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评聊斋》第五章幻由心生 果自因来第一节至第六节

引言:经常有人说,心想事成,其实,心想就能事成也太理想化了。可是,许多人发现,心理暗示的作用很大。两个人去医院拿胸透X光片,片室工作人员粗心大意,让他们拿错了。那个被医生告知得了肺癌的人得到的是:两肺野未见明显病变,心脏横隔膜正常。高兴地一拍大腿:没事了。过了几个月去复查一次,还真的没事了。另一位看了片子,也不请医生审看,心理崩溃,郁郁寡欢,不久死了。这个故事也许杜撰,但是不无道理。意念能否决定存在?量子力学上有所谓观察者效应,放到现实生活中,会不会有普遍性?《聊斋》的故事告诉你,幻由心生是肯定的!

1、 瞳子破壁

《瞳人语》:长安士方栋佻脱不持仪节。每陌上见游女,辄轻薄尾缀之。清明前一日,偶步郊郭,见一小车,内坐二八女郎,红妆艳丽,尤生平所未睹。目炫神夺,瞻恋弗舍,或先或后,从驰数里。忽闻女郎呼婢下帘,婢怒斥方言已,掬辙土飏生。生眯目不可开。才一拭视,而车马已渺。惊疑而返。觉目终不快。倩人启睑拨视,则睛上生小翳;经宿益剧,泪簌簌不得止;翳渐大,数日厚如钱;右睛起旋螺,百药无效。懊闷欲绝,颇思自忏悔。闻《光明经》能解厄。持一卷,浼人教诵。初犹烦躁,久渐自安。旦晚无事,惟趺坐捻珠。持之一年,万缘俱净。忽闻左目中小语如蝇,曰:“黑漆似,叵耐杀人!”右目中应云:“可同小遨游,出此闷气。”渐觉两鼻中,蠕蠕作痒,似有物出,离孔而去。久之乃返,复自鼻入眶中。又言曰:“许时不窥园亭,珍珠兰遽枯瘠死!”生素喜香兰,园中多种植,日常自灌溉;自失明,久置不问。忽闻此言,遽问妻:“兰花何使憔悴死?”妻诘其所自知,因告之故。妻趋验之,花果槁矣。大异之。静匿房中以俟之,见有小人自生鼻内出,大不及豆,营营然竟出门去。渐远,遂迷所在。俄,连臂归,飞上面,如蜂蚁之投穴者。如此二三日。又闻左言曰:“隧道迂, 还往甚非所便,不如自启门。”右应云:“我壁子厚,大不易。”左曰:“我试辟,得与而俱。”遂觉左眶内隐似抓裂。少顷,开视,豁见几物。喜告妻。妻审之,则脂膜破小窍,黑睛荧荧,如劈椒。越一宿,幛尽消。细视,竟重瞳也,但右目旋螺如故,乃知两瞳人合居一眶矣。生虽一目眇,而较之双目者,殊更了了。由是益自检束,乡中称盛德焉。

闲翁点评:方栋久久凝视一个漂亮的贵妇人,被她的侍婢撒了一把尘土,回家后睛上生小翳;经宿益剧,经宿益剧,泪簌簌不得止;翳渐大,数日厚如钱;右睛起旋螺,百药无效。那个妖女也太过分了,不就看了一眼吗?大不了骂一声流氓,干嘛这么狠毒呢?方栋得此恶疾,不能不认真反省,念了一年的《光明经》。眼瞎的人天天盼着重见光明,日夜冥想,那眼中的瞳人行动起来了,见光明就靠它们了。厚厚的翳遮着,它们不得出,便由鼻孔中钻出,憋了一年多终于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它们不满意这样费劲往返,决定破翳,功夫不负有心人,厚障抓破了一个孔,可惜右边那个太厚,破不了,于是两瞳齐集左眶,于是方栋有了重瞳。史传舜与项羽都是重瞳子,没说是双眼还是单眼。瞳子自出,语涉荒唐,翳而能破,真乃久注意念的结果。

2、邪念莫生

《劳山道士》:邑有王生,闻劳山多仙人,负笈往游。登一顶,有观宇,甚幽。一道士坐*团蒲**上,素发垂领,而神观爽迈。叩而与语,理甚玄妙。请师之。道士曰:“恐娇惰不能作苦。”答言:“能之。”其门人甚众,薄暮毕集。王俱与稽首,遂留观中。凌晨,道士呼王去,授以斧,使随众采樵。王谨受教。过月馀,手足重茧, 不堪其苦,阴有归志。一夕归,见二人与师共酌,日已暮,尚无灯烛。师乃剪纸如镜,粘壁间。俄顷,月明辉室,光鉴毫芒。诸门人环听奔走。一客曰:“良宵胜乐,不可不同。”乃于案上取壶酒,分赉诸徒,且嘱尽醉。王自思:七八人,壶酒何能遍给?遂各觅盎盂,竞饮先釂,惟恐樽尽;而往复挹注,竟不少减。心奇之。俄一客曰:“蒙赐月明之照,乃尔寂饮。何不呼嫦娥来?”乃以箸掷月中。见一美人,自光中出,初不盈尺;至地,遂与人等。纤腰秀项,翩翩作“霓裳舞”。已而歌曰:“仙仙乎,而还乎,而幽我于广寒乎!”其声清越,烈如箫管。歌毕,盘旋而起, 跃登几上,惊顾之间,已复为箸。三人大笑。又一客曰:“今宵最乐,然不胜酒力矣。其饯我于月宫可乎?”三人移席,渐入月中。众视三人,坐月中饮,须眉毕见,如影之在镜中。移时,月渐暗;门人然烛来,则道士独坐而客杳矣。几上肴核尚故。壁上月,纸圆如镜而已。道士问众:“饮足乎?”曰:“足矣。”“足宜早寝,勿误樵苏。”众诺而退。王窃忻慕,归念遂息。

又一月,苦不可忍,而道士并不传教一术。心不能待,辞曰:“弟子数百里受业仙师,纵不能得长生术,或小有传习,亦可慰求教之心;今阅两三月,不过早樵而暮归。弟子在家,未谙此苦。”道士笑曰:“我固谓不能作苦,今果然。明早当遣汝行。”王曰:“弟子操作多日,师略授小技,此来为不负也。”道士问:“何术之求。”王曰:“每见师行处,墙壁所不能隔,但得此法足矣。”道士笑而允之。乃传以诀,令自咒毕, 呼曰:“入之!”王面墙不敢入。又曰:“试入之。”王果从容入,及墙而阻。道士曰:“俯首骤入,勿逡巡!”王果去墙数步,奔而入;及墙,虚若无物;回视,果在墙外矣。大喜,入谢。道士曰:“归宜洁持,否则不验。”遂助资斧遣之归。抵家,自诩遇仙,坚壁所不能阻。妻不信。王效其作为,去墙数尺,奔而入,头触硬壁,蓦然而踣。妻扶视之,额上坟起,如巨卵焉。妻揶揄之。王惭忿,骂老道士之无良而已。

闲翁点评:王生在劳山道士那里呆了不少时间,见到道士的许多神奇法术。他是来拜师学艺的,可是他压根儿就不下苦功夫学,只想“一夜暴富”地成为法力无边的奇人。终于耐不住寂寞,要师傅一招半式。师傅问他想学什么,他想学无障碍术,遇壁能过。师傅爽快答应并教他成功地穿墙而过。他兴冲冲地回家了,一回家就向妻子炫耀:坚壁不能阻我!结果呢?去墙数尺,奔而入,头触硬壁,蓦然而踣。妻扶视之,额上坟起,如巨卵焉。为什么在师傅那里就行,回家就不行了呢?这是师傅对他稍示薄惩:你这小子不似善类,不专心学艺,怕苦怕累,专捡破壁功夫,意欲何为?有此邪念,能让你得逞吗?

3、自甘宿命

妾杖击贼》:益都西鄙之贵家某者,富有巨金,蓄一妾,颇婉丽,而冢室凌折之,鞭挞横施。妾奉事之惟谨。某怜之,往往私语慰抚。妾殊未尝有怨言。一夜,数十人逾垣入,撞其屋扉几坏。某与妻惶遽丧魄,摇战不知所为。妾起,默无声息,暗摸屋中,得挑水木杖一,拔关遽出。群贼乱如蓬麻。妾舞杖动,风鸣钩响,击四五人仆地;贼尽靡,骇愕乱奔墙,急不得上,倾跌咿哑,亡魂失命。妾拄杖于地,顾笑曰:“此等物事,不直下手插打得,亦学作贼!我不汝杀,杀嫌辱我。”悉纵之逸去。某大惊,问:“何自能尔?” 则妾父故枪棒师,妾尽传其术,殆不啻百人敌也。妻尤骇甚,悔向之迷于物色。由是善颜视妾。妾终无纤毫失礼。邻妇或谓妾:“嫂击贼若豚犬,顾奈何俯首受挞楚?”妾曰:“是吾分耳,他何敢言。”闻者益贤之。

闲翁点评:这个故事我曾在某个地方见过,时间久,忘了。说的如同这家的那个小老婆。本非懦弱之辈,却甘受欺凌、折磨。知情者问她为什么这样?她说,我前生孽缘太深,我得赎罪,如果我反抗,是加深孽债。此妾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她有此想法,殊为荒唐!谁知前生?难道此后她在这家得到善视,还得自求多罚?人本不会自然地有此荒唐念头。有些故意向一些底层人民灌输*命论宿**,让人们放弃反抗,甘受*躏蹂**,活活地造就了一批又一批脑残。似这样的脑残多了,那些人的统治就越发巩固了。

4、思正祛邪

《河间生》:河间某生,场中积麦穰如丘,家人日取为薪,洞之。有狐居其中, 常与主人相见,老翁也。一日,屈主人饮,拱生入洞。生难之,强而后入。入则廊舍华好。即坐,茶酒香烈。但日色苍皇,不辨中夕。筵罢既出, 景物俱杳。翁每夜往夙归,人莫能迹。问之,则言友朋招饮。生请与俱,翁不可;固请之,翁始诺。挽生臂,疾如乘风,可炊黍时,至一城市。入酒肆,见坐客良多,聚饮颇哗,乃引生登楼上。下视饮者,几案柈餐,可以指数。翁自下楼,任意取案上酒果,抔来供生。筵中人曾莫之禁。 移时,生视一朱衣人前列金橘,命翁取之。翁曰:“此正人,不可近。” 生默念:狐与我游,必我邪也。自今以往,我必正!方一注想,觉身不自主,眩堕楼下。饮者大骇,相哗以妖。生仰视,竟非楼,乃梁间耳。 以实告众。众审其情确,赠而遣之。问其处,乃鱼台,去河间千里云。

闲翁点评:河间生与狐游,怡然自得,有吃有喝,得之甚易,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可。他让狐为他取一枚金橘,狐说,橘在那个正气凛然的人面前,不好取。河间生想,那个人正气凛然,你不敢犯,你与我玩得这么开心,我就是邪恶之人了?这怎么行?我岂能做邪恶之人,必须做正派人。此念一起,身不由书堕于缕下。终于脱离了狐的幻术。人往往难得反躬自问,难得走出既定模式。有人到处烧香拜佛,其实不知佛在何处!佛劝善也,存一善念,则佛在我心中。《商人妇》中那个小偷,毅然为一与他不相干的人证清白,此一善念让他脱离了苦海,从此走上正道。河间生那一念乃自赎也。

5、一梦南柯

《画壁》:江西孟龙潭,与朱孝廉客都中。偶涉一兰若,殿宇禅舍,俱不甚弘敞,惟一老僧挂褡其中。见客入,肃衣出迓,导与随喜。殿中塑志公像。两壁画绘精妙,人物如生。东壁画散花天女,内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朱注目久,不觉神摇意夺,恍然凝想。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见殿阁重重,非复人世。一老僧说法座上,偏袒绕视者甚众。朱亦杂立其中。少间,似有人暗牵其裾。回顾,则垂髫儿,冁然竟去。履即从之。过曲栏,入一小舍,朱次且不敢前。女回首,举手中花,遥遥作招状,乃趋之。舍内寂无人;遽拥之,亦不甚拒,遂与狎好。既而闭户去,嘱勿咳,夜乃复至,如此二日。女伴共觉之,共搜得生,戏谓女曰:“腹内小郎已许大,尚发蓬蓬学处子耶?”共捧簪珥,促令上鬟。女含羞不语。一女曰:“妹妹姊姊,吾等勿久住,恐人不欢。”群笑而去。生视女,髻云高簇,鬟凤低垂,比垂髫时尤艳绝也。四顾无人,渐入猥亵,兰麝熏心,乐方未艾。忽闻吉莫靴铿铿甚厉,缧锁锵然;旋有纷嚣腾辨之声。女惊起,与生窃窥,则见一金甲使者,黑面如漆,绾锁挈槌,众女环绕之。使者曰:“全未?” 答言:“已全。”使者曰:“如有藏匿下界人,即共出首,勿贻伊戚。”又同声言:“无。”使者反身鹗顾,似将搜匿。女大惧,面如死灰,张皇谓朱曰:“可急匿榻下。”乃启壁上小扉,猝遁去。

朱伏,不敢少息。俄闻靴声至房内,复出。未几,烦喧渐远,心稍安;然户外辄有往来语论者。朱局蹐既久,觉耳际蝉鸣,目中火出,景状殆不可忍,惟静听以待女归,竟不复忆身之何自来也。时孟龙潭在殿中,转瞬不见朱,疑以问僧。僧笑曰:“往听说法去矣。”问:“何处?”曰:“不远。”少时,以指弹壁而呼曰:“朱檀越何久游不归?”旋见壁间画有朱像,倾耳伫立,若有听察。僧又呼曰:“游侣久待矣。”遂飘忽自壁而下,灰心木立,目瞪足耎。孟大骇,从容问之,盖方伏榻下,闻扣声如雷,故出房窥听也。共视拈花人,螺髻翘然,不复垂髫矣。朱惊拜老僧,而问其故。僧笑曰:“幻由人生,贫道何能解。”朱气结而不扬,孟心骇叹而无主。即起,历阶而出。

闲翁点评:“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这是蒲翁对此篇的评论。朱孝廉在一寺庙的画壁上看到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马上意动神摇,魂儿被那拈花少女摄去了。就象短暂的南柯一梦能为官作宦一样,朱孝廉入壁之后,与那少女燕好,刹那之间,女伴谓:腹内小郎已许大。转瞬之间,好梦惊醒。朱对自己的这番经历大惑不解,老和尚说,幻由心生,我怎么知道是啥回事!也许,朱某只是在友人孟龙潭与老和尚谈心的时候在一旁打了个盹而已。孟龙潭为什么没有上去?因为他没有注目于拈花少女,即使也瞟了一眼,没有意动神摇!

6、大变活人

《偷桃》:童时赴郡试,值春节。旧例,先一日,各行商贾,彩楼鼓吹赴藩司,名曰“演春”。余从友人戏瞩。是日游人如堵。堂上四官皆赤衣,东西相向坐。时方稚,亦不解其何官。但闻人语哜嘈,鼓吹聒耳。忽有一人,率披发童,荷担而上,似有所白;万声汹动,亦不闻为何语。但视堂上作笑声。即有青衣人大声命作剧。其人应命方兴,问:“作何剧?” 堂上相顾数语。吏下宣问所长。答言:“能颠倒生物。”吏以白官。少顷复下,命取桃子。术人声诺。解衣覆笥上,故作怨状,曰:“官长殊不了了!坚冰未解,安所得桃?不取,又恐为南面者所怒。奈何!”其子曰:“父已诺之,又焉辞?”术人惆怅良久,乃云:“我筹之烂熟。春初雪积,人间何处可觅? 惟王母园中,四时常不凋谢,或有之。必窃之天上,乃可。”子曰:“嘻!天可阶而升乎?”曰:“有术在。”乃启笥,出绳一团,约数十丈,理其端,望空中掷去;绳即悬立空际,若有物以挂之。未几,愈掷愈高,渺入云中;手中绳亦尽。乃呼子曰:“儿来!余老惫,体重拙,不能行,得汝一往。”遂以绳授子,曰:“持此可登。”子受绳有难色,怨曰:“阿翁亦大愦愦!如此一线之绳,欲我附之,以登万仞之高天。倘中道断绝,骸骨何存矣!”父又强呜拍之,曰:“我已失口,悔无及。烦儿一行。儿勿苦,倘窃得来,必有百金赏,当为儿娶一美妇。”子乃持索,盘旋而上,手移足随,如蛛趁丝,渐入云霄,不可复见。久之,坠一桃,如碗大。术人喜,持献公堂。堂上传视良久,亦不知其真伪。忽而绳落地上,术人惊曰:“殆矣!上有人断吾绳,儿将焉托!”移时,一物堕。视之,其子首也。捧而泣曰:“是必偷桃,为监者所觉。吾儿休矣!”又移时,一足落;无何,肢体纷堕,无复存者。术人大悲,一一拾置笥中而合之,曰:“老夫止此儿,日从我南北游。今承严命,不意罹此奇惨!当负去瘗之。”乃升堂而跪, 曰:“为桃故,杀吾子矣!如怜小人而助之葬,当结草以图报耳。”坐官骇诧,各有赐金。术人受而缠诸腰,乃扣笥而呼曰:“八八儿,不出谢赏,将何待?”忽一蓬头僮首抵笥盖而出,望北稽首,则其子也。以其术奇,故至 今犹记之。后闻白莲教能为此术,意此其苗裔耶?

闲翁点评:《偷桃》中肢解活人,旋令重生,不过是旧之谓杂耍,今之谓魔术罢了。魔术之奇古已有之。《三国演义》中的左慈戏曹操,亦属此类。术人遣儿攀绳取桃,先是一桃落,持献公堂 ,继之其子肢体自空散落。待看客赐金已满,其子便复活了。我不知魔术,无法置喙。手法快是其一,伪动作是其二;以惊喜转移观众注意力是其三。但这只是皮相猜测,转移观众注意力的方法,是行家无论如何不会向外透露的。现在能把人分成两段,各奔东西,上体动,*体下**亦动,较之此术人,强多了。观众深知其假,只是不知此假如何做得!我们的意念,是怎样飘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