头就看到师父蹙着眉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打量着这里上上下下。 小姑娘慌了,连忙起身扑过去:“师父,您怎么来了。” 我敢不来吗。 宁枝枝哭丧着脸,问小徒弟:“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聂青池扭扭捏捏:“师父不是答应了那位仙君,三日后来取刀嘛。” 宁枝枝扬眉:“你们担心我完不成?” “不是。”聂青池连忙反驳,轻声弱弱道,“是阿灯传讯说了,那40件蓝阶法器已经让师父耗干心血,我们想替您分担一些。” 阿剑也破天荒应和:“青池师姐说得对,总不能一直让峰主自己扛着。” 宁枝枝:“……” 耗干心血夸张了啊。 宁枝枝无言叹气,换了个话题:“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聂青池眨巴着眼,与阿剑交换眼神,有点点不好意思。 “昨日,我听那位仙君的意思是‘救回这批兵器’,所以就擅自决定,让师弟师妹们没有回炉重熔,而是在原来的刀身上再次打磨,锻形炼意……” 宁枝枝眼睛笑弯了。 不错不错,小徒弟会主动思考啦。 在合理的范围内,酌情减少不必要的劳动损耗,提高效率。这件事是正当的,也是值得表扬和提倡的。 宁枝枝毫不吝啬地揉了揉徒弟脑袋。 “做的不错,刀宗定制刀具的重点从来不是外形,花架子没有意义。只需要保证形意,淬火到位就可以了。” 聂青池红着脸笑了笑,随后又有些苦恼:“可是,这批刀身上定制的符篆和法阵,阿池没能办好……” 偏偏这两样,才是刀宗定制的根本目的。 宁枝枝吃早饭的时候就盘算好了,这时候比起徒弟,就显得特别游刃有余。 “这个不是问题。” 聂青池眼前一亮:“师父果然有办法?” 宁枝枝笑了笑。 按照剧情,宁枝和小遥峰此时应该替宋长老背了黑锅,掌门大怒,责罚他们炼制双倍的灵器,送予刀宗赔罪。 小遥峰一贯被其他峰头瞧不上。 就是那种“我吃着你的,喝着你的,还要看不起你勤勤恳恳努力养家的老实人样子”。 这不刚一遭难,阵修和符修两峰也趁火打劫,开出了高于以往三倍的价格才愿相助。 这件事最终是被男主温亦云解决的。 他怎么突然这么体贴呢? 因为小师妹看中了聂青池新炼成的一件“缠花单簪”小法器,温亦云觉得不过一句话的事,便找了过来。 这才有了一件小法器换得小遥峰脱出困境的交易。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噩梦的开端,按下了温亦云渣的按钮。 宁枝枝因此印象颇为深刻。 现在,剧情走向虽然有了变化,但小遥峰要炼器还是事实。 那放着这个解决事情的工具人做什么?不用白不用啊。 宁枝枝旋即掏出一块玲珑玉牌。 玉色剔透,其间灵质流淌,凝成半虚幻的文字,从玉牌屏幕上不断刷过。 这玩意就约等于修真|界手机,有【全仙门】【宗门】【密友】三个大频道。 她一边低头翻阅刷屏的垃圾消息,一边问:“阿池,我记得你有剑阁大师兄的通讯符文?” 聂青池怔了怔:“师父是说温师兄吗?” “对,发给我。” 聂青池不疑有他,摸出自己的玲珑玉牌,刻印了大师兄的通讯符文,给宁枝枝密聊过去。 [密友][小阿池]:温润亦作云5201314。 [密友][宁渣渣]:。。。 聂青池连忙道:“师父,没有那个句号,那是我加的。” 宁枝枝:“……好的。” 宁枝枝硬着头皮,提取一丝灵气连通宗门线,输入“温润亦作云5201314”,很快找到了本尊。 宁枝枝发了条好友申请。 [加我看“小师妹们最喜欢的小法器”,量大从优,先到先得。] 宁枝枝发完这条消息,有点累,于是带着小青池和阿剑两个人,又溜去了茶室。 刚泡好一壶茶,温亦云那头回消息了。 [温润亦作云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密友][温润亦作云]:…………是小遥峰宁师叔吗? 宁枝枝看着自己起的花名,觉得可能还是太有特色了一些。 [密友][宁渣渣]:^_^ 贤侄好。 [密友][温润亦作云]:……师叔有什么事吗? 宁枝枝翻个白眼,手底下倒是不带停歇的。 温亦云这头玉牌“叮叮叮叮”响个没完没了,身边的小师妹忍不住多看师兄一眼。 温亦云打开玉牌一瞧。 好家伙,全是动图。 各式各样的钗环首饰,被制成了花木草叶、动物图腾的造型,间或镶几枚亮晶晶的宝石,瞧着很适合小姑娘。 难得的是,这些都是可以自保的小法器。 温亦云难免瞧了身旁的小师妹一眼。 小师妹原是桐丘江府家主的女儿,名为江折雪,是外室所生,能一步步走进仙门剑阁,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因着这一点,温亦云跟掌门都加倍娇惯宠着小师妹。 不知不觉,宗门里便有了折雪仙子的称号。 迎上师妹柔情的目光,温亦云鬼使神差,将手中玉牌递了过去。 “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 折雪仙子诧异地接过来看上一眼,又羞又喜:“师兄对我真好。” 于是温亦云低低笑了:“你若喜欢,都买来也无妨。” 宁枝枝这边喝茶烤火聊天,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温亦云的回复。 [密友][温润亦作云]:这些我都要了,师叔开个价? 好。 不愧是男主,出手就是大方。 宁枝枝很满意,抬头跟聂青池两人分享喜讯:“太好了,我把之前炼失败的小法器全卖出去了。” 聂青池歪着头想了想:“那些东西,师父不是说不配戴在人头上嘛?” “对,所以我全卖给你温师兄了。” “垃圾配辣鸡,正好!” “……” 聂青池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苦着一张小脸,宁枝枝心中有些担忧起来。 她表情严肃问:“阿池,你喜欢你温师兄吗?” 聂青池听见这句话,表情有些迷茫。 半晌才答:“喜欢的吧?” 宁枝枝无奈:“我问你,你怎么还返回来问我。” 小徒弟不好意思道:“因为,当初阿池跟温师兄定亲,师父是最开心的呀。” “师父开心,阿池也开心,温师兄又没什么讨人厌的地方,那应当就是喜欢了。” 宁枝枝听明白了。 这小家伙压根就没开窍呢。 只是不讨厌的程度,远远够不上喜欢。 宁枝枝放下心来:“那干嘛苦着一张脸?我还以为你心疼那位温师兄了。” 聂青池嗔怪一声:“师父!” 还是阿剑开口道明疑惑:“峰主,那些破烂不值钱,根本补不上这批法器的符咒法阵所要花费的灵石。” 宁枝枝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们:“谁告诉你们这是破烂了?” 聂青池:“不是师父您吗?” 宁枝枝:“……” 是,原主对作品有一种精益求精的执拗。没达到她的要求的,统称为破烂。 于是,她只好给自己找补:“是破烂,但不代表不值钱。” 她说着,把敲定的价格告诉两人:“哝,你温师兄愿意用三万中品灵石买这些破烂呢。” 聂青池和阿剑目瞪口呆。 宁枝枝笑道:“现在总够了吧?” 两人小鸡啄米式点头。 哪里是够了,简直是绰绰有余诶。 她跟温亦云约定好下午来取小法器,便退出密友私聊,好奇地瞧了一眼【全仙门】频道。 [全仙门][一剑飞仙]:剑修全仙门第一,不服单挑! [全仙门][你刀爷爷]:时间地点,看老子不飞过去一刀劈你两半! [全仙门][梦里见过你]:有漂亮的*欢合**宗女修小姐姐吗?CP滴滴,我超好用~ 什么狗屁玩意儿? 宁枝枝关了玉牌,无聊得紧。 她一手撑着脸,将目光随意落向聂青池。 原剧情里,小徒弟被抢走的那只“缠花单簪”如今正好好的戴在她头上。 这只缠花确实极有意境。 两朵荷叶曲折,抱着一只新生的青莲。斜斜没入黑发之间,很是有些大家风范的书卷气。 宁枝枝笑眯眯:“阿池的发簪很漂亮呀,要记得,该属于你的东西,一分也不能让。” 聂青池被师父夸赞,小脸微红,眼神亮晶晶的点点头。 阿剑也偏过头瞧了瞧,叹道:“我觉得,青池师姐可比宗门盛传的那个折雪仙子好看多了。” 聂青池笑出小酒窝:“那是因为你跟我亲近。” 阿剑反驳:“才没有呢。况且,我们有峰主这样的大美人坐镇。我看玲珑玉上不少人说,美人榜第一的鹤夫人还没峰主好看!” 聂青池:“我也觉得诶。” 宁枝枝:“就是。” “……” 聂青池和阿剑卡壳了。 宁枝枝就喜欢逗他们,见状笑了起来。 “那个榜,就是一群闲着无聊的男修士依据自己喜好,来给女修的容貌性情打分,图个乐子罢了。除了拱火让女修扯头花,对咱们可有半点好处?” 两个小呆鹅双双摇头。 好像是没有。 又不是什么修为排行榜,越靠前证明实力越强;也不是炼器炼丹师誉满天下,还能赚个盆满钵满。 但凡取悦于人,好一点就是个乐子、消遣;若是个柔弱的菟丝子,或许连自己都保不住。 聂青池和阿剑想象一下,要峰主去做别人的消遣? 不行不行,这不是有毛病嘛。 宁枝枝对孩子们的反应很赞赏。 都没长歪,稍稍提醒两句就反应过来了。 她转头看向阿剑:“你对剑门外面的世界比较熟,除了玲珑玉牌,还有什么渠道是可以私下做买卖交易的?” 阿剑诧异。 宁枝枝解释道:“符篆法阵不能只靠着宗门一条途径。而且,我们小遥峰,也该关起门来做点自己的生意嘛。” 阿剑瞳孔一震,继而兴奋到发出颤音:“峰主,那我就要推荐鬼市了!” 第5章 旁白5号 5. 阿剑所说的鬼市,就在仙门与鬼域的交界处,名为无忧城。 无忧城原本是人间一座战败荒城。 因为城主背叛,一城百姓献祭惨遭*杀屠**,城便荒废至百年前。 这百年间,鬼域崛起一位鬼王,仙门很少有关于他的确切消息,无人知他长相性情,修为实力。 鬼王行事太过隐蔽,唯一容人知晓的,便是这无忧城鬼市,乃是鬼王手笔。 宁枝枝对这位鬼王知之甚少,于是虚心求教阿剑。 “要进鬼市有什么限制吗?” 阿剑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倒是百无禁忌,不过……” 宁枝枝淡然看着他。 “峰主可听说过羚羊挂角,白骨枯林。” 宁枝枝对这八个字没有丝毫概念,于是摇了摇头。 阿剑抿了口茶水,清清嗓子,然后缩了缩脖子压低身形,诡异道:“这是通往鬼市的路。听说朔月之夜,只要点燃一盏搜魂灯,便会有游荡在附近的小鬼魂引路,进入白骨枯林。” 阿剑的声音越来越低,宁枝枝跟聂青池也忍不住做贼一样,缩在桌前。 “然……然后呢?” “羚羊挂角是什……什么?” 阿剑沉声:“羚羊夜宿,挂角于树,脚不着地,若是一头倒也罢了,一整个林间密密麻麻,况且林中还遍地死人枯骨,道心不稳,很容易滋生心魔。” 宁枝枝一阵恶寒:“这位鬼王还真够恶趣味的。” “这条路也被称为问心林,能不受影响的进出鬼市,多为元婴以上的修士。” “……” 懂了。 他们小遥峰全加起来,还凑不出来个金丹呢。 更别提元婴了。 宁枝枝食指扣着桌面:“就没个例外?论道心稳固,也不是非得元婴不可吧?” 阿剑眨了眨眼,想起一位例外。 “倒是有个人,听闻筑基期就曾进出鬼市,毫发无损。”阿剑越说越激动,“这人峰主也认得!” 宁枝枝一脸冷漠:“是谢衍之吧。” 阿剑一脸崇拜:“峰主您怎么知道!太聪明了吧!” “……” 拿脚都猜出来了。 聂青池同样小狗眼仰头望着她,宁枝枝无奈,弹了弹两小只的脑瓜。 “这事我再想想,要是谢衍之愿意带一趟路,去瞧一眼也不错。” 聂青池捂着脑袋:“师父,要是他不愿意呢?” “那就迷晕他扛过去。” “……” 这不是辟邪工具啊喂。 总之,主意就这么打到了谢衍之头上。 碧水阁的打铁小组一直忙活到午后,宁枝枝出来,用霹雳火检查了一遍刀身耐受性,就赶羊一般让大家散了。 云栖坞的弟子显然还不习惯这种转变。 在【学器修,秃的早】小群里展开了灵魂探讨—— [器修王阳明]:君子之学,务求在己①。吾辈仍需进益,方无愧峰主倾囊相授! [器修张飞]:俺也一样! [汽修蓝翔]:我爱汽修~ [器修张飞]:……楼上道友走错群了。 [“汽修蓝翔”已被“掌灯使”移出群聊。] 在宁枝枝不知道的地方,这群人又聚众开始了“叮叮咣咣”的快乐生涯。 碧水阁内。 宁枝枝和聂青池正嗷嗷待哺。 阿灯心灵手巧,根据宁枝枝的描述很快就掌握了麻辣小龙虾的制作精髓。 陶壶里“咕嘟嘟”煮着的茶水翻滚,蒸汽蔓延开,飘满一室黑毛茶的甘醇清香。 盛满小龙虾的大锅子上了桌,嫣红的虾子配着大把小米椒,姜蒜与花椒粒穿插其间,再添几抹点缀用的紫苏叶,几个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剥虾子不用教,宁枝枝带头下,几人直接上手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麻香入味,肉质紧实。 麻与辣穿梭在口舌之间,迸发出让人颤栗的愉悦感。 吸溜吸溜,欲罢不能诶。 温亦云带着折雪仙子一进门,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宁师叔他们满面通红,*坐静**茶室。汗水滴落,他们浑然不知,仿佛走火入魔一般,正在痴迷得剥着虾子,还露出幸福的微笑。 折雪仙子吓得往温亦云身后躲了躲,抓着他的衣袖:“师兄,他们这是……” 温亦云也他喵搞不清楚啊。 他稳住心神,握了握师妹的手:“小遥峰修为皆不高,别怕。” 折雪仙子眼神落在两人相执的手上,含羞带怯地点头。 宁枝枝没有错过她看向聂青池时,眼中那种遮掩不住的得意。 可能她本来也没想遮掩。 她一边飞快抢虾子,一边忍不住想着,虐得我徒弟死去活来的女二,原来就这层次? 在原着的设定里,澜沧剑门有三宝,分别是孤山剑冢,霜天剑诀,以及秋水剑诀。 其后二者,在剑势上截然相反。 霜天剑至寒至刚,一往无前;秋水诀却是以柔克刚,化生万物。 温亦云自小便入剑阁习霜天剑,而折雪仙子则是因为金水双灵根,十分适合作为秋水剑诀的传人,才被掌门破格收下。 堂堂秋水诀传人,竟然不倚仗手中长剑,反而喜欢绿茶行为争宠。 宁枝枝觉得扫兴极了。 温亦云见无人搭理,轻轻蹙了眉,很快又抚平,变成那副温润谦和的样子。 他主动上前揖手:“宁师叔安好,我来取订好的小法器。” 几个干饭的人齐齐抬头。 聂青池和阿剑阿灯有些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小龙虾,看温亦云的眼神十分敷衍。 “见过温师兄。” 温亦云:“……” 他剑阁大师兄,原来都比不上一只小龙虾。 “哦哟,贤侄你来啦!等你半天了,没等到人我们就先开吃了,你们……不介意吧?” 温亦云扯动嘴角,僵笑着客套:“是亦云打扰了师叔进食。” 宁枝枝摆摆手:“做师叔的,怎么会跟你一个晚辈较真。” 众人:“……” 峰主还真说得出口。 宁枝枝也就是嘴上占点便宜,她很清楚,现在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师侄可带了灵石过来?” 温亦云递上储物袋:“三万中品灵石,还请宁师叔清点。” 于是,宁峰主就这么两手流着辣油,一手接了这只,另一手摸出装着小法器的储物袋,还顺带擦了擦油,递给温亦云。 “……” 温亦云压根就不想接。 折雪仙子在身后扯了扯温亦云的衣袖,小声撒娇:“师兄……” 温亦云瞬间消了火。 罢了,这个宁师叔于修炼一途不过废物,要不是师父他老人家,还不知能不能入内门呢。 温亦云接过储物袋,犹豫了一下,没让小师妹碰这脏了的袋子。 他偏过头,宠溺地对她说:“回去给你。” 折雪仙子目中含着柔情似水,轻轻点头。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美景。 宁枝枝差点吃不下去这绝味人间的小龙虾。 温亦云正打算离去,抬头撞上聂青池澄澈的目光,不由有些心虚。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挺直脊背,对聂青池道:“今日还有事,改日,师兄再来看望青池师妹可好?” 聂青池是个特别讲礼节的小姑娘,别人主动示好拜访,自然不能拒绝。 于是懵懵然乖巧点头。 温亦云有些意动,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身旁,折雪仙子暗暗攥紧了拳头。 她还算沉得住气,笑吟吟看向聂青池,装作好奇的样子打量,一眼就瞧到了她头上那只“缠花单簪”,不由怔了怔。 女孩子都容易被漂亮的东西所吸引。 折雪仙子一样喜欢收集漂亮首饰,这本身没有错。 错在人的贪婪。 宁枝枝察觉到这种觊觎的眼神,心中暗骂一声。 绕了大半天,还是没躲过剧情点吗? 一麻袋的钗环首饰都挡不住她想要那只“缠花单簪”的眼神诶。 所幸,折雪仙子还尚存几分理智,倒是没有当场开口讨要。 宁枝枝心情败坏,简单客套几句,打发了这对师兄妹离去,担忧地瞧了一眼聂青池,又看了看她头上的单簪。 聂青池歪了歪脑袋。 师父今天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看这只簪子耶,难道是喜欢,却不好意思开口夺人所爱? 聂青池好感动,立马取下簪子,双手给师父奉上。 宁枝枝被逗笑了,取过簪子重新给小徒弟戴好。 “小傻子,把你对别人的好留给自己,你早就是凤傲天了。” 聂青池眨了眨眼。 她才不管别人,只对师父师弟师妹们好。不过既然师父开口了,那她会努力哒。 于是,《师尊说》小本本上,又多了一笔“要做凤傲天”。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这次的符文法阵依然找了七十二峰的同门。让宁枝枝意外的事,他们没有趁机开出三倍天价,不过收了往常的价格。 这倒是省下一笔灵石出来。 宁枝枝坐在案桌前盘算着,转而有点苦恼。 谢衍之说的三日,到底是第三天就来,还是次日才来? 她又没有谢衍之的通讯符文,只好干等着。 这一等没等来谢衍之,反而迎来意外之人。 澜沧剑门的掌门人,宁枝的师兄萧业竹。身后还跟着温亦云和折雪仙子两个爱徒。 宁枝枝对这位的大名印象深刻,因为,“小野猪”实在是太好记了。 她面上不显,淡淡看向这位掌门师兄。 他长相中人之姿,刻意续了须,显得有几分稳重,然而举手投足间,又给宁枝枝一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之感。 萧掌门皮笑肉不笑地向她招手:“阿枝,来师兄这边。” “……” 宁枝枝恨不得扛着小遥峰夺门跑出八百里。 然而她不能。 于是磨磨蹭蹭走了过去,坐在萧掌门对面。 这位掌门师兄当真有点意思。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自幼被尊师带回门派,跟在萧师兄身边长大,对他很是有几分亲人的依赖与眷恋。 而萧师兄呢,真算得上是一位“好老师”。 他将宁枝教得懦弱,惧怕一切冲突,习惯性地委曲求全,渴望天下太平。 只要能得师兄一句夸赞,宁枝万死不辞。 宁枝枝不免想到,聂青池被这样的宁枝养大,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 “阿枝在想什么?”萧掌门突然出声问。 宁枝枝回神,叹气道:“阿枝是在想,这次为了赶刀宗的订单,小遥峰已经是债台高筑。我倒是不要紧,可是弟子们已经好几天只能用灵米煮稀粥喝了……就是,师兄能不能……” 这是要开口借钱啊。 人精如萧掌门,怎么能放任这种损失发生。 他连忙打断宁枝枝的话:“唉,宗门当初这么多长老坐镇,是我力排众议,独独选了你入主小遥峰,你莫要让师兄失望。” 宁枝枝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眉。 “眼光要放长远,别计较当前的得失。等以后宗门做强做大,你一峰之主,还能短了吃喝?” 啧啧,没见过画饼都这么抠的。 “师兄对你,已经足够仁慈了。那宋长老的事,才刚刚帮你压下来。阿枝,师兄宠着你,你莫要太过分。” “……” 好家伙,宋长老贪墨,原来错在她? 宁枝枝被萧掌门的经典三连深深震撼到了。 不愧是能够成为大宗门一派之首的男人,怪不得原着里从来不提萧业竹的实力,更不提他的剑法剑意。 原来是个PUA大师。 折雪仙子瞅准时机,柔柔笑道:“师尊莫要生气,宁师叔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了。您大人大量,原谅她吧。” 萧掌门冷哼一声。 温亦云见宁枝枝还不服软,也皱眉开口:“师叔,作为宗门峰主,自该有担当。” 宁枝枝麻了。 正琢磨着怎么打个反手,碧水阁外传来一道清冷低哑的男音。 “让开,你们挡路了。” 同一时间,宁枝枝脑中炸出一声破音的嚎叫。 【嗷嗷嗷!枝枝!】 【特殊任务1:邀请谢衍之同入鬼市已开启。】 【积分,一万分。】 第6章 旁白6号 6. 宁枝枝的注意点全落在积分上。 是一万积分诶。 相比之下,她先前吭哧吭哧地做一条主线任务,总共才三百积分。 她双眸烁亮,看向谢衍之的眼神赤条条的,写满了“贪狼食肉”的渴望。 许是因为那条白纱阻隔了两人视线相撞,宁枝枝看不到,便没那么害怕他了。 谢衍之也不在意宁枝枝这一点渺小微弱的恶狼之心。 他今日没有披那件貂裘衣,只着一袭黑衫,绦环皮扣束着腰身,一柄刃宽似刀的黑金宝剑执于左手,信步而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冰川蕨类的冷傲坚韧。 他说话的时候,脚下也未停。 等人走到碧水阁阶前,挡路的那对师兄妹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谢衍之芝麻粒大小的耐心耗尽了。 萧掌门意识到不好时,还没发声阻拦,便见两个徒弟毫无征兆地弹到了阁外,撞在连廊的柱子上。 连宁枝枝都被突然散发的威压震得重新坐了回去。 萧掌门呢? 萧掌门很庆幸自己没起身,不然还得再坐一次。 温亦云师兄妹很快就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剑在手中,随时可以出鞘,却在看到师父的脸色后,将一腔战意缩了回去。 谢衍之轻哼一声,抬脚跨进了门,蒙着白纱的脑袋转向宁枝枝的方位:“刀呢?” 宁枝枝分明被威压迫得抬不起胳膊,却还要贫嘴。 “仙君怎么才来?都放在铸剑炉里,还热着呢~” 谢衍之:“……” 搞得像是静候郎君归家吃饭的小娘子。 谢衍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冒着冷气,不过,指尖反倒一勾,将一身外放的威压收了回去。 宁枝枝终于能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 谢衍之又出声催促:“取刀。” “……” 刀刀刀,你是复读机啊?刀是你媳妇? 宁枝枝微笑着眨了眨眼,无辜看向萧掌门。 萧掌门沉着脸坐在主位上,心中暗骂宁枝没眼色。 他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宋修平一事试探宁枝的底细,总怕她察觉出什么脱离了掌控。 可是,西戎刀宗偏偏这时上了门。 如今刀宗与剑门并称二雄,为了宁枝,还犯不着惹上对方,更何况来的还是这个疯子。 萧业竹认得许多罪孽过重的亡命邪修,大抵都是杀人如麻的“疯”。 可是刀宗这位谢小师叔不一样。 他从不杀人。 很早以前,他一个剑修混在刀宗实在奇怪。有人打上门挑衅比试,结果惨败。 失败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谢衍之一剑斩漏了灵府,从人模狗样的修士,变成无法修行的废物。 后来,这个废物灵气泄尽,成了一团魔物。 而谢衍之也一跃成了没人看得透修为的“谢小师叔”。 小师叔从不杀人,但他斩断修士的根基,要让对方活着,生不如死。 这样的疯子,萧掌门也怕。 于是他开口责怪:“阿枝,还不快去为谢神使取刀?怠慢了刀宗神使,你小遥峰可担待得起?” 宁枝枝背对掌门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冲谢衍之懒洋洋地笑:“仙君稍安勿躁,我这便去。” 她转身走向炼器室。 背后谢衍之的头还一直冲着宁枝枝离开的方向。 萧掌门有些尴尬,客套道:“神使不如先落座,阿枝很快就会出来。” 谢衍之扭头冲着萧掌门的方向一顿,哼笑了一声。 “不必。” 说完,人就轻车熟路追到了炼器室去。 萧掌门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一旁,温亦云轻拢眉心,忍不住开口:“师父,为何放任这等……” 萧掌门抬手打断了弟子继续说下去。 “毛躁。”他说,“先坐下。你们师兄妹两个,还没告诉为师,今日为何要跟来小遥峰?” 折雪仙子扭扭捏捏地躲到了温亦云背后。 温亦云笑了笑:“只是师妹看中了青池手里的一件小法器,想买过来罢了。” 萧掌门不以为意:“又是钗花珠饰?小玩意罢了,喜欢就去要来。” 折雪仙子颇为开心地撒娇:“还是师父最疼我了。” 温亦云无奈地睨了她一眼。 另一头。 宁枝枝在铸剑炉边上磨磨蹭蹭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在掌门眼皮子底下约谢衍之呢。 旁白君在识海里兴奋地出着馊主意。 【你就说先前对他一见倾心,希望可以一同秉烛夜游,培养感情啊!多魅惑啊!】 “……” 魅惑个鸡儿。 谢衍之听到一见倾心怕是已经一剑戳死她了。 宁枝枝觉得这事得避开掌门他们说,索性先用了拖延战术。 她慢慢悠悠,一个一个把刀从火池里捞出,然后用凝心泉水喷洒刀身,又摸出一大块麂皮剑布擦了起来。 旁白君还在一边自嗨。 【你要实在不好开口,就先加个玲珑玉好友嘛!】 【你听我的,咱们就许诺他包年修磨剑身,每月专业护理,定期上门做心理辅导,为了联络方便,他可不得交出通讯符文!保准上钩!!】 宁枝枝懒得搭理这货的剑修思路。 她擦刀擦出了火花,擦出了快乐! 刀身在一次次摩挲中锃光瓦亮,能照出宁枝枝朱唇榴齿,星眸灿烂。 然后刀身一闪,折射出背后静立良久的黑衫男子。 宁枝枝擦刀的手顿时石化。 谢衍之靠在凭栏上,淡声问:“怎么不擦了?不是擦得挺开心吗?” 宁枝枝无可辩驳,硬着头皮又擦起来。 她擦着刀,谢衍之便掀开了身后一扇小窗,坐在那里当真“观赏”起来。 宁枝枝坚持了一盏茶的功夫,胳膊有些发酸,突然觉得旁白的提议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举起手中的大刀问:“仙君觉得我护理的如何?” 谢衍之像个没有感情的打分机器:“只能打八分。” 宁枝枝特别开心:“那岂不是很厉害!不如仙君的剑也一并……” “满分一百。” 宁枝枝无话可说。 举起的大刀又默默落了下来,透露出持刀者的无限寂寥悲怆。 谢衍之浅浅勾起了唇,心情大好。 他起身,宣告这场拖延战术收尾:“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走了。” 宁枝枝抱着刀刀们,像是即将被无情的恶婆婆抢走孩子。 她弱弱道:“可是我还没有擦完……” 【枝枝!不能让他走,一起去鬼市约会,这可是一万积分啊!】 “……” 谢衍之原本正僵持着,不知为何,突然就退开了一步。 他定定看向宁枝枝的脑门,继而垂下头,一路到她胸前停住,绵长的气息已经悄然打乱。他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萧掌门的声音。 “阿枝,刀还没取好吗?” 宁枝枝和谢衍之此时站的很近,仰头瞧了一眼他微薄的唇:“仙君,请。” 谢衍之喉结涌动,坠在宁枝枝身后出去,行至萧掌门身旁时,陡然溢出一身杀气。 萧掌门:“……” 这人又怎么了?有毛病吧? 萧掌门安慰自己“不跟疯子一般见识”,假笑道:“神使,此次是小遥峰和长老堂出了纰漏,还望刀宗莫要见怪。改日,萧某必定登门与杨宗主亲自赔礼。” 谢衍之听完这一通话,不轻不重回到:“嗯。” 萧掌门快要扛不住了:“那……今日萧某还有些事要处置,就不留神使了。” 白纱之下,谢衍之轻轻拢着眉,看向宁枝枝。 刚才突然出现的幻听,上次见这个女人时,他也隐隐约约出现过。 只不过这一次更清晰地听到了一句。 说什么,去鬼市约会? 谢衍之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找了许久的东西。 他总觉得重生之后,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他重活一次的目的。 而宁枝枝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感觉。 谢衍之停顿思考的时间太长,萧掌门有些不满地催了一声。 “谢神使?” 谢衍之一瞬回神,淡然道:“不急,我与她还有些事情没说完。” 萧掌门胸中警铃大作。 宁枝何时竟然背着他搭上了谢衍之这个大靠山? 他强撑着笑意问道:“神使说笑了,阿枝与神使不过是第二回 见面罢了,还能有什么事要说的呢?” 谢衍之单手紧了紧黑金宝剑。 这是一柄跟了他许多年的单刃剑,剑的外形酷似一把窄背刀,此剑刚刚生出剑灵,名为大刀剑。 谢衍之做了决定,一板一眼道:“我见她有些天赋,又负责任,想找她长期替我养剑。” 萧掌门沉默了。 剑修好战,本命剑也是需要打磨再塑,时不时上个油擦一擦的。 可是长期养剑,他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他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识去看宁枝枝的表情。 他这个师妹,一向胆小懦弱,若是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只怕会慌乱到不敢对视。 然而,宁枝枝迎着萧业竹不善的目光,先是疑惑,而后眨眼,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宁枝枝打完哈欠,就决定越过掌门,直接跟谢衍之要通讯符文。 笑话。 送上门的肥肉诶,还接不到嘴里她也太没有血性了。 于是,她笑眯眯凑上去道:“仙君,咱们小遥峰的保养服务都是一对一的,您可以选择开通年度大会员,添加我的通讯符文哦,我们接受上门叫醒服务和定期心理疏导呢~” 大刀剑:“……” 众人:“……” 什么玩意儿。 谢衍之也罕见地愣了半秒,又恢复成那副冷酷的样子:“怎么添加?” 宁枝枝一怔,竟然还有人比她用玲珑玉牌还要晚。 好耶,她不是唯一一个老年人。 宁枝枝愉悦地指导着老年人谢衍之:“仙君,用您的玲珑玉牌,引出一丝灵气,在【全仙门】查找我的通讯符文,添加就可以啦。” 谢衍之掏出自己的玲珑玉牌,盲打鼓捣了半天,费解道:“没有你说的【全仙门】。” 宁枝枝不信:“不可能,给我看看。” 她凑过去一瞧。 好家伙,黑屏。 竟然还有人的玲珑玉牌是拿到手里还未激活的状态。 那你在那里激情盲打个什么劲儿! 谢衍之,不愧是你。 第7章 旁白7号 7. 香案上,熏炉一周烟雾缠绕,清香弥漫。 里面正燃着一种浅蓝色小花。 谢衍之嗅觉异乎常人的灵敏,进门那会,就察觉到这气味有些怪异。 现在他闻出来了。 这是一种草本药物提炼出的香油。 名叫香薷草菇,别称“千日醉”。 就算药王谷的人也极少取它入药。 因为这玩意虽然可以麻痹五感,却会让人产生幻觉,为人驱使。 谢衍之也是上一世碰过壁才会知道。 宁枝枝用这熏香,是用来对付剑门这三个傻子?还是对付他? 谢衍之有些狐疑,神识一瞬不瞬地窥探着宁枝枝的举动。 宁枝枝正热情洋溢的引着他一丝神识缠上玲珑玉。 很快,玲珑玉发出了清浅银芒。 宁枝枝指尖翻飞,飞速录入好了谢衍之的通讯符文。 成功啦! 她长吁口气露齿一笑,笑容澄净又真挚,将掌心的玲珑玉双手递还给谢衍之。 她应该是想应对师门自保吧? 再或许,她只是不认识香薷草菇。 谢衍之接过玲珑玉的功夫,给自己*脑洗**大成功。 “哇,我是仙君的第一个好友耶!”宁枝枝惊喜感叹。 谢衍之神识探入玲珑玉,发现【密友】那一栏果真多了个人。 他点进去。 [密友][宁渣渣]:^_^仙君好。 谢衍之犹豫一下,盲打一气,点击发送。 玲珑玉上跃出这样一行字—— [密友][狂野男骸]:嗯。费用? 不愧是狂野男孩儿。 行文绝不拖泥带水,傲气又霸道。 宁枝枝克制着欢喜,矜持给出报价:“您包年的话是有优惠的,688上品灵石就可以啦。” 谢衍之对宁枝枝赠予自己的花名沉默了一瞬,唇角扯成平直的一条线。 他看不懂这个名字,也不太喜欢。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他也不是很在意。 “可以。” 谢衍之开口回复,挥手就丢给了宁枝枝一袋灵石。 宁枝枝快乐地掂了掂,得有七八百上等灵石的份量耶! 都说西戎刀宗背靠鸣沙静海,坐拥数座矿石晶玉资源,是仙门巨富。 现在看到谢衍之,她总算是明白了。 有钱,是真鸡儿好。 地主家的傻儿子才是最快乐的! 宁枝枝一点都没客气,兜手把小钱钱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萧掌门当了半天背景板,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倒是不在乎这几百块灵石。 只不过,不能给宁枝凭依上大树的机会。 他一声叹惋,皱着眉头道:“谢神使,阿枝再如何也是我剑门小遥峰峰主,如此驱使她,难道是觉得我们澜沧剑门好欺辱?” 谢衍之微微偏头:“驱使?” 萧掌门义正辞严:“不错,你这样奴役,实在有损我们两宗的友好关系。” 谢衍之有点烦了,越过萧掌门,直接问宁枝枝:“要加多少钱?” 宁枝枝差点没笑出声。 她憋得特别辛苦,看起来像是被钱*辱侮**到人格的愤慨。 “不用。仙君放心,宁枝拿人钱财□□,您一日是大会员,大刀剑便一日有小遥峰的宠爱!” 大刀剑:?(? ???ω??? ?)? 初生的剑灵害羞啦。 旁白在识海里叹为观止。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我也少挨两次劈。” 可惜,他也知道宁枝枝没憋好事。 萧掌门冷眼旁观,暗嘲了一声蠢货。 宁枝这个废物,以前就只会死干活,没想到天大的机缘找上门了,她还是一副蠢样。 萧业竹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他就说嘛,宁枝怎么可能有脑子耍得宋修平团团转呢。 萧掌门打消胸中疑虑,心情舒爽,索性笑着发出邀请:“谢神使既然有了通讯符文,不如与萧某也交换一二?” 谢衍之理所当然地看向宁枝枝。 他不会。 他只会给宁枝枝发消息。 始作俑者宁枝枝心虚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还是不要了吧,她怕报出来,谢衍之一巴掌拍死她。 谢衍之停顿了几秒,见宁枝枝没反应,于是干脆利落拒绝:“不必。” 萧掌门的脸色由红转青。 谢衍之又补充道:“有事,让她转告我。” 萧掌门气得发黑了。 宁枝枝当然是很爽啦。 透过谢衍之这件事,她也意识到了提升自己修为实力的重要性和迫切性。 毕竟,她也不想一直靠演技和脑子嘛。 偶尔一言不合拳头解决问题,其实才是最爽最省力的。 萧掌门气得挥袖起身,正想离去,折雪仙子拽着她师父柔柔喊了一声。 两人对视,老萧这才想起,这个女徒弟来小遥峰的目的。 他眼底压着怒火,扫视两个徒弟的面色不太好看,半晌,才发话道:“去吧。” 折雪仙子赔着笑脸:“多谢师父。” 温亦云早在掌门话音落定时,就迈步走向宁枝枝作了一揖。 宁枝枝约莫知道,这对卧龙凤雏是来干嘛的了。 她立在原地,笑盈盈问道:“师侄这是怎么了?” 温亦云开口道:“宁师叔,我来看望青池师妹。她在吗?” 好一个看望。 宁枝枝面上笑意渐凉:“阿池和阿剑去山中采蘑菇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贤侄难得来探望,恐怕要让你扑个空……” 话都没说完呢,廊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峰主是说今夜要吃小鸡炖蘑菇,可你们也不用摘光了一座峰头的蘑菇吧!” “怕什么,摘隔壁秋水峰的。” 宁枝枝:“……” 就挺突然的。 三个小可爱背着大竹筐一拐进来,顿时懵了。 迈过门槛的脚悬在空中,迎风颤抖。 宁枝枝叹气:“快进来吧。阿池,你温师兄来看望你。” 聂青池乖巧地走进来,歪头看向温亦云。 她今日穿着一件碧蓝色的坦领窄袖衫子,配着一条姜黄色束腰大摆裙,小竹筐里满是色彩鲜艳的毒蘑菇,明媚娇憨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 温亦云也忍不住弯了唇:“青池,采这一筐毒蘑菇是要做什么?” 聂青池讪讪地低下头。 真讨厌,干嘛要说出来,让她在师父面前出丑。 她决定,她有点讨厌温师兄啦。 聂青池再仰起头,特别认真地问温亦云:“师兄是来看望我?” 温亦云摸了摸鼻子:“是,前几日答应过来看你。” “那掌门师伯和江师妹也是来看望我的?” “……” 宁枝枝心里为小徒弟欢喜。 可以呀,小青池。 都学会找到盲点,借力打力了嘛。 温亦云沉默了一会,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青池,你新炼的“缠花单簪”法器很漂亮,听说里面还藏有一道自保的法咒。” 聂青池点点头:“是的,谢谢大师兄夸奖。” 温亦云硬着头皮:“师兄知道,再炼一件拥有‘太阴幽荧的祝愿’的法器,对你来说不是难事。所以,你能不能把它让给小师妹?” 聂青池怔了怔。 原来是小师妹想要她的簪子,不是他们真心夸她。 聂青池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她突然想起来师父夸赞簪子时说的话。 “阿池的发簪很漂亮呀,要记得,该属于你的东西,一分也不能让。” 对呀,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于是,聂青池罕见地蹙起眉头:“不行哦,不能让。” 温亦云没想到,向来乖巧的聂青池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 “可是,你完全可以再做一件……” 聂青池抿了抿唇。 她说不出来理由,只好梗着脑袋。 宁枝枝对徒弟的进步已经十分欣慰了,笑了笑接过话头。 “这件‘缠花单簪’是青池亲手一点点制作的,原料取用南海造型奇异的白珊瑚,还有阳春天级孔雀石,只够做出这一件,因此才起名为‘独幽’。” “这孩子难得喜欢一件东西呢。” 温亦云再说不出“让给师妹”这样的话来。 可是折雪仙子哪里肯轻易放弃。 她攥紧了衣角,扬起下巴:“那我出钱买,这样总可以了吧?” 萧掌门飞快地瞥一眼这个小徒弟,又装起了背景板。 反正掏的是她桐丘江府的钱。 宁枝枝扬了扬眉。 南海白珊瑚和阳春孔雀石虽然难得,但只要有钱,弥宝阁里也能找得到。 聂青池还是低着头,不搭腔。 温亦云无奈道:“青池,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师兄去替你寻来如何?” 在他印象里,聂青池一贯喜欢些炼器相关的器具材料。 应该不难得到。 聂青池有些意动,回头眼巴巴看向宁枝枝。 “师父最喜欢收集破铜烂铁了!” 宁枝枝没法反驳。 原主的储物袋里,确实全是稀奇古怪的普通人眼里的“破烂”。 温亦云听到这句话,顿觉有希望,正想继续游说,竟发觉口舌麻痹,头也昏昏沉沉的。
他站立不稳,撞在身后的花窗上。 视线逐渐模糊,他隐隐约约从龟背锦的花窗图案里,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掌门三人突然齐齐发出二傻子般的痴笑,怪吓人的。 宁枝枝终于想起来一件被遗忘的事。 她午后点了致幻香,原本是打算对谢衍之下手的。 宁枝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扭头去看谢衍之。 谢衍之淡淡:“有事?” “没,我怕忘了仙君的长相,到时候上门认错了人。” “嗯,那你多看看。” 宁枝枝只能硬着头皮,仔细观摩。 谢衍之余光扫向那组师徒。 人已经自嗨着演到“桃园三结义”了。 他收回神识,免得被辣眼睛。想了想又开口:“他们若是察觉被下了药,你会死。” 谢衍之说完一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多嘴提醒。 宁枝枝也挑了眉梢。 这药竟然对谢衍之没用诶。 而且看样子,谢衍之还认得这香薷草菇。 宁枝枝这一刻,真心实意地感谢掌门三人来送菜。 这样至少看起来,只是他们宗门内的尔虞我诈。 宁枝枝一脸不畏强敌:“多谢仙君,不过,我们师徒的日子您也看到了。再差差不到哪里去。” 谢衍之沉默。 确实,他两次来小遥峰,都觉得这地方好穷。 聂青池和阿灯阿剑三小只还在风中凌乱。 他们回来得晚,还没中招,现在看到掌门带着两个亲传大弟子结拜,一口一个“大兄弟”,实在有点震撼。 宁枝枝叹气,开始在储物袋里翻找解药。 本来致幻香的效力只有一炷香,不用也可以的。 旁白却在这时蠢蠢欲动了。 【凌云道尊于二十四年永宁夜大战飞升,留下一柄却邪宝剑!却邪一剑开天门,斩魔斩仙,亦正亦邪,剑冢那试剑石便是被它劈开两半!堪称当世无匹之剑!】 【宁枝不费吹灰之力,便从温亦云手中骗了过来。】 【主线任务3:骗取却邪剑已开启。】 【积分:500分。】 宁枝枝:“……” 区区五百,在一万面前不值一提。 宁枝枝虽然对做任务缺了些兴致,却觉得这柄剑不错。 原着中,却邪剑是温亦云捡到的。 整个大前期,这把剑都因为太丑,一直被温亦云当做破烂丢在角落里。 直到偶然解开封印,温亦云才开始用了却邪剑做本命剑。 宁枝枝觉得,不论什么东西都该珍惜。 比起却邪剑放在温亦云手里明珠蒙尘,还不如让小徒弟接手。 至少,却邪剑每天都能做SPA诶。 她觉得这事还得尊重聂青池自己的意愿,便想跟徒弟谈一谈。 掌门三人此时莫名其妙打了起来,虽然只是小打小闹,萧业竹却被折雪仙子挠花了脸。 宁枝枝眼角一抽:“乖宝们,排排站好。” 扭作一团的三个人立刻分开,按大小个站好。 宁枝枝笑眯眯道:“很好,去墙根底下摇花手吧。” 于是,横行澜沧剑门的师徒三人,罚站一般立在墙根底下摇起了花手。 北风呼啸,冷得人想尿尿。 碧水阁内算是清净了,宁枝枝正色问聂青池:“阿池,师父问你一件事,你仔细琢磨了回话。” 聂青池乖乖点头,洗耳恭听。 宁枝枝斟酌了一下,用了一种小徒弟可以理解的方式。 “你很喜欢这支缠花单簪对不对?喜欢到不愿拱手让人?” 聂青池连连点头。 “那若是师兄和掌门他们强行要抢走,你要怎么办?” 聂青池咬了咬唇,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师父也天生病弱。 “阿池会很难过,但,没办法啦……”她说的有些艰难,“阿池技不如人,就是会受欺负的啊。” 宁枝枝这一刻挺心疼小徒弟的。 “你说的很对。一直落后,就会一直挨打。” “那么,如果现在用一把绝世神剑与你交换这只钗花,你虽然暂时失去了一只钗花,却换取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你愿意吗?” 聂青池歪着头思索了一秒,很快就坚定道:“阿池很愿意的!” 宁枝枝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们阿池以后会拥有更多,谁都抢不走的钗花!” 聂青池想到师父说的那个以后,也开心的笑起来。 一片温馨中,谢衍之也笑了一声。 这声音太过冷肃,宁枝枝顿时将笑声卡在了喉间,上不上下不下地,很快咳了起来。 妈耶,竟然把这位祖宗给忘了。 在宁枝枝看来,谢衍之早就他喵的该自动退场了。 然而现在呢。 这人正坐在藤木圆桌边,手里捧着一杯新泡好的红茶。 宁枝枝觉得好离谱。 谢衍之什么时候去的茶室取了茶炉茶杯过来?她完全不知道诶! 宁枝枝越想越怪异。 这里是她的峰头,她才是主人,谢衍之怎么没有一点当客人的自觉意识呢。 于是她开口道:“仙君,很晚了,您还不回去吗?” 谢衍之喝茶的动作停住,看向宁枝枝。 他再次从宁枝枝身体里听到了那个男子的声音。 虽然只听到“却邪剑”三个字,也足够他明白宁枝枝要做什么了。 想到这里,谢衍之动作从容优雅地放下茶杯,回道:“不急。我看看你们怎么用毒蘑菇做饭的。” 宁枝枝:??? 聂青池:“……” 第8章 旁白8号 8. 宁枝枝狭隘了。 谢衍之这种资产阶级,不会是想留下蹭饭吧? 这可不行。 阿灯已经去忙活晚饭了,根本就没预备他的份好嘛! 涉及到一口吃的,宁枝枝的格局只有针眼大小。 谢衍之自顾自斟茶,还取用了她备在茶案上的小柠檬和灵蜜,搅拌均匀后,品了一口,点点头。 “你这个方子不错。” 宁枝枝差点山洪暴发,但一想到鬼市那一万积分,只能深吸一口气憋住。 她咬牙切齿:“……仙君喜欢就好。” 谢衍之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了唇角。 宁枝枝总算还没忘记正事。 索性谢衍之已经听过她跟小徒弟的对话,那就破罐子破摔啦。 她仔细叮嘱了聂青池接下来要怎么去骗……不对不对,去换取却邪剑,估摸着药效差不多该过了,将墙角三人唤了过来。 三傻吹了点门外的冷风,神智将要恢复了。 说起来好笑。 萧掌门作为师兄,把筑基期的师妹高高架起,任由宗门长老欺辱,自己却只想躲在背后坐享财帛美名? 那也得她这个师妹乐意陪他演才行啊。 宁枝枝笑着伸出手,揉乱自己和聂青池的头发,又抹了两把铸剑炉的炉灰,最后从储物袋摸出一条麻绳,把小徒弟绑在了屋内大柱上。 聂青池不反抗也不吭声,眨巴着大眼睛乖巧极了。 宁枝枝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小脸。 她转头掏出第二根麻绳,定定望着聂青池对面的柱子。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没法以气化形绑了自己。 唉,还得请谢衍之帮忙。 宁枝枝露出职业假笑:“仙君,搭把手?” 谢衍之已经围观了小半天,挑眉:“作何?” “把我绑在这根柱子上。” 谢衍之鼻息里发出一声气音。虽然没说话,人倒是直接起身过来了。 宁枝枝连忙靠着大柱子站好。 谢衍之走到她面前,下巴几乎碰到她头顶,揽过了麻绳,顺势将宁枝枝圈在臂弯里。 两人贴在一处,谢衍之拎着麻绳绕了一周,擦过她腰身。 “几圈?” “五圈吧。” “紧了吗?” “好像松了点,最好营造出一种我被虐|待过的感觉。” 谢衍之手下顿了顿,好气又好笑。 他觉得这个炼器师要求真多,但想到那道异样的声音,还有身体里缺失的记忆碎片仿佛有拼凑回来的迹象,还是耐着性子,按宁枝枝的要求做了。 要紧点是吧? 好,谢衍之双手猛地一束紧。 宁枝枝发出一声哀嚎。 她两眼泪汪汪:“仙君,勒死我,谁来给大刀剑做SPA?” “……” 等谢衍之臭着一张脸搞好绑人工程,时间差不多到了。 宁枝枝吹起了口哨,三长三短,宛如尿哨。 谢衍之忍不住嫌弃地偏了偏头。 只见殿前坐着的三人猛然瞳孔收缩,身形一颤,从幻象世界中醒了过来。 萧掌门率先回过神来。 他目光如炬,在殿中搜寻宁枝枝的身影,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宁枝跟她徒弟为什么一左一右绑在顶梁柱上?好像还昏迷了?这是什么新鲜的祭炉方式吗? 这一刻,萧掌门有点看不懂器修了。 温亦云紧跟着醒过来,也对这样的场面有些吃惊。 他跟萧业竹一样,刚才还在怀疑宁师叔搞了什么鬼,但现在看这样子,怎么像是他们搞了什么鬼? 所以,到底什么鬼。 “师父,我们这是……”温亦云话说到一半,看到萧掌门脸上被挠花的三道血印,戛然而止。 萧掌门不满地看向他:“怎么了?” 不知道话说一半很讨人厌吗? 温亦云吞吞吐吐,斟酌着用词:“师父,您有没有觉得,脸上有些不适?” 萧掌门原本还不觉得,温亦云这一提醒,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旁,刚刚醒过来的折雪仙子看到自己指甲缝里的血迹,颤抖着将手背到了身后。 萧掌门觉得这事太蹊跷了。 他看向全场最闲的谢衍之:“谢神使,不知这是发生了何事?” 谢衍之续了杯茶,淡淡道:“问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宁枝枝。 萧掌门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走过去拍醒宁枝枝,语气十分威严:“阿枝,你作何解释?” 宁枝枝十分庆幸,演了这么一出。 她懵懵的睁开眼,看到萧业竹热泪盈眶,把萧业竹看得心里直发毛。 “师兄,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还想说什么,眼神陡然一变,惊恐的看向萧业竹身后某个方位。 萧掌门皱眉回头。 那里站着的只有折雪仙子。 萧掌门皱眉看她:“阿枝,我们师徒在剑阁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此事必定与你有关,莫要拖折雪下水。” 宁枝枝慌乱地摇着头。 “不是啊,师兄,你的脸就是被她……她说女人不好吃才绑了我们的……” 宁枝枝越说越小声。 萧掌门虽然有些狐疑,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折雪仙子便慌了。 “师父,徒儿没有,她污蔑我!”她猛然看向谢衍之,“对!谢神使也是男子,我为何不伤他?” 谢衍之淡定陈述事实:“你不敢。” 折雪仙子:“……” 宁枝枝幽幽又补了一句:“有没有,师侄看过自己的手,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回,折雪仙子彻底沉默了。 萧掌门任由两人打了一会嘴仗,等徒弟落了下乘,才出声打断。 “行了。折雪是桐丘江府的大小姐,怎么会做那等魔修腌?H之事。你做师叔的,不可如此污蔑弟子。此事揭过,往后不必再提。” 萧掌门说完,挥手解开了宁枝枝师徒身上的绳子。 他似乎生怕宁枝枝还要抬杠,主动换了个话题。 “方才说的换取小法器的事情,青池考虑的如何了?” 萧业竹根本就不在意这么一件钗花法器。 毕竟,和桐丘江府的往来,还是靠这个女徒弟维系着。 他是要宁枝明白,有他站在折雪仙子这一边,轻易别想有人动她。 宁枝枝状似不甘地低下头,攥起小拳头,然后偷偷唇角上扬,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鱼儿咬钩了。 接下来就看小徒弟的表演啦。 第9章 旁白9号 9. 折雪仙子听到师尊主动维护自己,心中不免起了涟漪。 作为桐丘江府的庶女,家主大人外室所出,她跟小娘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她没有吃过山珍海味,没有穿过漂亮的小裙子,也没有嫡女那样琳琅满目的钗花首饰。 哪怕小娘死后,让父亲将她接回江府,她一样没有得到过小姐的待遇。 她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靠自己去争,去抢,去骗来的。 即便现在已经进入剑修第一大宗门,人人尊一声“折雪仙子”,她依然像个深宅妇人争宠邀赏,耍小伎俩。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讨厌别人叫她的全名。 江折雪。 “江折雪,你真的很想要这个钗花吗?”聂青池歪了歪头,直截了当问当事人。 折雪仙子的表情有一瞬狰狞,很快又被她掩盖掉。 她浅浅笑着:“确实太喜欢了,青池师姐可以割爱吗?我愿意换的。” 聂青池听完,从装钗环的小袋子里取出那只“独幽”,叹了口气:“我也很喜欢它的,那你一定要爱惜它,若是不喜欢了,可以拿来还给我。” 折雪仙子喜得眉眼弯弯:“青池师姐放心,‘独幽’值得这个待遇。” 她伸出双手,正要去接那只带着盈盈星辰特效的单簪,聂青池的手却骤然往回一缩。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高兴:“江师妹还没有拿出交换的东西呢,怎么可以直接抢?” 折雪仙子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原来聂青池是这个意思啊。 她又羞又恼,目中含着盈盈水光,咬唇看向温亦云:“大师兄……” 温亦云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师兄帮你换来。” 宁枝枝这时候已经坐在谢衍之身边,两人喝着柠檬茶,吃着小糕点,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对师兄妹表演。 温亦云浑然不知。 他向前走了半步,将折雪仙子护在身后,看向聂青池的眼神有些许复杂。 一点点愧疚,但更多的是惋惜。 “聂师妹,既然答应了将单簪让给小师妹,便不必为难她,你想要什么,师兄都会去为你寻来。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宁枝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小徒弟的真心以后,她总觉得这人戏多又可怜。怕不是还以为小青池钟情于他非他不嫁呢? 聂青池果然没有辜负宁枝枝的厚望:“可是我想要的,温师兄你们未必愿意给。” 她神色坦然,语调舒缓平静,让人不由相信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亦云轻蹙眉心,开口语气温柔,像是在耐着性子地哄诱:“青池,你都没说想要什么,怎么知道师兄不会给?” “那我想要她的本命剑可以吗?” 聂青池说完,折雪仙子身形晃了晃,连默不作声的萧掌门都黑了脸,冷哼一声。 一支发簪,竟然就想换取秋水诀传人的本命剑。 黄口小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温亦云嗔怪的语气斥她:“阿池,当着掌门的面,不可调皮无礼!”随后他又好言好语相劝,“无垢海的玛瑙十分难得,师兄月底下秘境时为你带回来如何?” 宁枝枝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啧啧”声。 谢衍之转过头定定看向她,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宁枝枝只好翻出玲珑玉牌晃了晃,手速飞快地发了一串文字过去,谢衍之便听到“叮”的一声。 他打开玲珑玉一看。 [宁渣渣]:有事喊“阿池”,没事就“聂师妹”,仙君怎么看我这师侄? 谢衍之竟然还认真思索了一番,很快给出回复。 [狂野男骸]:若是我,直接杀。 宁枝枝:“……” 这话配上你的ID未免太过好笑。 两人在这里插科打诨,聂青池这里却对温师兄的转移视线十分不满意。 她拒绝的速度快极了:“我不要,不喜欢。” 温亦云皱眉,想了想又道:“听说山下弥宝阁这次会拍卖一套蓝阶的炼器小工具,共计23件。你若喜欢,师兄去替你拍下来?” 聂青池可耻地心动了一秒。 她连忙赶在自己昏头之前拒绝:“不行哦。” “那你想要什么?除了小师妹的本命剑,你应当知道,那与她的命一般重要。” 聂青池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轻声问:“那要不,就用师兄的本命剑?” “……” 温亦云强忍着额上青筋:“师兄的剑,也与性命一般重要。” 似乎是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温亦云连忙补充:“剑修都是如此,阿池,不可觊觎别人的本命剑!” 话落,谢衍之的玲珑玉又“叮叮叮”的响了。 他再打开,是宁枝枝的三连。 [宁渣渣]:这双标狗,他们难道就没觊觎我徒弟的小法器吗? [宁渣渣]:我要是有仙君的实力,现在就冲了他。 [宁渣渣]:唉,真羡慕你呀。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你这个境界呢? 谢衍之无视了宁枝枝的口水话,只对最后一句做出客观评价。 [狂野男骸]:你没戏,放弃吧。 宁枝枝看到消息有点小生气。 她决定了,一定要把谢衍之身上的积分压榨干净,踩着他登顶战力才行! 聂青池听了温亦云的话,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苦着一张小脸认真思索了好半天。 她回头看了看宁枝枝,又不舍地摸了摸“独幽”,才对温亦云道:“温师兄,我师父快要生辰日了,她特别喜欢收集奇奇怪怪的废剑,我今年已经没有废品可以送给她了诶。” 宁枝枝:“……” 真是我的亲亲徒弟。 谢衍之似乎也觉得好笑,弯了弯唇,将煮沸的茶水添到二人茶碗中。 温亦云眼角一抽,耐着性子问:“所以,阿池想问我要点废品?” 聂青池双目放光点点头,比划道:“我记得以前和师兄下山,你捡到过一把特别特别丑的大黑剑,都生锈了,像狗啃一样……” 温亦云连忙打断:“好了阿池,我已经想起来了,你不要再形容了。所以你是想要那把剑?” 聂青池这回有点怯怯的,似乎怕再受到斥责,弱弱点了点头。 温亦云长出一口气,觉得总算能解决这件事,回去练剑了。 那把又丑又锈的大剑确实是他跟聂师妹下山路上捡到的。确切的说,还是聂师妹率先发现的。 他还记得,当时是聂师妹坚持让他收下那柄剑。他急着去交易,便草草收进了储物袋,之后也拿出来瞧过,实在是又丑又钝,便丢在角落里积了灰。 不知道为何,温亦云明明心里已经默认了此事可行,可是话到口边,却又憋了回去。 似乎有个念头让他千万不要把剑给出去。 他这里磨磨蹭蹭,聂青池便歪了歪头问:“师兄不愿意用一把废铁换吗?” 温亦云进退两难:“不是……” 折雪仙子将大师兄的犹疑看在眼里,心里憋屈极了。 整个澜沧剑门的人都知道,小遥峰峰主宁枝是个怪人。 她很喜欢搞收藏,但审美跟常人不同,专回收废旧破烂,像那种没用处的鸡肋灵草和器物,宁枝藏满了剑庐十三坞。 现在,只要大师兄献出一柄这样的废剑,就可以换取带有保命法咒的“独幽”,师兄明知道她马上要冲破筑基期迈入金丹,需要这样一件护体的法器,为什么还要犹豫? 折雪仙子伸出手拽了拽大师兄衣袖,比往常撒娇幽怨了三分:“师兄……” 萧掌门也不耐烦道:“一柄废剑,给就给了。亦云,不可小气。” 温亦云有些烦躁,也有点郁闷。 他头一次隐约觉得自己师门不对劲。 聂青池站在一边,想到师父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弯了眉眼:“我知道啦,原来在温师兄心里,江师妹还比不上一块废铁!” 这话一出口,小师妹再喊一声“师兄”,已经是泫然欲泣。 温亦云慌了:“青池,我只是在想剑被放在何处罢了,不可以恶意揣测,挑拨离间。” 他不敢看小师妹,连忙从储物袋里翻找到那柄剑,递给聂青池:“现在,你可以把‘独幽’给小师妹了吧。” 聂青池干脆利落地以物换物,高举破烂宝剑奔向师父。 “师父快看,是你最喜欢的破烂!” 【任务3:骗取却邪剑完成啦,恭喜获得五百积分!】 宁枝枝:“……” 她只能笑得和蔼又安详。 讨人厌的剑阁三人组终于要离开了。 宁枝枝将人送到了门外,恨不得放一串鞭炮庆祝。 萧掌门转向全程看戏的谢衍之,微笑道:“谢神使,不如与萧某一同离去,我这里有样东西,还得劳驾神使转交杨宗主。” 谢衍之想了想,起身道:“也可。” 他带头走向阁外,又驻足回头看向宁枝枝,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玲珑玉。 宁枝枝眼角一抽。 这人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还挺快。 那她也不介意快进一下收割积分的进度条。 于是,谢衍之前脚刚出了小遥峰的地界,后脚就收到了宁枝枝发给他的一条劲爆消息。 [宁渣渣]:仙君,明晚我可以去你家吗? 第10章 旁白10号 10. 长空鹤唳,谢衍之正在御剑。 然后他的玲珑玉“叮叮叮叮”响成了一支欢快的小曲儿。 谢衍之无视剑阁三人的打量,灵识一探。 [宁渣渣]:仙君,明夜子时,人家可以去你家嘛? [宁渣渣]:仙君希望我穿哪件? [宁渣渣]:还有还有,工具带几样呢? 底下跟着一串宁枝枝发给他的图片,还在加载中。 谢衍之淡然抿着唇,气息越放越缓,浑身开始散发出霜雪寒意,直至蔓延出杀意。 他在生气。 身边的剑阁三人心惊。 宁枝到底又干什么了? 谢衍之总共开通玲珑玉没几分钟,就加了她一个,然而叮叮咣咣的消息就没停过。 她一个人能整出千人大群的动静! 萧掌门现在根本不担心宁枝抱到大腿,他只担心她脑子不好,连累自己。 玲珑玉的传讯速度是跟修士修为直接挂钩的,宁枝枝只有筑基期,发起图来,好像梦回电话线拨号上网时代。 好不容易转完圈圈,加载完成。 谢衍之再一看,咬牙切齿的冷笑一声。 第一张图,凡间铁匠铺的防护衣; 第二张图,从未见过的白大褂; 后面那些更离谱,是宁枝枝常用128件护理法器小工具的高清大图。 谢衍之不免想起那句“去鬼市约会”。 之前他听到“却邪剑”三个字,宁枝枝就从这剑修傻子手里骗来一把剑。 那么这次,是想骗他去鬼市吗? 谢衍之臭着脸回她—— [狂野男骸]:以你的修为,现在出发,明夜子时也赶不到刀宗。 这是谢衍之迄今为止打过最长的句子了。 宁枝枝很快收到消息。 谢衍之又在嘲讽她诶。虽然很想反驳,但他说的也没有错。 甚至,以她的飞行法器“鳄龟”的速度,可能还要再慢一点点。 宁枝枝正觉憋屈,然后看到阿灯和阿剑捧着几盅小鸡炖蘑菇进来了。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三黄鸡和野生榛蘑被酱料染得多汁可口,板栗的香味被很好中和,上面撒着零星的葱花。 托盘里还有两小碟下饭的炒菜,一碗灵米饭,以及饭后灵果。 太棒啦! 宁枝枝那点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 她用单薄的灵识艰难录下桌上的美食,匆忙发给谢衍之,就不管他了。 香味扑鼻,她还记得给谢衍之炫耀,就已经很不错啦。 被炫耀的谢神使很不满。 因为他这次等待的时间更久了。 他灵识紧紧盯着玲珑玉中不断转圈的那条消息,心想,修为这么差,她到底怎么成为一峰之主的? 等待的过程中,谢衍之漫不经心地应付了萧掌门。 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小黑匣子,没等人家叮嘱完就扬长而去。 日暮西下,谢衍之在天涯。 那条转圈的消息终于“叮”地一声加载完成了。 谢衍之都快忘了这茬。 他掏出来一看。 有点意思,宁枝枝给他录了一顿饭。 谢衍之两世加起来,辟谷几百年,早就不觉得热腾腾的美食有什么诱惑力。 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期的约会邀请环节,却是对方耗尽灵力同步来的伙食虚影。 谢衍之有些看不懂宁枝枝了。 他很快发消息过去。 [狂野男骸]:毒蘑菇? 宁枝枝早就吃完了,正在外面走圈儿散步,于是顺手回他。 [宁渣渣]:阿灯采的才是食材,阿池的彩色蘑菇是为了给我炼丹用。 [宁渣渣]:唉,仙君,你好单纯。 单纯的谢衍之用鼻子发出一声轻哼,隔空表达不满。 不过,他只关心那件事情。 [狂野男骸]:你想即刻开始养剑? 宁枝枝没想到谢衍之竟然主动提到这件事。 旁白趁着没人,化形成小企鹅出来透透气,忍不住多嘴。 【啧啧,谢衍之该不是看上你了吧!】 【我猜的果然没错,像他这种顶级剑修,除了剑,肯定是喜欢你们这种“叮叮咣咣”能修老婆的器修!】 宁枝枝挑了挑眉,很官方的开始回复谢衍之。 [宁渣渣]:是这样的,仙君您今天下午开通大会员,明年的这一天就会到期。早用早享受嘛! 谢衍之笑了笑。 这是个滑头的,十句话有九句半都不能信,剩下半句,还是口水话。 [狂野男骸]:可以。 [狂野男骸]:不过你太慢了。 [狂野男骸]:明日子时,我去寻你。 谢衍之学会了宁枝枝的三连发讯息*法大**,反过来用回在她身上。 宁枝枝有点吃惊。 她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积极的大会员,找上门来让服务。看来谢衍之一定很爱他的剑叭。 大刀剑:“……” 不,你对我有误解。 宁枝枝愉快地和谢衍之约好时间,开始期待起来了。 她最开始在剑冢炼制的法器还剩下17件。 本来,今天萧掌门找上小遥峰,她还以为是来催债呢。 掌门师兄还是小瞧她,这倒是件好事。 宁枝枝展望着马上要到手的一万积分,又盘算着在鬼市开通一条副业。 她喃喃念叨着,进入了梦乡。 谢衍之来的时候,宁枝枝还在睡。 寝殿里飘着一种清淡的兰玲草气息。 谢衍之踩着一室月光,登步来到床榻前,单手掀开青纱帐。 一点银光趁机溜了进去,倾泻而下。 那光点漏在宁枝枝面容上,一张睡颜美如月神。 谢衍之怔了一秒,叹一口气,毫不犹疑地伸手挥出一阵风。 宁枝枝正盖着小被子做美梦,突然就被妖风刮醒了。 她的头发发丝是绵软的,打着弯儿乖顺地垂落着,加上本人没睡醒的懵懵表情,凸显出几分柔软娇小。 宁枝枝抬头,正撞上谢衍之眼前覆着的白纱。 她有些迷茫,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宁枝枝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她疑惑,就涌动着爬起来找答案。 她看向窗外长空。 月至中天,是半夜没错呀! 不是吧,她竟然睡了整整一天?这太离谱了,阿灯难道点灯后没来叫醒她吗? 宁枝枝在崩溃之前,想到一种可能性,于是开口问了谢衍之一句。 “仙君,你不会是发完消息没睡,直接过来的吧?” 谢衍之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不是你让我来的?” 宁枝枝:“……” 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宁枝枝深吸一口气,压下吐血的冲动:“仙君,我们约的好像是明夜子时。” 谢衍之轻拢眉心:“子时一到,便是明天。” “……” 宁枝枝决定不跟这人掰扯了。 反正这一整天,只有谢衍之在疯狂来回奔走。 宁枝枝丝毫不怀疑,要是有了“玲珑玉步数”,谢衍之一定高挂榜首。 这么一想,她就舒服多啦。 谢衍之见宁枝枝很快开心起来,便直截了当地把大刀剑丢给宁枝枝:“开始吧。” 宁枝枝抱着剑,仔细端详半天,又拔出剑身瞧了几眼。 不错不错,不愧是大反派的剑。呀,这单刃剑剑身还刻了一个玄妙的叠加法阵,她看不太懂。 谢衍之灵识一直凝视着她。 本命剑一般不会让人轻易拔出,更不要提这把剑一身魔煞之气,而宁枝枝只是一个小筑基。 谢衍之扬起唇,觉得越发有趣了。 而宁枝枝在装模作样瞧过之后,凝重开口道:“仙君,我发现大刀好像脚气有点重,我需要几种特殊药材泡一泡,或许能根治。现在夜深了,药材不好找,不如我们去鬼市一趟如何?” “……” 谢衍之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这个女人,真的很能瞎扯。 他就没见过这么会扯皮的人。 不过,宁枝枝总算提到了鬼市这件事,那他们俩一起去,或许就是约会吧? 谢衍之直觉一向敏锐,他觉得跟着宁枝枝,或许能找到一些记忆的蛛丝马迹。 于是,他淡然浅笑:“若能治好,可以去一趟。” 大刀剑:“……” 救命,我没有脚气啊! 两人各怀鬼胎,宁枝枝虽然疑惑谢衍之竟然就这么认可了她的瞎话,却还是笑了笑。 “既如此,就有劳仙君带路了。” 谢衍之扬眉,原来她还从未去过鬼市。 他起身,轻声道:“来。” 宁枝枝不知道这话是对大刀剑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因为大刀听到这话,已经飞一般出鞘,匍匐在了谢衍之脚下。而谢衍之还在望着她。 宁枝枝连忙跑过去。 谢衍之说:“站上来。” 宁枝枝乖乖踩上剑身,还没站稳,谢衍之就开始灵车漂移了。 宁枝枝一声土拨鼠嚎叫,紧紧地从背后箍住谢衍之的腰身,这一刻,什么大反派,什么谢神使,都是狗屁!她死都不会放开! 谢衍之被宁枝枝这一套女子防身术勒得喘不上气,还不好对她出手,怕一不小心拍死了。 他只好沉着声警告:“放开!” 宁枝枝才不要管他生不生气,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可是宁枝枝束缚的太紧,谢衍之御剑不稳又速度太快,俩人就像在高空中表演山路十八弯,火速飞高高,然后猛然坠落。 宁枝枝闭着眼大吼:“仙君,你这哪里是去鬼市,你这是要去鬼府报道啊!” 谢衍之从牙缝里憋出俩字:“闭嘴。” 他右手反手向后一拽,打算提着宁枝枝御剑,宁枝枝以为谢衍之想推她下去,死守不放。 谢衍之无奈叹气,借力一旋身,想把宁枝枝甩开。 宁枝枝眼疾手快,在谢衍之面向她的瞬间,双腿一跃箍在他的腰间,恨不得打个死结。 谢衍之:“……” 宁枝枝满意了。 好耶,是考拉抱诶。 这回应该安全啦。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