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对一个养殖专业户的调查报告
文/雷家炳
县委、县政府：
*日我**前在试马下乡时，一些群众反映说：“现在一些政府部门，一刀切瞎指挥的多，具体指导解决问题的少，如果光听“空炮”号召，就会栽跟头；我们村的左育成就是不看向，跟着跑，胆子大，政府号召啥他搞啥，搞了六养一贩，结果成了“负债万元户”。
经我调查情况如后： 左育成，男，现年47岁，小学四年级文化程度，住试马乡试马村三组，家中5口人，男劳2人，女劳3人。在*党**的富民政策指引下，从1982年起，他雄心勃勃地致力于一个接一个的致富项目与计划，但是，由于他一不懂技术，二不会经营；加之社会服务跟不上、不配套；还有各职能部门协调支持不力等原因，导致一个失败接连着又一个失败，现在负债累累，全家住在村上养猪场里，成为群众讥讽的笑柄。
1982年春，政府号召大养鸡，全县迅速掀起了养鸡热，他盲目的从试马水库鸡场一次就抓回了400只良种鸡雏，成为乡里最大的养鸡专业户。
村里为了支持他，将大集体时二亩地的养猪场院包括32座水泥浆切的规格化圈舍、六间场房，仅以50元的廉价年金租给了他。
由于他不懂技术，不会经营，不几月的天气，家里的粮食就被吃光了，鸡子饿得乱飞，又生病又出痘，连死带野猫拉，很快就被糟蹋光了，到83年春只剩下了十几只，他穷得翘着瓢到处借粮粉吃。
1983年，他养鸡失败后，又想到烧酒养猪这个项目不错，粮食经过深加工烧成酒可增值，酒糟子喂猪又能赚钱。但是，由于请的师傅技术不过关，烧出来的酒闻起来怪香，喝起来不醉人，出得酒少还卖不出去，只得自行倒闭。酒糟子喂猪也不划算，买七、八十斤重的架子猪，得用1.10-1.20元一斤的高价，喂到120斤，供销社收购才0.83元一斤，长了重量却不增值，肥料不够工夫钱。
1984年，他看到本村吕建武承包水库养鱼致富发了家，还当上了人民代表，于是，遂将自己的水田换成河边河滩地，开挖出2.6亩水面的鱼池。又到县水产部门联系，争取到了1300元的投资款；第一次放了万尾鱼苗，不慎因堤坝破漏而多半流失到河里了，不得不重新补放。因他不懂技术和防治疾病，常担机关厕所含药毒的大粪喂鱼，夏日每天都要捞大半粪箕死鱼苗。
又因试马纸厂的废水污染，鱼就根本长不起来，年底才打了100多斤鱼，第二年打了200多斤，就这样，近三亩水面两年才收入500余元。
1985年，政府号召大养兔，畜牧局从外地组织调回了一批菜种兔，他因有好的场地，一次就抓了104只，结果因脚癣、痢疾等病得不到有效治疗，不到20天就死光了，畜牧站去收兔种钱时还打了一架。
他的邻居江文斌对我说“他左育成多胆大呀！，我只逮了20只，他一下子就逮了100多只，我养了40多天才死光，他不到20天就死光了！”我问：“咋不治疗啊？”他回答说：“我们这里的兽医治牛、治猪还行，对治兔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开玩笑说“那可有兔肉吃啊！？”他答道：“那兔身上的赖皮癣，一看到都简直恶心死了！谁还能吃它？全扔茅厕里沃粪了。”
1985年下半年到1986年春，河南上蔡县来了一批人，在我县贩养蚯蚓，有些人因繁殖蚯蚓种子而迅速发了财。于是他也眼热了，去到东岗XX蚯蚓公司，买回一万元的种子，可他只带有1500元现金，于是说“我是试马寨左育成，政府扶持的专业户，坐不改姓，走不更名，今天只带有1500元现金，其余的打条以后给行不行？”因政府已经调查贩养蚯蚓属*局骗**，并明令禁止，公司就同意赊给他拉了回来。
群众嘲讽地说：“左育成是百不成，一万元买回了半拖拉机车斗的牛屎粪，扒开一看里面全是些红丝虫，而他当肉巴子舞弄，屋子里连床底下都修的是池子，当财神一样供养。听到县上广播里说“贩养蚯蚓是*局骗**的”，他才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受了蒙骗，结果养的蚯蚓没人要，烂在池里臭烘烘，熏得满院子都进不去人”。
其间，他还承包饲养了集体的五头耕牛，“集体保本，增殖归己”。可是由于他项目太多，加上蛮干，在死了一头牛后，组上不放心，就将牛收回处理卖了。
1986年，他又参与了社会上贩“金盒子”的活动，父女俩在外跑了一年，方才知道是*局骗**。就这样折腾了几年，屡受挫折后，地也没了，房也卖了，钱也赔了，粮也光了，现在，全家住在村养猪场房里，负债累累。
听到这些，我感到吃惊，特专门走访了左育成本人，他承认以上情况属实。当我问到他“经验教训是啥”时？他抱怨说：“一方面是自己不懂技术；二是上级政府和业务部门光号召叫你养，其它事他们就不管了；主要也是我这几年不走运，背时！……”。
不难看到这“六养、一贩、一加工”的失败，令人吃惊的发生在一户身上，这件事情本身就够典型的了，简直是悲剧！它说明：不依靠科技进步、不考虑社会配套服务，只是想当然地算如意帐，仅凭热情与蛮干是成不了事的！同时，也是我县过去数年来在莫些信息决策上的失误和部门协调配套服务跟不上等情况的代表反映！更充分说明：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不仅仅再是敢富不敢富，而是会富不会富的问题了！
这件事进一步证明了*党**“把发展科学技术放在首要位置，使经济建设转到依靠科技进步和提高劳动者素质的轨道上来”的发展战略是无比正确的。这件事本身也给我们各级*党**政机关、各职能部门工作作风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再不能光限于一般号召了，应更多地做些具体调查研究，做好全方位的论证、正确的决策和适时的指导工作。
更重要地是：应搞好信息决策、技术培训、协调和系列服务工作，为群众想富、敢富、会富、能富而铺好路、搭好桥。当好“指路神仙”，不做“尻人老道”！
1987年，在地区蹲点组同志的具体指导下，左育成又改为种植业，承包了村上50亩荒山，上半年栽了400株葡萄，下半年就看到此项目已经过时，又改栽红果2430株，樱桃60棵，五月桃51株，嫁接板栗27株。现在，除被人偷扯些外，大都生长良好，但到挂果时谁又知行情若何呢？
此外，他还有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和想法：即利用村养猪场的好条件和原有的项目基础，用粮食加工烧酒，用酒糟子养猪，用猪粪养鱼。不难看出，这样的系列开发循环经营，应该说其无论从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生态效益方面来讲都将是极可观的，可行性是确立的。但如果还是光这么想，或仅凭本人的热情、信心与干劲能够实现么？政府机关各职能部门，全社会的责任又有哪些，如何保证呢？群众睁大眼睛在看着我们！盼着我们！
我认为：在农业生产责任制发展到了今天，以应用和推广成熟的先进科技成果，组织“专业技术协会、研究会”，是引导广大农民进入农业现代化社会的最好组织形式。因为，它是以技术协作为纽带，以农户为服务对象和基本成员，以共同发展商品生产为目的，以自我服务、相互传播为基本活动方式的群众科技组织；它可以具体地完成“促进科技进步”和“提高劳动者素质”这两大任务。
象我县过去养猪业一直发展不起来，其根本原因就在于科技化与社会化程度不高；土法养猪一年多方可出栏，平川地区吃的精料和出售的猪价尚相等，还没有粗料和工夫钱，山里面养猪更赔本，更谈不上生病与死亡的损失。农民家庭“穷不丢猪”是“算其不算其”的无奈，发展商品生产，就得按价值规律办事！如果以推广“快速养猪法”来组织养猪协会、研究会，以技术培训、良种引进、防疫保险、饲料添加剂和配合饲料提供以及加工、销售等配套服务，来缩短饲养期，保证增长率和效益，通过示范来吸纳群众，发展养猪大户和专业村组、专业乡或建立现代化养猪场不是不可能的。
学会、研究会是连接各会员户的链条，是群众追求的技术服务实体，同时也可形成产、供、销一条龙的技术、经济经营机构。
这种形式不仅适应于组织发展养鸡、养鱼、养羊等养殖业，也适应于林果、蚕桑、瓜菜等种植业，更适合于像绣品、石雕、编制工艺生产和其他一切分户作业的加工业。无疑，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新课题。
建议各*党**政机关和各职能部门都能运用此方式，推动各项事业的发展，帮助群众掌握会富之术，走科技致富的路子，为振兴商南经济作出实实在在新贡献！
商南县科协雷家炳
1988年4月21日
注 ： 这是笔者任县科协副主席时，一次在试马下乡中，根据群众反映进行调查后写给县委、县政府的《报告》。事后，地区中心组组长、地科协刘主席来商南，在县科协发现了报告存稿，顺便带回去了一份。结果，被地委用“左育成为什么在致富路上屡屡受挫”的标题，加上按语以传真形式报省委办公厅、送地委各常委、发各部门和各县委。
紧接着，商洛地区行政公署又于1988年5月6日，以 “左育成为什么在致富路上连连受挫”为标题，在《商洛经济要情》第21期全文刊发，并报省政府办公厅，送地委、行署各领导，地委、行署办公室正副主任，地区各委、办、局，各县人民政府，省报、省电台商洛记者站，档（二）共印105份。《商洛经济要情》在文前加了“短评”曰：“这篇调查，值得一读，提出的问题令人深思！当前，贫困山区的群众，多有思富之心，致富之举。可成功者有之，失败者亦有之。成功者不乏好的经验，失败者的教训，亦可促进其他人的警醒，变得比较聪明起来。
左育成在致富路上屡屡受挫，其原因，既值得他本人深思，更值得我们各级领导和有关部门的同志们思考。
“失败乃成功之母”。想富、敢富，关键在于会富才能富。希望大家能从这一典型中，悟出一些道理来，去研究一些问题，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真正为群众办一些实事，让左育成这样的贫困户，尽快地摆脱困境，富裕起来。”
地委、行署转发了我的这篇〈调查报告〉，传到县上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为我喝彩！让我去看地委传真件和行署〈经济要情〉；当我看到政府办公室主任赵同军同志，在〈要情〉封面上批文说：“请王县长、李主任及综合同志阅。
我们搞经验性的东西搞惯了，教训的东西却为之很少，这篇调查在这方面是一个突破，值得工作中借鉴。”看后我也着实感动了好一会。
可是，后来一些好心的同志对我说：“你怎么将报告打到地区去了？县上为这专门召开了六套班子紧急会议，你可能惹祸了？！”我觉得很委屈，我的报告是写给县委、县政府的，并没有向地区报告啊！可是县上不见动静，却引起了地委、行署的如此重视，我也感到纳闷和奇怪？深为不安！
果不其然，1988年5月13日，〈商南信息〉第25期以“总结一户经验，引导千家致富”的标题和“——商南县剖析一专业户，提出加强农村措施”的副标题（县委副书记张xx供稿）的材料，《信息》里面充满了掩盖、搪塞与推诿的味道，我问张xx书记为什么这样？他答道说：“没什么，只是对地区要有一个较明确的回复和交代！”
从而，我就成为*压打**对象与非议人物了！虽心无愧，然运不济；若干年过去了，我遭受了预料之中的厄运，可怜的左育成还是一事未成！呜呼！哀哉，悲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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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插图：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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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雷家炳：网名，金秋斜阳；1943年11月生， 商南县试马镇八龙村人。在任文史委主任期间，主编了五、六、七辑《商南文史资料》；在各报刊、杂志发表文章、图片300余篇。现为商洛市历史研究员，市文史特邀通讯员，县文联会员、诗词楹联学会常务理事；县民俗协会顾问、非遗专家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