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最后一个月:有多少郑州人失眠了?

引言

年中有个文章火爆全网,《疫情下深圳的老板们涌入精神疾病医院,专科的床位都不够用了》。虽然文章已经被404了,但其中有一句我还记得:

来这里的病人当中,几乎都是因为失眠抑郁、焦虑,他们有些是个体户,也有一部分是企业家老板。

前不久,中科院院士陆林在科普栏目《科创中国·院士开讲》中给出了一份数据,新冠疫情发生以来, 全球新增超过7000万抑郁症患者,9000万焦虑症患者,数亿人出现睡眠障碍等问题。 世界卫生组织近期发布的一份报告也显示,在新冠大流行的第一年,全球焦虑和抑郁的发病率大幅增加了25%。

第一年疫情,朋友圈还是一片欢呼,秀厨艺、亮手艺,搞比拼。今年呢,朋友圈里一片萧索。

白天,很多人在群里大发感慨,悲观、无奈。

夜晚,回望过去,展望未来,既心疼,又无力;既有希望,又有担忧。

怕自己阳了,怕自己被拉走了,怕工资发不下来,怕公司没有了,怕房贷车贷……

睡不着。日子难过啊!阿普唑仑片一直在吃,效果却越来越弱。

今年的郑州,哪个容易?哪个不难?

12月份,又有几个郑州人能睡个好觉?

2022最后一个月:有多少郑州人失眠了?

地产从业者老向:

“我是一个将被公司裁掉的中年男人”

11月25日,郑州又一次的土拍开始了。但在新闻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我与一个其他行业的朋友说起这事,他反问,“地产公司还有人在上班?不都裁员了吗?”

是啊,近期某地产公司裁员的新闻都比郑州的土拍更引人关注。

我的朋友老向即是其中一位。

入地产10来年,经验和能力都不差,但毕竟还不是明星经理人,没混到财务自由的地步。

老向的公司,去年都上了几次热搜,也爆过裁员,还卖过不少资产,很多人以为没事了,能救活。

可事实却是,又爆出了更大的裁员。

比裁员更让他焦虑的是,赔偿是分期的。

老向担心的是,万一后期不兑现咋办?他相信公司的信誉和情怀,但公司得有钱才行啊!

家里还有两孩子呢?

房子还有*款贷**呢?

老家还有一双父母呢?

在工地上干了10来年,离开后还能干点啥?

哪一项不需要钱?哪一项是用情怀能解决的?

好几个深夜,老向都在咨询我离职和赔偿的事。

我说早点睡,他说:哪能睡得着啊……

白领小朵:

“我的房子延期交付,又面临着失业”

有天晚上12点多,小朵给发来微信,说第二天的线下活动我必须得去。

小朵是我见面不多的邻居,因为到了交房时间,却延期了。开发商发的延期通知里,连个时间节点都没有。

群里大家约定某个周六去售楼部搞个线下活动。我本不是很想去的,但小朵说我之前跟开发商谈过,另外人多力量大,非得拉着我。

在现场,有关部门来了几个人,用他们标准的官方语言驱散大家。

小朵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个小姑娘,2019年咬牙在这座城市买了房,开启了艰难的还贷之路。一个月,6000左右。

今年年初,小朵的单位搬离郑州,她因此失业。

随后求职,没啥理想的。5月疫情,耽误了。

6月招聘的单位不多。

7月没人通知面试。

8月入职一家公司,薪资发不到位。

9月又入职一家公司。

10月疫情被封控,公司说不发工资。

11月上旬,稀稀拉拉上了几天班。

小朵绷不住了……

她拉着现场某张姓领导的手,就差下跪了。

小朵说,“我房款付过了,每月借钱也要还银行的*款贷**,我都快失业了,开发商交不了房,还不让我们来,这世界还有王法没……”

11月下旬,小朵又被封控了。

12月的一个个夜晚,小朵注定无眠。

小朵,是一个努力的小白领,也是被时代灰尘砸中的倒霉蛋。

大龄孕妇大美:

“老公被封在公司,疫情让我的心态崩了”

同学大美是个高龄孕妇。

中年怀孕,本是喜事。同学群里经常有恭喜之声,但她却焦虑不已。

前有西安疫情时孕妇就医去世的新闻,前几天又有郑州四月孩童去世的传闻发生,大美看罢直接睡不着觉。

我们在群里安慰她,但效果不大。

想想她的处境,也能理解。疫情反复,他老公所在的生产型企业要求,为保安全,要求全员居厂办公,不进不出。

大美的老公背着洗漱用品去公司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家。

我们埋怨她老公,她解释说如果不住公司,工资可能减半,甚至丢掉工作,将来拿啥养孩子?

封控在家的夜晚,格外漫长。

中年怀孕的身体,尤其疲惫。

同学支招,说赶紧让老家来个父母陪伴一下。可疫情之下,咋来呢?

大美还说,“即使他们来了,我上下班路上咋办?现在这病毒传染性这强,万一中招了咋办?我不在乎自己,但我在乎孩子。我不怕感染病毒,我怕被拉进方舱……”

新冠三年,除了那些吃喝不愁工资不减的人,谁能睡个好觉?

单亲爸爸老常:

“我抱砖就没法抱你,我放下砖就无法养你”

朋友老常婚姻不顺,离了。他独自一人带孩子。

前几年为了孩子,他还在中原区买了一套学区房。

疫情前两年,日子也不容易,但凑合着还能过。

这一次,他想抽烟都找不到地方——不敢开门。

老常的小区,在十一假期就被管控了。刚开始他觉得能陪陪儿子,也挺好。

搁以往的经验,一周控制住就没事了,但是,这一下弄了近两个月。

其中有很多天,电梯关停,连入户门都不让开,因为每天都有邻居被拉走。

儿子挺高兴,“爸爸一个多月都在陪我!”

可孩子哪能理解老常的心情啊?

天天上网课,看见小孩子那不认真的模样,老常总想忍不住下手,但想到孩子已经缺少母爱,不能再让他仇恨父亲。

每次看到孩子做小动作,被催作业,老常都跑到卫生间抽自己。

抽完,他独自蹲在马桶上,呜呜地哭。

不上班,拿啥养孩子?拿啥养房子?

前两年还有人要张罗对象,老常还有见见的心思,这两年听说这事就心烦不已。

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老常都在问自己,“人活着,图个啥?”

批发商娄姐:

“我见证了两个时代,

一个让我眼红,一个让我失眠”

某次公司搞活动,我和同事一起去火车站附近买物料,认识了来自信阳老家的娄姐。

娄姐为人热情,喜欢笑。

她的笑容有感染力。我当时觉得,天大的困难都难不到爱笑的娄姐。

但是,我错了。

娄姐退学之后,就来郑州投奔了做小商品批发的亲戚。

年纪小,没能力,也没本钱,眼巴巴地看着亲戚挣钱,然后买了大房子,娄姐心动不已。

那真是一个赚钱的时代。

等娄姐有了经验和一些物质基础,她单干了。但是,水大鱼大的时代结束了。

不过,娄姐凭着爱笑的性格和努力,日子还说得过去。“比做打工妹强一些吧。”

这话说完没两年,另一个时代来临了。

今天封,明天控。

爱笑的娄姐也笑不出来了。“我又见证了一个时代。”

微信问娄姐怎样,她说,“我都不敢细算,看不到希望。现在的日子,还不如做打工妹时舒坦。”

我知道,做打工妹时娄姐还能睡得着觉,现在做了老板,她却不得不忍受着失眠的折磨。

汽修店老板洪哥:

“不是我在修车,而是生活在修理我”

作为人力从业者,很多优秀的人,即使离职多年,我仍能清晰地记得他们的模样。

洪哥即是其一。

洪哥懂汽车维修技术。入职没几年,就成为了我们门店的大拿。

优秀的人才不好留,洪哥也是。后来,他辞职开了一家汽车维修门店。

做技术大拿和维修店老板,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能力要求。刚开始,洪哥还能应付。

最近三年,洪哥有些吃力。洪哥说,“现在这疫情,能少开车就少开;4S店也推出了很多终身保养政策;还有电动车逐渐增多……”

这年头,守店比守寡还难。

10月份,洪哥去新乡谈一个事故车,返郑州时不让下高速。他只好绕道回到老家开封住了一周。

来郑州后,又赶上封控。“封就封吧,反正也没人来维修和保养。”

店里本来还有一个伙计,10月份洪哥想和他谈谈,劝退算了,但想想万一年底还业务呢。

过罢11月,洪哥不再对2022年抱有任何的信心。

信心比黄金还重要。

身怀技术的洪哥,已经没有了黄金。

洪哥问我,“老弟,你说我还能回去上班?”

我不忍心告诉他真实答案。这半年内,他几乎没有上班的机会。

等待洪哥的,注定是睡不着的夜晚和逐渐秃顶的脑袋。

结语

曾经有网友写过一句话,“ 成年人的心酸是连崩溃都要讲究性价比,选时间看场合。

这个场合,只有深夜才合适。

白天,有同事有家人,我们必须得戴着面具,假装坚强。

不敢任性,因为还需要那份工作;不敢张狂,因为没有逃离的资本。

到了晚饭,即使没有胃口,也得象征性的吃一点,假装胃口很好。

即使这样,我们还得检查完孩子的作业,应付另一半的唠叨和埋怨。

等家人都睡了,时间往往已是深夜。在最应该睡觉的时刻,我们却醒着。

有多少成年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地呆着。

脑海里稍微一盘算:金钱的压力、教育的压力、养老的压力……每样都很沉重,且不可推卸。

我们能做的,首先是熬。

熬过这轮疫情,熬过这轮经济周期,熬过这苦不堪言的2022年。

其次是养好身体。

等到春暖花开时,我们再放手一搏。

不知道每个夜深人静的冬夜,每幅窗帘背后,有多少辗转难眠的灵魂,有多少孤独难眠的灵魂,有多少焦虑失眠的灵魂。

我知道你今夜睡不着,但明天若能比今天早睡10分钟,后天比明天早睡10分钟,就是进步。

毕竟,每一颗种子,都有一个关于春天的梦想。

毕竟,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熬过眼下的冬天,就是下一个春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