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奥密克戎的感染已经走向爆发期,身边没有阳过的亲朋越来越少。即便病毒毒性很低,也必然产生同一时间段内大量体质较弱的老年人相继离世的情况。特别是今天看到演员王劲松的母亲因为病毒去世了,有感而发,在这里分享一些我对于死亡的看法,也没什么别的。那就是:面对死亡,我们只能正视它,接受它,平凡地看待它。
走向死亡的过程
我的爸爸今年十月份去世的,倒不是因为奥密克戎,而是肺癌晚期。在这里简单分享一下癌症晚期的相关情况,让没有经历过的朋友了解到相关知识,毕竟现在癌症越来越普遍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首先,我们要知道人体是很脆弱的,心肝脾肺肾大脑,哪个零件出问题或者不工作了,人很可能就玩完。所谓的癌症晚期就是癌细胞多处转移了,这就是基本上无药可治了,生命进入倒计时。因为你不可能全身各处同时开刀把带有癌细胞的组织和器官切除掉。举例肝癌如果扩散,你能把整个肝脏切掉吗?切掉,那人也别活了。化疗和放疗也只是暂时抑制癌细胞扩散。所以,如果癌症早期还能做手术切掉部分组织器官,那还算是幸运的,最起码能保一条命。但也要看病人年纪,岁数太大的老年人各个器官本身就很衰弱,你再给他来一刀,术后风险也很大(包括器官本身功能衰竭加上术后各种药物以及化疗放疗产生的各种副作用)。
以我爸肺癌晚期为例,他前七个月与正常人无异。在日常生活中,你会产生他还没事,他还不会离开我们的幻觉。但医生告诉我,一般像我爸这样的病人寿命也就十个月。果然,到第八个月开始逐渐癌痛,癌痛就要吃止疼药(奥施康定),止疼药有很大副作用,厌食便秘是最常见的副作用,人一旦不怎么吃饭只要一个月就会暴瘦,我爸后期就形同枯骨。
子女在这个时候能够做的就是陪伴。我陪伴着我爸从生病检查、化疗放疗、见医生拿药以及日常生活,切身感受到亲人活着的时候你做的越多,亲人走了之后你就越不觉得亏欠,心里会好受一些。慢慢地他走路越来越慢只好坐上轮椅,大小便*禁失**只能穿上尿不湿,人在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尊严可言了。再后来人会晕厥或者抽搐(因为营养不足、癌细胞进入脑部等原因),人就只好躺在病床上,等待器官衰竭而亡。首先是肝功能衰竭然后是肾功能。爸爸临走前,大口的喘着气。这时你会发现人和动物在临死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安静的空气下,大口而粗粝地喘息声显得格外刺耳,大家都在等待着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人走之后,只要三四十分钟就彻底冰凉了。
我花了这么大篇幅介绍我爸去世的过程,其实只想简单叙述一下人走向死亡的过程。癌症并是不是直接杀死人,奥密克戎也一样,但都引发病人的器官衰竭而致人死亡。如果老年人本身就体质不好(免疫力低)伴有基础病,很可能就会因为高烧、疼痛、呼吸困难等免疫反应导致器官衰竭心脏骤停等情况发生。如何面对亲人的离世呢?我想首先要承认我们都是平凡人。
我们都是平凡人
很多人说认识人生的三个阶段:承认父母是平凡的,承认自己是平凡的,承认孩子也是平凡的。我在这里给这个平凡二字再做个诠释:这个平凡不仅仅是社会资源和基因天赋的平凡,本质上你的生理特征也是平凡的。相信我,你不仅智商平凡、长相平凡,身体素质更是平凡,也不会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不管什么病,只要是得了,医学临床上统计出来的症状,你或多或少都会有,你极大概率没什么特殊性。我爸患病后,我也期盼过奇迹,但癌细胞莫得感情,奇迹确实存在存在,但极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这两天我也阳了,全身酸痛乏力、轻微咳嗽、低烧,该有的症状都有,也只能维C、布洛芬、多喝水、多休息。白天开门开窗通风,做到一个平凡人能够做的全部,让自己赶快好起来。相信科学,不要迷信自己有什么特异功能。
在这里也不是让大家就此消极人生,而是正确的面对现实。智商平凡,持之以恒最终就会有所收获,笨鸟先飞、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我亦无他,惟手熟尔”,都是在说明这个道理,只不过大多数人坚持不下来罢了。长相平凡,那就去学会收拾打扮自己,举手投足之间让自己气质更加出众,人靠衣服马靠鞍;身体素质平凡,那就每天坚持五公里跑步 。对抗疾病的最好方法,就是戒掉不好的生活习惯,多运动锻炼,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这就好像游戏里新手村的新手玩家,通过不断给自己穿上装备提升属性。
相反,如果不能正确认识自己和客观事物,迷信自己是天选之人,处处和别人不一样,脑袋比别人聪明,身体比别人棒。反倒会好高骛远、眼高手低,沉迷在自我的幻想世界里,最后一事无成。再或者,就像三年前国外那些无畏初代新冠病毒的人,不做任何防护结果感染致死潦草收场。
平凡地看待死亡
今天王劲松母亲因为病毒去世了,几个月前*咸平郎**母亲因为封控打不上针也去世了。两个老人一个89岁一个98岁。如果没有疫情,两个老人可能都会活到百岁,但老人总归有走的那一天。现如今,国家已经保护了我们三年,病毒毒性已经大幅降低,但病毒始终是有致死率的,死亡就是生命的归宿,这是人类现阶段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
当然,我们并不是盼着老人早死,人都有生存的权利,这也是最基本的*权人**。在尽力保护好他们的同时,我们也不能不正视自然规律,惧怕死亡。我们中华民族很长一段时间忌讳说死这个字,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庄子说“*合六**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合六**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对于死亡,我们忌讳莫深,不许聊和不许想。这使得当我们要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刻,反倒被自身的文化基因束缚了,只会恐惧、埋怨、不知所措。就好像我们明明知道奥密克戎毒性再低,也会带走一批老人一样,虽然是板上钉钉的科学事实,但我们很多人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过,现实中很多老人用他们一生的阅历反倒是活明白,比年轻人更容易接受现实。我看九边一篇文章提到一位老航天人的感言,在这里摘录几段原文:
而且老人也说,他并不希望他自己这类病的药物被纳入医保。现在年龄大了,有了儿女还有孙辈,开始忍不住为他们着想,他知道老人们的医保,本质还是孩子辈给交的。医保应该去尽量抢救那些年轻人,而不是花费大量的资源去救他这样油尽灯枯的人。 全国每年要死掉一千万人,绝大部分都是油尽灯枯的老人。如果每个人都不惜代价去抢救,那年轻人们把工资全部交了社保都不够,问题是最后每年死的人几乎不会少,可能只会把预期寿命延长一丢丢。
一辈子没享受过任何生活,在最后的几年里,花光所有的积蓄,甚至欠下不少钱,全身插上管,生活完全没法自理,身体被反复划开缝上,在自己和子女的无限痛苦中燃尽最后几滴灯油,他完全理解不了。多年以前他以为只是自己年轻,所以理解不了这些,以为没到那个时候理解不了;现在到了,更理解不了了。
他还给我讲了他的老领导的事。他说他们老航天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穷,其次是骨头硬。老领导后来也彻底放弃治疗了,他说钱倒确实是一部分因素,不过最关键的,他希望给子女们留下一个印象,人最后都会死,但是可以选择去死的方式,尽量少让周围的人痛苦,尽量让孩子们将来想起自己,想到的是一个硬骨头的人,而不是死前的各种惨状,这样将来让孩子们也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终点。
在照顾爸爸的日子里,我长时间出入肺科医院和关怀医院。见到了很多严重基础病患者、临终关怀病人、癌症晚期痛苦的病人,此外还有类似谵妄症患者等等。说句诛心之论,奥密克戎送走这些老人,也许是对于病人自身、整个家庭,乃至国家财政都是一种解脱。面对死亡,我们只能正视它,接受它,平凡地看待它。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活得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