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懂得常用“五味杂陈”形容人生,因为五味是每个人心中固守的情怀与深沉的回忆。那是人世间的味道、太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人情的味道。我们在美食中寻味,在经历中成长,才能真正品味最具人间烟火气的人生味道。
苏式汤面,在江浙沪一代安家。这次暑假我来到上海游玩,自然也要品尝这等美味。
上海人讲:吃面要吃汤,听戏要听腔。汤便是面的灵魂。苏式汤面又分红汤和白汤:红汤加酱油和糖,色如紫玉,咸中带甜;白汤则不加其它调料,汤色清澈醇香,咸淡适中。吊汤往往以鸡鸭蹄髈文火慢熬,味鲜美而食后口不干。上菜时,先见一袭雪白氤氲着香气款款走来,瓷白的碗中是让人一看见就肺清喉润的梨汁色白汤,中间团着茧状的面条,表面浮有少许油珠再佐以小把葱花,活像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地上生出的青苔。另一个盘子里装的是几碟斑斓的浇头,像姜黄的蟹粉、紫黑的爆鳝。若说这面条是汤面的骨架,那浇头便是它的时装,同样的面加入不同的浇头也能成就截然不同的美味。
我最爱的便是鲜香细腻的蟹粉。贾母嫌弃那油腻腻的螃蟹小饺,我却不敢恭维。首先扑鼻的便是满溢着油气的香,初闻些许闷腻,紧接着却是姜丝辛辣的袭入,像丝丝寒风清凉了蟹黄的炎热,中和得恰到好处。凑近细闻,密密的热气附上了鼻子,协调的香气变得潮湿,像翅膀沾了雾气的飞虫,飞不远,让人觉得掌中可靠。然后是极具冲击力的色彩,乳白的骨架上浇上一层夺目的金黄,又透露出蟹肉的些许肉色,像珍珠藏匿于黄金下,最后是碧绿的葱花作点缀,吸睛却不喧宾夺主,无时无刻不*引勾**着我的胃。终于,夹上一筷子送入口中,一时间,面条的滑、蟹粉的鲜、面汤的润在口中汇成一曲美食味蕾之 奏鸣曲,混着腾腾的热气温暖了整个身体。
“从前车马邮件都慢。”木心的那首小诗近年来已经家喻户晓,我情不自禁地将苏式汤面当作木心的诗句的具象,温暖了我心的是汤面的味道,更是“慢慢来”的味道。苏式汤面就是“从前慢”的最好注脚
“慢慢来”的味道有一味很重要的佐料——时间。现在的世界上,“慢慢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但这一碗汤面从吊汤的食材到浇头的搭配再到红汤白汤的区别,都是由时间的车轮慢慢碾过才形成的特色。一碗汤面,盛着生活的细腻底子,那么从容,又那么绵长。学会寻找慢慢来的味道,是对美食最大的热爱,也是对生活最大的诚意。
寻味沪上,细嚼慢咽一碗苏式汤面,我找到了“慢慢来”的韵味;寻味生活,让我学会耐心,学会等待,学会厚积薄发。
每朵花的花期不同,每个人的品味不一。有人可以三分钟泡一碗方便面,有人可以三小时煲一罐汤。慢慢来,好味道都在世俗烟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