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得了痴呆症怎么办 (弟弟得了自闭症精神病怎么办)

弟弟智障怎么办,弟弟得了癌症晚期

在疾病和人性面前,有时候我们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多巴胺

几年过去了,我突然又想起了他。

我不知道这几年里他是如何度过的,或者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是否还在挂念着自己的亲人?

转过身走出急诊之后他或许已经忘记了我,而我却永远记住了他那最后的一转身时带着的无助和落寞。

那年大概是下午五点钟的时候,病人们开始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了急诊。

他们痛苦*吟呻**,他们高声喧哗,他们摩拳擦掌,他们孤独彷徨。

一位双鬓斑白的老年男性努力穿过拥挤的急诊走廊,拨开人群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急诊室。

这是一位66岁的老年男性患者,他一张口就能喊出我的名字,而我却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虽然一时之间想不起了他的名字,但我知道这是一位老熟人!

看着这位身穿着灰绿色外套、蓬松头发下的脸庞布满了沟壑的老熟人,数秒钟之后我才想起:这不正是常常在深夜里急诊室测量血压的那个人嘛!

我之所以对他颇有印象,是因为他曾经常常在深夜来到急诊室。

我之所以又一时之间难以想起,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并没有来过急诊。

事实上,他是一名外地来此打工的农民工。有时候他会在附近的工地上打工,有时候又会做点其它可以谋生的零散工作。

他患有高血压病多年,却总是不能按医嘱正规用药。让人不解的是他虽然从不正规用药控制血压,却常常来到医院测量血压,并且总是将测量的结果记录下来。

同那些从不挂号就要强行咨询和测量血压的人相比,他要高尚有礼的许多,因为他总是会挂上一个号,然后客客气气的说:“我能测个血压吗?”

同那些自以为挂号看病便是上帝的人相比,他要更加让我由衷的尊敬起来,因为每次测量血压的时候,他都会主动脱去衣袖,在夏季的时候甚至主动脱去衣服,他害怕自己满是灰尘的衣服会污染血压计的袖带。

就是这样一个高素质的病人,有时候却也要让人心有不满,因为他总是出现在深夜,甚至是值班医生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的凌晨时分。

因为常常相见,常常被他从假寐中唤醒,所以有时候我也会认真的问他:“你为什么非要在凌晨来医院测血压呀?白天不能来吗?自己为什么不在家中测量呢?”

大多数时候他总是笑而不答,有时候也会无奈说道:“白天没有时间,现在干完活刚路过医院.....”

直到有一天,当我看见了他带着自己的弟弟来到急诊之后,我才放下了对他常常深夜来到急诊只为测血压的些许成见。

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爱恨交织的极普通的病人,却很快便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原因并不只是我为他进行心脏听诊时一低头便看见他裤子上缝合着整整齐齐的补丁,而是他似乎突然暴瘦的身体。

这裤子上被一针一线认认真真缝合的补丁我曾在父母的衣服上看见过,就如同他着暴瘦的身形我也同样在爷爷和其它病人的身上看见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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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总是不易的,没有谁能够总是一帆风顺。

命运总是坎坷的,它甚至总是偏爱欺负在风雨中挣扎的人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其实只是可有可无的蝼蚁,即使你心比天高,不甘平凡,不愿承认,可事实总是摆放在那里。

我们的存在与否、痛苦或快乐、健康或病态,除了对自己和家人有一丝影响之外,根本不会引起这个世界的一丝反应。

对于他人来说:我们孤零零的活着,其实同孤零零的死并无区别。

因为它充其量都只不过别人口中的某种谈资罢了,因为它只不过是人世间短暂存在的一个符号罢了。

唯一不同的便是:有的人已经向生活低下了头,而有的人还在同生活抗争。

赵大胆曾经消极告诉我:“抗争有用吗?除了能给自己带来遍体鳞伤的悲痛之外,还能带来什么?”

赵大胆说的很对,可是虽然我们不甘心命运如此对待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赵大胆说的不对,但我们除了为了活着而活着之外,又能如何呢?

听见他的声音后,我抬起头看着他深陷颧骨之中的眼睛,一股不祥之感袭上心头。

我并无未卜先知的特殊本事,而是患者的这种消瘦状态几乎让人在一瞬间便联想到了恶液质状态的那些面孔。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他的生活条件并不是太好,甚至连购买降压药的费用也要犹豫再三。

但是,除非是罹患了严重的疾病,否则极少会出现如此严重的营养不良。

“你今天怎么现在过来了?”我以为他又只是为了测血压。

他穿着一件沾满白色油漆的破旧灰绿色外套,左手手指上还缠绕着已经泛黑的创可贴,用浓郁的方言向我诉说了自己的病史:“从昨天晚上开始肚子隐隐作痛,发胀,今天有些没有力气.”

我一边请他坐下,一边听着他的诉说,一边又无意间瞥见那张被他轻轻放在桌面上的挂号单。

挂号单上12这个数字有些突兀的被印在了正中间,而挂号单上的信息能够反映一个人的医保状态,比如职工医保、居民医保、公费医疗、自费、合作医疗等。

对于一个因为工作需要察言观色的急诊医生来说,通过病人的言行举止、穿着打扮初步判断患者的个人情况是一种基本功。

比如我面前这个病人,之所以全自费12块钱挂了急诊号,正是因为他并没有医保。从他既往的情况和衣服上那几处补丁便可以得知其经济情况一般。

最近因为进食不洁食物而导致腹胀腹痛、呕吐腹泻症状的病人有很多,所以我特意询问道:“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接着说道:“大便颜色比较深,有点黑。”

“最近吃过猪血、鸭血之类的血制品吗?吃过什么药物吗?”黑便不一定代表着出血,因为有时候食用过血压制品和某些药物之后也会出现大便发黑的情况。

但是,患者又给了我否定的答案。

“最近都在工地上干活,没吃过这些。而且,我身体一直很好,除了偶尔有些胃痛之外,就连降压药都不常吃!”。

他说的没错,除了常常来测血压之外,我真的没有见过他因为其他症状或疾病来到医院。

虽然没有症状不代表没有疾病,但最起码从表明上来看确实如此。

“你看上去特别瘦,有多久了?”我内心总是不放心,因为他有可能会无意间遗漏重要的信息。

“就是最近两三个月吧,可能干活比较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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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为了生活,年逾六旬的他还披星戴月漂泊在外。

“检查一下吧?黑便意味着存在消化道出血,到底什么原因导致的出血需要进一步明确的?”我之所以用了试探的口吻正是因为考虑到他可能会拒绝检查。

果然,他犹豫了几秒之后咧着嘴露着黄色的牙齿说道:“真的需要检查吗?开点药吃不行吗?”

如果换做是其它病人,我大概要板起脸一本正经的教训起他了。

此刻,除了等待他自己做出决定之外,我竟无话可说了。看着他黝黑的皮肤、发黄的牙齿、蓬松的头发、散发着汗臭味的衣衫、皴裂的手指,我又想到了那些同样在城市里为了活着而努力着地父辈们。

“真的需要,非常必要!”我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建议。

我努力向保持微笑,面对着他却又心有不忍,好在一副蓝色无菌口罩替我挡下了所有尴尬。

从既往的交流中,我知道这位年逾六旬却终生未婚的他有着不一样的人生。

这人生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段平不算精彩的故事,对于他来说却是时时要面对的生活。

父母去世后他便带着智商较低的弟弟漂泊在外,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早已没有了任何联系。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一直带在身边相依为命的弟弟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个亲人。

从香港回归那一年开始,他便带着弟弟走在了这个城市里的大街小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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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象这样的场景吗?

头发已经发白的他,带着同样白发的弟弟在工地上做着汗流浃背的工作。

有时候他会出现胃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在他胃痛难忍的时候,弟弟只能呆呆的蹲在一边甚至根本不能照顾好他。他卧床不起的时候,如果没有工友的帮助,自己和弟弟便只能饿肚子。

“好吧,还是检查一下吧”他终于答应现在急诊完善一些基本的检查。

大便检查明确隐血试验阳性,血常规检查提示血红蛋白只有77g/l。

“住院不仅是为了治疗,还是为了搞明白病情,还要做CT、胃镜、肠镜、肿瘤指标等一系列的检查。”

但,和我估计的一样,他并不会答应住院,因为没有钱,没有人照顾。

“要不,你回老家治疗吧?”

我本以为他会要求回家乡进一步治疗,毕竟那样的会节省下一笔钱,而且家乡总会有一些亲朋好友。

事实上,很多外出打工的务工人员,尤其是像这样的老年人,在患病后大多都是要求转回当地的。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还是再做一个CT吧,其它的明天再说”。

我只好为他在门诊做了腹部CT,结果在预料之中:考虑贲门占位!

作为一名陌生人,我非常不愿意看见这个结果。可惜的是,虽然有许多不愿意,它最终还是要让我们不可避免的直面了。

让我难过的不仅是患者的病情,也不仅是我知道当某一天患者离开这个世界后,还有便是他智障的弟弟可能会沦落街头的命运。

如果换做其它患者,我一定会异常谨慎的支开患者本人,将各种可能告知患者家属。又或者,一定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家属如临大敌一般悄悄告诉我:“不要告诉他本人!”

病人自己反倒是没有了知情权,甚至丧失了决定治疗方案的权利。虽然看起来非常诡异,却是多数国人难以避免的现实。

让我们感到可怕的不仅只是无法治愈的疾病,还有便是我们无法看清的现实和不能正确面对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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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于我面前的这位患者来说,我却只能将关于疾病的所有东西都合盘托出,因为我别无选择,因为他同样别无选择。

得知了各种可能,尤其是消化道恶性肿瘤的可能后,他并没有惊慌,更加没有情绪失控。

“如果你能回老家治疗最好,经济上压力会小得多!”在他拒绝住院治疗后,我再次提醒他。

我没有给出我肯定的答复,只是留下一句话便又独自离去:“我回去考虑考虑再说,要是不回老家的话,后面可能还要麻烦你!”

穿过急诊室拥挤的人群,他一转身便消失在了人海。

此后,我再也没有能够遇见他,他再也没有来到急诊麻烦我,这一别竟成了永别,就连他的名字我甚至也已经渐渐的遗忘了。

然而,某一天我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在值班室狭小的房间内,在弥漫着黑暗、黑色和黑夜的空中,看见了一个又一个正在这个人世间上演着的悲剧。

这些悲剧中的主角们正慢慢的远离我们,没有人在乎他们前行的方向,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明天。就像没有在乎他的有没有控制住高血压、没有在乎他还能不能为弟弟撑起一片天空、没有人在乎他是活着还是死亡一般。

我曾经问他:“你为什么不带着弟弟回老家呢,种点庄稼,养些牲口,不比在城里好吗?”

他起先只是咧着嘴笑,然后又说:“在城里能多挣些钱,以后留给他哩!”

说着话他转过头去看着正蹲在墙角里怀抱着矿泉水瓶的弟弟,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一般。

我看着坐在我面前他,又看了看他蹲在角落里的弟弟,突然觉得如果没有疾病的话,他们可能要比多数衣褶光鲜的人更加幸福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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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支多巴胺:急诊执业医师,遇见许多人,碰见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