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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我不后悔，我是医生，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当年做的决定有多么艰难。”
几年来备受指责的浙一院主任陈作兵红着眼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2011年，他放弃为癌症晚期的父亲治疗，把父亲送回了老家，等待着死亡到来的那天。
他的做法，让老家的乡亲完全无法理解。
老人家离世之后，每一次他回到老家祭祖，都会看到别人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
人们说他是个不孝子，将他看作白眼狼，他也知道，自己当初的行为或许不能被大家理解。
堂堂医学专家，为何会拒绝给父亲治疗？在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时，陈作兵又有着怎样的心路历程？
下定决心，放弃治疗
2011年4月的一天，浙大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主任陈作兵请了半天假，和弟弟一起坐在自家客厅里，望着窗外的天空，一言不发。
此时此刻，兄弟二人都在承受着煎熬。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已经无所不能，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受过强烈的无助。
他们的父母，此时正在携手同游西湖。下午，老两口游完西湖，回到了大儿子家中。
刚一看到开门的孩子，陈老爷子就说：
“你们两个，哭丧着脸做什么？现在的日子这样好，你们别皱眉头，多笑笑。”
听到父亲的话，一直强装镇定的兄弟二人，眼圈霎时间便红了。
他们不知道，这样温馨的一家四口团聚的场景，还会不会再出现。
带着满满的心理负担，他们坐在饭桌前，沉默的吃了一顿晚饭。
晚饭过后，陈老爷子单独把大儿子叫到了阳台上，对他说：
“你是医生，你说的话肯定没错，我听你的，咱们不治了。明天我和你妈就回去，你一个人在这儿好好照顾自己。”
陈作兵手里拿着的纸巾，突然间就掉到了地上。
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听到父亲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内心还是痛到难以抑制。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望着父亲的面容，艰难的开口：
“是儿子不孝，是我对不起您二老。”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的内心承受着对自我的强烈谴责，如此巨大的悲痛险些要将他压垮。
父亲察觉到大儿子的自责，赶紧把孩子扶了起来，对他说：
“你不要钻牛角尖，这都是命，注定有这一遭。反正人总是要死的，我走了之后，你们兄弟二人好好照顾你妈，我就没有牵挂了。”
如此沉重的诀别之语，在父亲的口中变得那么平常，可它还是像一把重锤，击打在了陈作兵的心上。
第二天，他亲自开车，送父母和弟弟回老家。
一路上，习惯了沉默的父亲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出极其强烈的交流欲，他指着沿途熟悉的风景，和两个儿子分享年轻时的故事。
他眷恋的眼神，始终停留在车窗外的一草一木上。
从后视镜中观察着父亲的陈作兵，感觉心口十分酸楚。
他的思绪，也陷入到被命运宣判噩耗的那一天。
病魔当前，自我拉扯
陈作兵还记得，那天接到母亲的电话时，他正在医院的接诊室里工作。
电话里，母亲支支吾吾的说：
“你爸爸的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但是这里的医生又没太说清楚，我们就想过去找你，你看方不方便抽出时间，带你爸爸去你们的大医院里看看？”
母亲生怕给工作繁忙的儿子添了麻烦，所以言语当中带了些小心翼翼的味道，陈作兵听到后，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孩子承担照顾父母的职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来麻烦一说？他连忙应下，还在电话中宽慰母亲，叫她不要着急。
虽然话说的好听，但是挂断电话之后，陈作兵自己也非常焦虑。
他是一个医生，而且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省院主任。
他非常清楚，如果不是遇到了小医院无法处理的重症，医生一定不会建议病人转投水平更高的医院。
既然他的父亲遇到了这样的问题，那就说明，父亲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随着工作时间结束，回到家里之后，他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情绪上的自我拉扯。
他一时告诉自己：
“老爷子身体那么健康，平时连感冒发烧都少有，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能小医院没有那么先进的仪器设备，所以才无法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可一时他却又说：
“如果情况真的很严重，那该怎么办？如果遇到了连我们医院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又该怎么办？”
来来回回，思绪不断，他当天晚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好。
虽然十分担心，但是陈作兵不可能在父母的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去火车站接人时，他还是强颜欢笑，看起来和平常别无二致。
细心的他敏锐的察觉到，对于即将到来的检查，父亲还是十分紧张。
所以他说：
“您别担心，待会儿就跟着我走，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现在脸色看起来也很好，绝对没有大问题。”
他一遍遍的说着，也不知究竟是在安慰父亲，还是在安慰自己。
走入医院，看着父亲被推进检查室之后，他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握过手术刀的那双稳健的双手，此时也抖个不停。
弟弟走上前来，一把揽住了哥哥的肩膀。兄弟二人此时同样的恐惧担忧。
等了很久，检查终于做完，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一道晴天霹雳降到了陈作兵的头上。
这一结果显示着他的父亲患上了癌症，而且癌症已经进入晚期。
这是来自死神的宣判，宣告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不会的，咱们医院里有这么多专家，可能有人会有办法。不会的，我不会就这样放弃……”
陈作兵拿出手机，挨个给通讯录当中的同事打电话，把大家请到了一间空诊室中。
他无助地说：
“我求求你们，帮我想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治疗的可能性。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家里人都不会放弃。”
大家传看着检查结果，一边交流一边摇头。
很显然，老爷子已经病入膏肓，每一位专家的判断都是一致的。
那一瞬间，陈作兵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他遇到过的患者。
他们的眼泪，他们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哭喊，他们绝望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密密麻麻的将他刺痛。
如果一个人走到生命的终点时，变得如此痛苦不堪，毫无尊严，那他这一生真的值得吗？
或许，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他不能代替父亲做决定。
陈作兵只能在和弟弟商量之后，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父亲，把决定权交到父母的手中。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可当他听到父亲最后放弃决定时，内心的痛苦更是成倍增长。
他是医学博士，他救了许多人，但是却没法救给了自己生命的那个人。
承受谴责，无怨无悔
回家的路途中，老爷子表现得格外坚强，他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脆弱的神情。
刚刚到家，他们就遇到了一位同乡。
“老陈，你不是去浙江的大医院治病去了吗？怎么才两三天就回来了？”
老爷子非常洒脱的回答：
“生死有命，我看的很开。在大医院里住着多么辛苦，还是回来舒服，回来见见你们这些老伙计，我也要开心些。”
离开老家时，陈作兵十分不放心，一遍又一遍的回头看，一遍又一遍的对弟弟叮嘱。
他不知道，这一走，他还有多少与父亲相见的机会。
可他的职业实在太过特殊，还有许多病人等着他为自己带来生的希望，他没有办法因为一己之私，逃避工作和责任。
虽然不能守在父母身边，但他每天都会与弟弟联系，了解父亲的具体情况。
弟弟告诉他，回家之后，父亲的心情好了许多，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老爷子更加珍惜与身边人见面的机会。
他总是会提前与曾经一起抗美援朝的战友们约好，大家一起去骑个自行车，或者是一起到河边钓钓鱼，喝喝茶。
抛开疾病不谈，他的日子确实非常舒心。
只是，弟弟有一件事没有告诉陈作兵，他们的父亲常常因为乡亲们指责大儿子而生气。
有个同村的人嚼舌根，嚼到了老两口的面前：
“你们家那大儿子，是咱们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去的高材生，听说还是个很有名气的医生。他自己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却不肯给他爸治病，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老爷子听到这样的话，总是会为儿子解释。
但解释的速度跟不上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很快，在乡亲们眼中，陈作兵就成了数典忘祖之人。
父亲去世后，他回老家处理后事，也常听到别人指指点点的声音。
这件事引起了社会上的讨论，也有媒体找到陈作兵，想要询问他对这些风言风语的看法。
对此，陈作兵回答道：
“随便别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后悔。”
“我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间，活得非常舒心，非常开心。他没有被医疗仪器折磨，他走的很有尊严，这就是最值得的。”
旁人的议论，他丝毫不在乎，父亲的感受，才是他最重视的东西。
结语
相信在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时，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陈作兵更加难受。
偏偏他还是个医生，在自家父亲的疾病面前却无能为力，这会让他更加受挫。
但他的选择是理智的，他让父亲安享了最后的时光，给老人留下了一段舒心充实的回忆。
选择不同，理解不同，至少在家人看来，他们从未怪过陈作兵做出如此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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