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自上次平子无意间到她家门前,被她弄的逃荒而逃时,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报复了之后的快感,是的,是他害了她,让自己不好过,让他也过不安宁。平子走之后,云儿更慵懒地生活了。每天,每天,饭一吃毕,就坐在火炉边,望着门外,无望地发傻。头,由于经久不洗,如一堆乱草;脸,原先的紫,黄,白相间的颜色,越发加深了,或红些浮肿,看去真怕人,的的确确象一个魔鬼了,衣服,胸前的扣子,还是全掉的,坐着时,用双手拥着,一站起来,便会露出漆黑而又丰满的*子奶**。手,裂的更厉害,又不洗,*象真**松树皮了。鞋,前边已破了,露出黑的发亮的脚丫子。云儿整个人更显得麻木,对一切失去了希望,也不知道冷或害羞。她现在唯一的存活,不是为了活,而是想以此,让害她的人痛苦一辈子,也不好过。
天越来越冷,林子家的日子越来越难以过下去了,林子,去别家做工,划柴呀干什么的,林子妈,摆子,去给一些有钱人干杂活,到每天晚间回来,给云儿带回一整天吃的东西。云儿,整天坐在火炉边,烤着柴火,浓烟,和柴燃烧后腾起的白灰,将她包围了。
平子一到林子家,就见到象疯子,又如乞丐模样的云儿,静*坐静**在火炉边,呆呆地傻傻地望着外边素白的山川,发呆发傻。
平子在门前站住,不敢迈进一步了。云儿呆涩灰暗的眸子,发现了来人。收回了呆呆地望着山川发呆发傻的目光,仔细看了来人半天,是他,怎么是他又来了。呆涩的目光,立刻有了点活气,浑身马上有了活力似的站了起来,木刻似的脸上,有了笑,笑,在这张脸上显得很可怕。
“咋了,又到穷舍光临,有失远迎;劳你大驾来,真是担当不起呀。”
平子没有言语,感到这话如刀子一般,刺得他心里一颤,但他忍疼,还是迈进了门坎,怔怔看着云儿,脸上的阴郁渐渐散去,眼里已蒙上了灰暗的苦疼的目光,也渐明亮快活起来,他要向云儿表明欠疚,只要云儿能原谅他,他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进了屋,平子并没有马上坐下,怔怔站着。
“咋了,坐不下去……”云儿爽笑着,平子又瞥了云儿一眼,啊,这是云儿,这就是云儿了吗。他马上又想到了那个沟里打猪草时的一幕,又想到以前漂亮的云儿,自疚的使他心里隐隐作疼,哽咽着难过地说道:
“那,那能坐不下去,我又不是啥高贵的人。”
“哟,你不是高贵人?是在城里吗?住的高楼大厦,要多舒坦,有多舒坦,不是高贵人?!到我们这来,坐了,岂不是作贱了你……”
平子受不住了,难过,疚愧,已占据了他的心,眼角已渐湿润了,脸上,复又被痛苦攫住了,喃喃道:
“云儿,云儿,快别这么说了……我……我过的并不舒坦,并不好。”
“哎哟,过的不好,住在城里,吃的好,穿的好,还有一个一块在城里工作的洋媳妇,能说过的不好?哪象我们,要吃没吃,要穿没穿……冬天了,还穿得破破烂烂的衣裳,破鞋子。”云儿的心里是麻木的,无望的,但这一刻,他眼里能看出,心里能知道平子的痛苦来。但是云儿内心深处想:你害了我一辈子,毁了我一生,你受点这痛苦算啥,只是一时的苦疼,而我要承受一辈子呀!
平子当然知道云儿这是在对自己深深的报复,他有些受不了了,说:
“云儿,别,别这样好吗,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好吗?”
“哎呀!这咋敢劳你大驾,你是城里人,我,一介乡村女子,咋配和你坐下,和你谈呢,这不损了你……”
“云儿,云儿,别这样,别这样,我……我,对不起你的。”平子哭了,流下了眼泪。
“对,对不起……并没有啥让你感到对不起的,你做的对,去找城里的,又有工作,我们算个啥。”
“云儿,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平子说,泪已流进了嘴里,他尝到,是那么苦涩,那么苦涩。
云儿只顾用尖刻的,比*首匕**还厉害的话语,刺着平子的心,在极力报复,以解心头之恨。一下看到平子这景象,惊住了,怔怔地望着平子,好半天才喃喃说出一句话:
“对……对不起……多简单的话呀!”
“不,云儿,我是专门回到乡下农村来,弥补对你的过错的,是我害了你,上次回到家见到你,我真的想不到你成了这样。我良心上受了莫大的谴责,我受不了了,我不干工作了,我要回到农村来,当牛做马,只要你能过得好,我愿以此来弥补对你的欠疚,才能安心呀!”
听到这,云儿忽然哈哈大笑,好久,才说道:“噢,难怪你这么快又回来了呀!是为了这。”云儿忽然就有了泪,说:“你们他妈,这些有知识的人,当初为啥想不到这么做呢。只有在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毁了人家一生,良心受到谴责,愧疚,受不了了,才想到这么做。知道不知道,人一辈子,有些东西,失去了,是再也找不回来了,任你怎么愧疚,痛苦。当初,我在家里苦苦等你了三个多月,你为啥不回来,连一丝音讯也没有,反倒在城里结了婚。这时,你良心上受不了了,才想到回来。你多么虚伪呀!这能弥补回来你的过错吗?走吧,你走吧!去过你的幸福日子吧,我咋过,与你不想干,我自做自然。”
“不……云儿……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的。”
“你早些为啥想不到那么做会害了我,现在,太迟了,太迟了……你走吧,回去吧!”云儿,也流下了眼泪。但她不想让面前这个人看见她哭,一把拭去了泪,坚定地说:“你走吧,走……为啥当初,没想到这么做,只在你良心上承受不了时,才这么做,你走吧,走吧,我过的好坏,与你不相干。”
“云儿,你莫冲动,我真的,已决定了这么做,我先回家去,你好好想想,一定还要到这来的。”
平子,阴郁着脸,回家去了。路,已被扫开了,他留下的歪扭的脚印已不见了,一回到家里,他又进了房,关了门,一头倒在床上,泪,唰唰直流,心里,莫名地难过,在心里想着云儿,喃喃道:“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
平子大和妈,见儿子回来了,正欲问他咋了,门又关上了,唉声叹气地在火炉边坐下,
“平子咋了?”
“谁晓得。”
“怕是与成云吵架走的,与成云赌了气,以为人家成云会来求他,可人家没来,在生闷气吧!”
“也有可能。”
“人家成云对他那么好,还不知足,与人家赌啥气,让他闷吧,闷够了,也想想人家成云的好处,一切就也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