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最近很烦躁，脾气也不太好，不过来娣早就不在意了。
阿爹确实心里不痛快，他原以为因为来娣的事，姆妈的名声肯定坏了，所以强压着姆妈这段时间不要管来娣，指望着时间长了，来娣也好了，大家便会将这件事慢慢忘却。可他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来娣一直没好，大家天天将黑心黑肠的章梅英挂在嘴巴上，就连他的名声都没放过。
名声
两天前，阿爹收工后，背着大半篮子的草往家跑。来娣现在天天就负责吃饭晒太阳，阿爹姆妈因为心里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便不好逼迫来娣做家务，所以阿爹一到时间就得赶回来做晚饭。
走到窝棚西山头边的水塘时，便看到一群妇女也在水桥上洗菜，做着烧晚饭的准备。
东头港的居民，靠着水塘的每户人家，都有自己家的水桥，但是窝棚旁的这个却特别受人青睐。因为这个水桥，是用生产队里的废旧石磨加石板做成的，每一块踏脚石都比其他地方的要宽大好几倍，所以可以同时站好几个人，当然也安全得多。
所以，有些人宁愿绕个远路，也喜欢来这里洗菜洗衣服。因为人一多，大家边做事，边说说笑笑，就算是干活，也不觉得有多累了。
水桥上洗菜
水塘旁边是一条路，路两边都生了许多杂树，有些已经长得颇为高大，路的另一边，就是原先阿爹家的竹园。正是春意盎然之时，那些杂树与竹子，郁郁葱葱，人走在小路上时，如果不出声，很难叫人发现。
于是，背着草篮的阿爹就听到了一番戳心的议论：
“刚才过去的是楼大皇家的章女吧？这小丫头是越长越像她姆妈了。”
“是呢，长得像韦朝霞，是个美人胚子。”
“楼家这两个丫头，这个是越长越好了，那一个却成了傻子。”
“你是说小来娣？还没好啊？”
“哪里能好啊？这脑子要是打坏了，哪里是养养就能好的？”
脑子打坏了
“那怎么弄？这章梅英作孽哦！”
“那个女人，心狠手辣，将一个小丫头活生生地打成了呆子，以后肯定要遭报应的！”
“哈哈，她还要遭什么报应，天老爷不早就罚她要断子绝孙了吗？这前前后后生了多少个了？哪个活下来了？”
“哎呀，这话别这么说，不把三麻子也骂进去了吗？”
“你们以为三麻子就是个好的？他呀，和章梅英一个样，不过章梅英是坏在表面上，三麻子是坏在骨头里。”
“这话怎么讲？那三麻子对小丫头可没动过一根指头，平时连骂都没骂过。来娣挨打那天，三麻子跟着楼旺二进城时，还向大家现宝，说他家丫头做的饼好吃呢。”
坏到骨头里
“你们啊，就是识人不清。我问你们，要是你们不讲道理乱打小伢，家里的男人会不会管？”
众人点头。
“对，肯定会管的，要是管了还不听，说不定还会动手，让你们也尝尝挨打的滋味的吧？可你们看到三麻子回来做了什么？你们听到他骂章梅英了吗？看到他动手了吗？”
大家不作声。
“那章梅英随便做什么，哪怕打死了小丫头，三麻子都不会管，更不会罚她，那能不打上瘾吗？”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是有所触动。阿爹不想再呆了，再被她们这样讨论下去，他的名声就毁了，正要故意弄出一点动静，打断她们的议论，却听到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又开口了，
议论纷纷
“所以啊，以后要是哪家小伢养不活，就干脆不要生。不要以为自己养不了，送给别人家就行，说些什么送走是让小伢过上好日子的鬼话。要叫我说，这样做就是不负责任！你自己是亲生阿爹姆妈，都舍不得为了小伢苦了自己，还指望别人为你的小伢尽心尽力吗？那小伢，被人活活打死也活该，谁叫他/她有你这样自私的亲生爹妈呢！”
“照你这么说，小来娣挨打，罪还在她亲生爹妈身上，和章梅英三麻子也没关系呀！”
“怎么没关系？那小来娣的亲生爹妈肯定也不是个好的，丫头送出来这么多年，也没来看看过得好不好，肯定也是个心狠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家不来看，也是信任三麻子两口子呀，毕竟人家是亲戚，怕常来看了，小丫头的心就乱了，就不想在江南了。可这是人家的心，那三麻子他们都干了什么？他们拿人家当亲戚了吗？小丫头一天到晚颠倒磕巴，没有一刻得闲，还要整天挨打挨骂，过得猪狗都不如。章梅英心黑，三麻子能不知道吗？”
心黑
“你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
“所以嘛，活该三麻子要绝后，这就是天老爷在罚他们呀！你们还记得吗？小丫头刚来那一年，章梅英的肚子不是大了，都快生了吗？后来怎么没的？我可是站在晒场上看得一清二楚的，那章梅英踢了来娣一脚，然后就开始淌血了。她要是心好一点，不踢那一脚，三麻子的儿子都五六岁了吧？三麻子要是头一次就管住了章梅英，她怎么会还敢踢来娣，又怎么会把那个小伢踢没了？我告诉你们，就是天意！”
“你真看到了？真是因为要踢来娣，那小伢才没的？”
“我要骗你们干什么？那天在晒场上可不止我一个，你们可以去问问。章梅英那一脚把小伢踢没了，这都好几年了，再也没有怀上过吧？可笑三麻子两口子还死不悔改，把带的这个又给打傻了。你们说，这样的人家不断子绝孙，什么样的人家该断子绝孙？”
死不悔改
“要真像你说的，那章梅英可真是活该了。”
“我看三麻子是个顶聪明的人嘛，怎么会做这么没有数的事？老婆这个样子，都闯了那么大的祸了，还不好好管一管？”
“这个嘛，说不定三麻子就是要章梅英这么做呢。人家都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呀，那章梅英揍人，他正好出来做好人，小丫头年纪小，还不对他感恩戴德？只是，恐怕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老婆会手这么黑，不小心玩大了，把小丫头打傻了，只是可怜了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