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明节假期回家,妈妈忽然宣布要出家。
她买了房子,一半钱捐给了寺庙,一半拿去修哥哥的墓。
对于我,她只是厌恶地说:“连你哥哥的命都就不回来,我凭什么要养你?”
姥爷被气得心脏病去世,只有我和姥姥相依为命。
三年后,我拿到大厂offer,妈妈却找到了我。
她说她后悔出家了,要和一个男人结婚,叫我出二十万嫁妆。
我冷笑一声:“我没有妈,我妈早就死了。”
……
清明节放假,我回到家,家里却突然多了几个陌生人。
他们围着我家房子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合同,笑道:“满意的话就签字吧,下个月就能交房。”
我这才意识到,妈妈把房子买了。
我疯了一样大喊大叫:“妈!你卖房子干什么?”
妈妈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淡然道:“儿子没了,丈夫离婚了,我已经看破红尘,打算出家了,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我凭什么不能卖?”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手里紧紧握着给妈妈准备好的礼物。
买房的人签好字,妈妈还笑着送他们离开。
这时姥姥姥爷回来了,妈妈也没有掩饰,直接告诉他们房子买了。
姥姥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哭喊着:“你把房子买了,你叫我们老两口和枝瑶怎么办啊?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了吗?”
妈妈走来揪住我的头发,重重甩了我一个耳光,恶狠狠道:“女儿?你连我儿子的命都救不了,凭什么做我的女儿?我告诉你,你早就十八了,别想着再问我要钱!“
我的脸颊火辣辣得疼,手里的礼物落在地上,那是一块玉石吊坠,落在地上碎成了渣。
妈妈见了,抬腿狠狠踢开地上的碎玉,破口大骂起来:“江枝瑶,你就算是把月亮给我摘下来,我都不会喜欢你,我一辈子都恨你!“
“你这个不孝女!“
姥爷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我知道他这是心脏病犯了,立马打了120。
可惜来不及了,送去医院的时候姥爷就断气了,我和姥姥趴在病床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则是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说:“谁叫他当初不同意我和长明在一起的?他就是活该!还死在清明节前,晦气死了!“
江长明,就是我那个好吃懒做还爱赌博的爹,一年前他在外面找了小三,就和妈妈离婚了。
自从这之后,妈妈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稳定,我想尽办法安抚她,却都是徒劳。
姥姥看我要哭晕过去,擦干泪水,冲着妈妈吼道:“你给我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妈妈朝着姥姥狠狠啐了一口:“老不死的玩意,你以为我稀罕你?“
医院里好几双眼睛都在盯着妈妈,妈妈一点都不羞愧,穿上衣服趾高气扬地走了。
姥姥泣不成声,抱着姥爷冰凉的尸体大哭:“老头子,是我对不起你啊,我教出个白眼狼,都是我的错……“
妈妈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就被姥姥姥爷宠坏了。
她和我爸这个小混混谈恋爱,姥姥极力反对,妈妈就怀上了我爸的孩子,逼迫姥姥姥爷同意。
这下生米煮成熟饭,姥姥也没办法,只能同意他们结婚。
没想到我爸就是个吃软饭的,姥姥姥爷不仅仅出钱给他们买了房,连彩礼都没有要。
爸爸连一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要靠着年迈的姥爷养着他们。
结婚后妈妈很快就生下了哥哥,可是哥哥五岁那年得了白血病,医生说要亲生孩子的骨髓才能治好哥哥,于是为了救哥哥的命,我才能来到这个世上。
谁知我还没活到能抽骨髓的时候,哥哥就去世了。
妈妈将一切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差点就把还在襁褓里的我活活掐死,还是姥姥救了我一命。
长大之后,她对我非打即骂,说是是个杀人犯,来要他儿子的命的。
而我爸爸常年酗酒,不开心了就拿我出气。
我忍受了很多年这样灰暗的日子,而我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想要得到父母的爱。
去年爸爸出轨,妈妈也拿我撒气,她拿着细柳条抽我的胳膊,大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就考上个一本,你怎么不去考清华北大?你要是争气点,你爸能舍不得这个家吗?你一点都不如你哥哥,要是他还活着,早就上名校了!你个杀人犯,把我儿子还给我……“
我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爸爸这个烂人这样深爱,为什么会对哥哥这个去世十几年的人那样执着。
以前我想尽办法救赎她,渴望从她身上得到哪怕一点点母爱,最后却落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后果。
我现在,忽然什么都不不想争了。
我意识到了,这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姥爷的葬礼办得狠简单。
这里的风俗是人死在清明期间不吉利,再加上我们家也拿不出钱了,一切只能从简。
姥爷被埋在了公共墓地,而全程妈妈都没有出现,她忙着给她儿子修坟。
房子一共买了两百万,五十万定价被妈妈拿去给哥哥买了一大块墓地,修得那叫个豪华,恨不得修成秦始皇陵,再叫几个金童玉女给哥哥陪葬。
清明节那天,我们在墓园里遇见了,妈妈看见我,翻了一个白眼,骂了一句:“赔钱货,怎么死的就不是你呢?“
我刚要开口说话,姥姥先我一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掴在她脸上。
妈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崩溃大叫起来:“妈,你居然敢打我!你为了这个小*人贱**,居然敢打我!”
是啊,姥姥先前对妈妈是多么溺爱,就连她未婚先孕都没有动手打过她。
如今为了我,妈妈遭了打,当然没法接受。
“你还好意思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么白眼狼的女儿!“
姥姥气得浑身颤抖,我连忙上去扶住她,生怕她也出了什么大事。
妈妈显然不服气,她咬着牙齿,一字一顿道:“现在你们这一老一小,没了房子,岂不是要睡大街啊?你还能在我面前嚣张几下啊,死老太婆!还有你这个小兔崽子,早就该死了给你哥哥偿命!“
姥姥不怒反笑,大声嚷嚷着:“这就是一个出家人说的话,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出家人佛口蛇心,还配得上在佛祖面前吃斋念佛吗?”
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上来看热闹,他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妈妈脸上挂不住,只能灰溜溜跑了。
为了报复,妈妈将我们赶了出来。
老家的房子早就买了给妈妈买房,还好我提前就租了一件廉价的地下室,姥姥一个月微薄的低保刚好可以支付得起。
可是我的学费却叫姥姥愁坏了。
她一直抱怨自己年纪大了挣不了钱,没法供我读完大学。
我苦笑一声,安慰道:“姥姥,没关系,学费的事情我能找助学*款贷**,至于生活费,我上个学期的奖学金不少,加上平时的兼职,兜里还有小几千,不用你担心。”
姥姥握着我的手,流下两行泪水,哽咽着:“还是我们家枝瑶懂事,你妈妈要你过得生不如死,你就好好活着给她看,知道了吗?姥姥不要你去兼职,姥姥想办法养活你,你现在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我也哭了,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亲*逼妈**着和姥姥相依为命。
可是生活还要继续。
我回到学校读书,现在我大四,忙着考公和兼职。
姥姥则是支起一架小摊,卖一碗五块钱的馄饨。
妈妈则美美出家,还开通了社交账号,叫做心静如水,营造了一个儿子去世又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形象,圈了一大波粉丝。
某天,我在超市兼职,店长忽然拿着手机问我:“这人和你长得好像,是不是你妈妈?”
我看着视频里身穿禅衣脸色苍白的妈妈,她端着一碗斋饭,边吃边哭,配文是:我的孩子,妈妈好想你,你在天堂还好吗?不知妈妈要在佛祖面前磕多少个头,才能换你来世再来当我的小孩呢?
我和妈妈长得非常像,连眼角的痣都一模一样。
我深知我无法辩解,只能默认。
店长大叫起来:“你为什么要把你妈妈赶走啊?你们家里人怎么这么狠心?“
我懵了,立马反驳:“我没有,是我妈卖了房子,把我和姥姥赶出去了!“
店长狐疑,她接着翻看手机,说:“她发了好几个视频都说自己被抛弃,无可奈何才出家的,好多人都相信了!“
此刻,我十分后悔拉黑了妈妈的社交账号。
我连夜发文,控告妈妈散布谣言,可惜我手上既没有妈妈卖房的合同,聊天记录也被我一气之下删得一干二净。
大多数人不相信我的消息,都在网上抨击我,甚至开始扒我和姥姥的隐私。
我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马给姥姥打去电话,叫她最近别去摆摊卖馄饨了。
可惜来不及了,几个为了热度的小网红跑去采访姥姥,姥姥百口莫辩,情急之下摔了一跤,膝盖受了伤,情况十分危机。
我得知了消息,心急如焚,立马给导员请假回了家。
姥姥被好心的邻居送去了医院,看见我来了,她苍老混沌的眼角蓄满了泪水,不停地说:“作孽啊,太作孽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对待我们家,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的枝瑶……“
才几个月不见,姥姥似乎老了很多,连一根黑发都看不到了,瘦小的身躯陷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如纸一般。
我很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无尽的酸涩将我压得喘不上气。
我把攒下来钱都给姥姥交了医药费,走出医院大门,身上就剩下回学校的车费。
瓢泼大雨落在我的身上,我抬头,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感觉生活走到了尽头。
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我麻木地接起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枝瑶,我劝你把该删的东西都删了。“
那是,我的妈妈。
我冷声回答:“我要是不删呢?“
妈妈语气狠厉,威胁道:“你不是要考公吗?你猜我敢不敢去你学校闹?“
一瞬间我如遭雷击。
我没想到妈妈不仅仅要抛弃我,连我的前程都要毁掉。
我握紧了手机声音忍不住颤抖:“你到底要怎么样?“
妈妈轻描淡写道:“我说过的,你欠你哥哥一条命,我要你一辈子都在赎罪。考公?你做梦去吧!“
果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我。
我嗤笑:“好啊,徐娇娇,那我们干脆斗个你死我活好了。你叫我考不了公,我就叫你身败名裂,这才公平。“
妈妈瞬间暴跳如雷,怒吼道:“*他妈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妈!你敢对我这么说话!“
“你是我妈?谁家妈妈把女儿当仇人看?我欠哥哥什么了?凭什么都是人,我就欠他一条命!“
我嘶吼起来,把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或许是第一次听到我居然敢忤逆她,妈妈疯了一般尖叫:“你说什么呢?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告诉你,没有你哥哥就不会有你,你这辈子不还这个恩情,下辈子也要给我们当牛做马!“
哥哥,又是哥哥。
我对于他甚至都没有记忆,只在家里那个妈妈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相册里见过他。
他很瘦,白血病叫他掉光了头发,眼里无神,似乎对生活早就绝望了。
我冷哼一声,幽幽开口:“徐娇娇,你觉得哥哥的死和你就没有一点关系吗?“
这句话把妈妈问住了,她居然开始崩溃大哭:“我到底欠你们兄妹俩什么了?一个个对我意见大得不行!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声音淡淡的:“你难道不清楚吗?哥哥到底为什么死了?你自从结婚以来,挣过一分钱吗?江长明挣过几个钱?你们掏得起医药费吗?为什么不给哥哥更好的医疗条件?你拿不出钱为什么不卖房子救哥哥的命?到了现在才卖房子,你安得什么心?”
妈妈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过了很久,她才说:“江枝瑶,你给我等着,明天学校见。“
妈妈没有开玩笑,几天后她一大早就来学校,在校门口拉着横幅大哭大闹。
横幅上写着:高校大学生抛弃亲生母亲,养育多年的女儿不配为人!
学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撒泼打滚。
导员很快就来了,他上来将我妈妈扶起来带到办公室,防止这件事损伤学校颜面。
而我知道,这件事无论接过如何,我考公这件事算是彻底完蛋了。
办公室里,妈妈泪声俱下地控诉我抛弃她,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我已经麻木,看着妈妈宴席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等她哭够了,我轻声问:“闹够了吗?我考不了公了,你满意了吗?“
我妈妈没想到我居然如此淡定,她倒是手足无措起来。
“闹得这么难看,徐娇娇,我们以后就当作不认识好了。“
我打开手机,删除了她任何联系方式,转身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她在我身后崩溃大叫:“不可能,我告诉你江枝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我!我要看着你用一辈子给你哥哥赎罪!你个杀人犯!“
她不知道,这样恶毒的话早就对我没有了作用。
我没有理会如小丑一般做作妈妈,继续着手准备考研。
我感觉到了身边的人对我开始疏远了,可是我太忙了,早就忘记了什么人际关系,白天兼职家教,晚上准备考研,高强度的生活让我暂时忘记了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
姥姥的病开始好转,这一次她不敢摆摊了,只能做一些针线活来补贴家用。
那架老旧的缝纫机,姥姥要踩一个晚上才能挣一点点钱。
那年的冬天很冷,我坐在图书馆走廊的尽头,借着灯光背书。
这时导员忽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一个自称你爸爸的人来学校找你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到?
我爸爸,江长明?
看到这条消息,我忍不住头皮发麻。
想起来他每每喝醉酒就把我当作实验工具,我就害怕到双腿发颤。
江长明喜欢用各种细长的东西来打我,例如数据线,细细的柳条,甚至是跳绳。
他在我身上反复实验掐哪里最疼,怎么掐能不留痕迹。
当然,妈妈时不时也会参与进来。
去年他们离婚之后,爸爸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现在忽然回来,肯定是没安好心。
我不想与江长明纠缠,直接约他见面。
他受了很多,没了之前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据说他现任老婆是个母老虎,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江长明被迫上班,比之前游手好闲吃软饭的日子差多了。
见了我,江长明先是笑了笑,随后过来就要牵我的手。
我冷漠地抽开手,严肃道:“你来干什么?”
他笑得谄媚:“哎呦,枝瑶啊,你我父女一场,干什么这么生疏啊?我今天来就是问你一点事情……”
见我还是不说话,江长明嘴边的笑意僵住了,他咳嗽了一声,不情不愿道:“先前的事情,爸爸对不起你,可是现在爸爸真有事求你……”
我有些不耐烦:“什么事情,赶紧说!”
“就是你妈卖房子的那个钱,是不是应该给我分一点?毕竟我们以前是夫妻,这房子也算是夫妻共同财产是不是?怎么着也要给我五十万吧?”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他们离婚的时候,江长明就想尽办法想把房子翘到手,可惜法律上房子属于妈妈的婚前财产,江长明当然拿不到。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对房子念念不忘。
我看着江长明满是贪恋的眼神,嗤笑一声:“说不定你就能拿到钱呢,与其跑来问来找我,你不如找徐娇娇问问?她就在寺庙里。”
江长明听了,大骂道:“这个臭婆娘,连钱都不给我留一点,看我怎么收拾她!”
这俗话说得好,恶人还需恶人磨。
几天之后我回家,刚刚走到地下室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站在门口,不停地拍门,大喊着:“妈妈,我是娇娇,给我开门啊!”
我上前一把将她拽开,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是出家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妈妈甩开我的手,狠狠瞪了我一眼:”要你管?“
她继续疯了一样拍着门,嘴上念叨着:“妈!长明要和我复婚了!只要五十万他就回来了,妈!你不能看着你女儿没有丈夫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果然江长明只要招手,妈妈就会像一条狗一样爬过去。
我对这种顶级恋爱脑子没什么可说的。
正当我打算掏出手机报警的时候,门打开了。
姥姥阴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冰冰的:“你来干什么?我早就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妈妈像是没听到一样,激动地说:“妈,长明要和我复婚,只要五十万就行!妈,你想想办法啊妈,不就是五十万吗?您赶紧给我拿钱啊!”
姥姥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什么都没有说,回屋里拿了一把大扫把,一把抡到妈妈身上!
“滚出去,你个白眼狼,就在寺庙里自生自灭吧!还好意思回来!“
妈妈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还叫嚣着:“我是你女儿,你给我五十万怎么了?死老太婆,别在这里给我装穷!“
我上去死死抓住妈妈的手腕,怒气冲冲道:“五十万?徐娇娇,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你要不要看看姥姥过得什么日子?你还好意思要五十万?“
她抬头,看了一眼低矮的出租屋,破旧的大门,锁都生锈得不行。
妈妈终于意识到姥姥嘴里再也吐不出钱了。
“我呸,穷鬼!住得地方还不如我儿子的墓地好!“
她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我和姥姥四目相对。
姥姥哭了:“枝瑶,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临近考研,我忙得焦头烂额,有的时候一天就来得及吃一顿饭。
我抱着姥姥,轻声安慰道:“姥姥,我没事,我马上就要考试了,等我上了研究生,一切都好了!”
考研这几天很顺利,走出考场,我就开始找一份更高薪的兼职。
我不想让姥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