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甲

初生小毛驴折射出的人间大爱

作者：悟甲（吉林长春）

长春解放初有一阵子城乡居民得疔疮脓肿的多，也就是疙瘩疖子，属于皮肤病，原因就是城乡卫生状况欠佳，因此东三道街48号大院西侧“雨时堂”的王雨时老中医熬的各种膏药大显身手，每天都有人求医问药、慕名而来。 1954年10月初的一天早晨，一位远道来的农民赶着驴车，拉着一位女人的病痛在“雨时堂”处置后，农民要紧着赶车回家抓紧秋收，可是，这时拉车的骒驴要生产，农民只好就地应付。

那天，我和姥姥刚走出家门，就看见大门洞对面电镀厂车间窗户外变压器架子下面的空地上，好像有一个木板车车辕里的毛驴在挣扎，有一个农民在忙着解缰绳，一个女人在后面扶着车架子。姥姥是在农村长大的，看出来是骒驴要下犊，要帮忙的。姥姥转身让我进屋和姥爷在家。我想和姥姥去，要看看大门洞对面是什么情况？就站住不动。

姥姥是大个子、小脚，跑起来就像在地上踮儿一样，很快，但是频率高速度慢。我家门口前不到五米有一个下水道，我怕姥姥在那儿碰着，就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等我走到下水道的时候，姥姥都进了大门洞，于是我也向大门口走，心想：我不过马路，站在大门口看。

这时我突然看到农民抬起身子，很快地向大门口跑来。农民在大门口对姥姥又鞠躬、又比划、着急地说着什么，然后，农民和姥姥都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姥姥看见我伸手就要拉我，我站着说：“姥姥，你放心，我不走，不出大门洞。”

不大一会儿，姥姥就手里拿着剪子、一小瓶红药水和一小捆旧衣服，双手端着一盆水走出家门，在大门洞，姥姥侧过脸对我说：“你不行自己过马路啊，一会儿我来抱你过去看小毛驴。”

一会儿，我看见雨时堂的王大夫走过来，他高高的个子，六十多岁、小脑袋、头发稀疏、眼不花、不猫腰、上衣穿着蓝色制服、下身穿着黑色方便裤，扎着裤腿，脚穿条绒布鞋，好像是他走下“雨时堂”台阶，眼睛就一直盯着“毛驴车”，直接就走到对门“张汉卿中医诊室”门前，然后拐过来贴着北面临街房子的房根，向东走了20几步，他先和姥姥说话，然后又对农民用手指着“雨时堂”，再用手指指着拉车的驴、农民和女人，抬起手又指指自己的眼睛，放下手，转身回去了。

我看见姥姥把她穿过的一件蓝色带大襟的旧布衫兜在毛驴的肚子，再前后系在了毛驴脖子和后背上。这时，雨时堂家的儿媳妇过来了，她给农民和女人送来四个馒头，一小盆热菜，一个竹皮暖水瓶和几贴膏药，又从地下拎起一个竹筐，从里面拿出一棵大白菜和一小堆洗好的胡萝卜，农民接过来赶紧往毛驴嘴里塞进一根胡萝卜、、、、

姥姥抱着我看窗户下面这头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毛驴。灰色的小毛驴身上还湿漉漉的，正侧着头趴在地上，转过来两条前腿跪着支起来，两条后腿同时费力的往起站，肚子往起抬，我看两条前腿就要起来了，两只前腿要是站直了，后腿就能站起来。我高兴地拍着手，可是小毛驴突然摔倒了，失败了！我跟着喊了一声“哎呀！”我指着正在吃饭的农民对姥姥说：“他怎么不帮它？”

姥姥说：“不能帮忙，小毛驴往起站几次了，它自己能站起来”，我听不懂他们为什么“不能帮忙？”可是，我知道他们希望小毛驴站起来，我为小毛驴担心，我心里对小毛驴有好感。我又想起来姥姥说“它自己能站起来”，我要看到它站起来。我要站到地上去看。姥姥说：“看碰着你，我抱着你看到小毛驴站起来。”

农民和女人吃完了饭，女人收拾完了碗筷给“雨时堂”送回去，农民把毛驴拴到了木板车的后面，并拆下来一块车板，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到车板上，按照姥姥的指点扔到了对面马路边下水道的东面墙底下“垃圾点”。

农民回来了，小毛驴顽强的又经过两次“试站”终于站起来了，小毛驴百折不挠的精神使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对？说了它也听不懂，只好使劲啪巴掌，不自觉的也喊出一句“小毛驴，你真厉害！”

一会儿， 农民拉着木板车，女人抱着小毛驴坐在车上，毛驴在后面慢慢的向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